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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人生只如初见 宴行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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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行把婴软软带回了王府,亲力亲为地照顾她。夜半烛火都是宴行点的,他知道她不喜欢太亮,常常只点两盏。他眼力佳,为的只是婢女送药时能看清。
楚皇召见过他一次,大发雷霆,让他把婴软软送出王府,男未婚女未嫁,怎能同住一个府邸?
再者,朝廷上开始流传他要和燕王联合,扳倒太子。
就算他和太子兄弟情深,世人也只会觉得他和太子是表面亲情。但现实,他和太子确实如此。
就因为他从小有武学天赋。太子武力不精、身体瘦弱,他们认为太子难堪重任,想拥立他为新太子,被父皇狠狠镇压。朝廷血雨腥风,他太累了。
他为了躲避这样的声音逃去雪地,却得到了兵权。朝廷之上,他们又认为他想间接获得兵权、架空太子。
他说他无意朝堂,他们觉得他韬光养晦。
他只是一个在婴软软这个人出现以后,努力想靠近她、再靠近她的普通人。
他爱这个国家是为了报恩。他爱婴软软,守护楚婴和平。
他从那年看到城墙上她一个人殊死搏斗、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身影,就不想再看到她经历战争。他没有那个能力的时候,选择默默换一种方式,只要楚婴和平,她也就能生活在和平的国度。
在燕地时,他觉得那就是他想看到的婴软软,慵懒的、调笑的、安逸地做个闲散王爷。
烛火跳动着,映着雨滴落下的模样。雨一直未停。
几日了,婴软软都没有醒。意识模糊,有时候还会呓语。他认真听,有时候是叫着“母亲”“父亲”“贤怀”,心里刺痛。
心像漏了些风,冷得隐隐作痛。
他有时候都有些想笑和不解,为什么除了第一次的意气风发、第二次相见的巧笑倩兮,后面他经常看到的,都是她脆弱地躺在那床上,脸色苍白,像是稍不注意就再也不会睁眼看到他?
她手臂上的伤太重,梦呓时还会隐隐渗血。
张子归医官已经看过了,摇了摇头,说了声:“他尽力。能熬过这时日,那就没事了,熬不过……那就……”
话没说完,他也知道。宴行暗暗握紧了婴软软的手。
衣不解带地守了好些天。暗暗的烛光显得他非常憔悴。
这是第十日的最后一天了。张子归医官晚上过来看过,看着宴行摇了摇头。
宴行未语。暗烛有些晃眼,雨后气温骤降。他只觉心口破了一个大口子,风钻得生疼。他让所有人出去,带上门,临了还交代赵云打水。
他要洗漱一番,她马上要醒了,不想让婴软软看到自己不修边幅的样子。
地是有些起伏的,天是有些转的。他一直走着的这条路,今天不知怎么的有些冷、有些坎坷。头晕眩得厉害,他不能倒下,不然谁来照顾她?
跨过地台,低下头,眼有些模糊。
赵云扶着他家走路都踉跄的主子,心里一阵难受心疼。
这燕王行行好,快醒来吧!
真怕他家王爷撑不住。
……
婴软软只记得她走了很远很远的路,回到了从前。
那是她后来想都不会再去想的场景。在她夜半回忆时,都会觉得遇到贤怀就是错误。
心口微触。
她和他有不共戴天之仇。
却还是想,若人生只如初见,该多好。
——
那年,她还只是国公府世子大小姐。
父亲婴随值守燕地。齐金还没开战,各自固守城池,井水不犯河水。
燕地无王,婴随代军权,燕地官员都称他“婴世子”。但私下都门清,婴随是天子伴读,在夺嫡之争中是现楚皇的得力助手。
把婴随放在燕地,加官进爵、掌控燕地是迟早的事。燕地官员都对婴随毕恭毕敬,这也是后面婴随能带领官员抵抗齐金的重要原因。
大家都知道婴随有一女,貌似天仙,武艺高强,爱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这么威武霸气的大小姐,却有一个柔软得不能再柔软的名字,婴软软。
婴大小姐一直在燕地非常有威望。怕被婴软软收拾,更怕传到婴随耳里,各地官员被整顿,毕竟婴随爱妻女如命。这一度降低了燕地的犯罪率。
燕地平静祥和,婴大小姐开始找其他乐趣了,她要和人比武。
婴随自然是乐的。宝贝女儿不乱跑了,下值还能看到宝贝女儿,婴世子表示很满意,立即令人连夜筑起武台。
婴随不喜欢露自己的身手。父亲告诉她,人要学会藏拙,永远为自己留一手,不要令人有可乘之机。
婴软软虽然爱玩,也知道父亲现在被燕地所有人看着,她不能把自己放到阳光下。
她也有私心,比武以后把这些人都招至麾下,为父亲强兵。
婴随是个好父亲。在如今看似和平又暗流涌动的朝代,他教会他的女儿如何自保——学武、学兵法、学理政。
他婴随的女儿,不该只拘束在后宅。她要翱翔于天空,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婴随也不想过让女儿承袭他的爵位。他处在庙堂之上,有太多的束缚和身不由己。但他若有万一,婴软软要能接过他的位置,让别人掌控自己,不如她自己掌控。
婴随希望永远没有那一天。
若婴随在世,看见城墙上抵御齐金、伤痕累累的女儿,在多年征战中越来越虚弱的身体,在越来越多人的追捧中,逐渐夜晚袭来只剩她一人……婴随又该心痛成什么样。
燕地夜雨朦胧。软玉看了一眼已经入睡的婴软软,满意地回屋了。今天婴随也要晚些下值,她要去备汤等婴随回来。
婴软软乘着父亲不在家,让彩云假装她已经休息,偷偷带着暗处的婴墨去了燕行山。
她正在偷偷广纳有武学基础的人训练军队。她祖父家财万贯、富可敌国,那些产业现在都是她在打理,她有强大的财力可以训练军队。
当然,这件事只能悄悄进行,不然都是杀头大罪。
燕行山在燕金边界。齐金虎视眈眈,经常派人入燕扰民。
最好的训练就是实战。她偷偷拿父亲的封印调用了许多军服。
她让人在燕行山底凿出巨大的山洞,派人布阵布险,沿途草木荆棘遍布。燕行山深处有巨大深渊,进去就会被吸入,再也走不出来。
而齐金还是不怕,经常派人偷偷潜入燕行山,妄图潜入燕地。
还是寻常的一天,婴软软遇到了贤怀。
上山过程一路无人。风吹草动,借着夜光,她在山间快速移动。
婴软软耳朵一动,侧身一退,身上的长裙卷起地上的残叶轻轻带起又落下。银光一闪一枚银针刺入树干。
婴软软顺势倒下,看向婴墨方向。
婴墨早已隐于黑暗。
婴软软轻轻软软地“啊”了一声,哭泣着倒地。
霎时,她被一双宽厚有力的手扶住。
“姑娘,你没事吧!”
婴软软低着头。
贤怀只察觉刚刚有东西在移动,气息微弱,便用银针试探,并未下死手,不然她也不可能现在还活着。
婴软软颤抖着、娇娇地抬起头:“郎君,救我,救我……我是被拐卖的,逃出来了,走丢了,来到这山里……”
燕行山有人口买卖交易,这也是婴软软选择在这里扎根的原因。燕地人经商有智,智多变妖,会有黑心商人贩卖燕地奴隶。她要在这里抑制奴隶的贩卖。
在楚婴,皇族、王族、官员、商民,最下就到奴隶。奴隶听主人调遣,终身奴隶制,主人死奴隶死。除非去除奴籍,而去除奴籍又必须上下疏通,非凡人之力所能及。
她帮不了太多奴隶,能做的就只能让他们免于买卖、迫害。她救下的奴隶,好苗子她都会收为己用——那也是未来婴软软燕行军大杀四方的主力,是她婴软软无坚不摧、身死为她的死士。
听到这里,贤怀也没有怀疑了。燕行山就是奴隶买卖之地,他是知道的,也有很多民户女子被偷偷卖成奴隶。
他扶起婴软软。婴软软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她婴软软自小喜欢好看的东西,就像她现在来燕行山,也是身着绿色清淡纱莲绣裙。
峡谷处风吹过,长发拂过婴软软面庞,一缕馨香袭来。贤怀看着月光下娇软柔弱的姑娘,呆了呆,她在月光下,神圣美艳,不可方物。
多年后,贤怀在夜间回想起那时初见,他都会想起,婴软软就像一个精灵一样闯进他的世界。他的心在他胸膛里狠狠震动着。
婴软软摇了摇头,眼含泪:“郎君,求你救救奴家。”
在楚婴,“奴家”是女子的自我称呼,和奴隶不同,奴隶的应答是“奴”。
贤怀终是反应过来,握住婴软软的手。那手细腻温柔得不像话,有些烫手,他又松开。
婴软软已经封了内力。她天生习武的好苗子,即使习武多年,体态骨肉肌肤依旧柔软柔弱,非常能迷惑敌人。
她见贤怀松了手,心里咯噔一下,脸上泪水涌出,手中银针闪现。
贤怀又立马拉起她。
“放心,我会带你走出去。”
婴软软抽泣道谢,悄悄放下了银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