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软软 四月， ...
-
四月，蝉声阵阵。
“殿下，可好些了？”侍女执蒲扇，轻轻为榻上人送风。
软榻上的美人轻应一声：“嗯。”
榻侧侍女当即红了脸。
榻上之人正是燕地燕王婴软软。她身姿纤柔，身着一袭清凉白纱裙，浅色腰带紧束细腰，身段玲珑。纱衣轻薄宽大，衬得肌肤莹白如雪，精致的锁骨清晰可见，往下隐约的曲线勾人心魄。不过一声婉转轻吟，便足以叫人心神荡漾，令侍女忍不住羞红了面颊。
婴软软，乃是前燕王婴随之独女。婴随本是宴国公府二郎，其妻软玉，是楚国富甲一方的阮氏独女。
婴软软十七岁那年，其父婴随因战伤不治身亡。
彼时齐国联合金国，趁楚皇北上收复雪国、无暇南顾，大举进犯楚国燕地。
燕地是齐金进入楚国的必经要道，地理位置至关重要，一旦失守，敌军便可直逼都城长安。
楚皇主力尽数北上远征雪国，路途遥远，大军行至雪地，才收到燕地被围的急报。
齐金骤然奇袭，燕地被团团围困。婴随临危受命，率领军民闭城死守。
燕地百姓日夜翘首期盼援军，可援兵迟至数月之后方才赶到。
这数月间，燕地将士死伤惨重，粮草药品濒临耗尽，战火绵延，血流成河，整座城池满目萧瑟。
婴随一边采巨石、造箭矢、疏浚护城河加固城防，一边死守城门。在城墙即将被攻破之际，他亲率残兵浴血奋战，硬生生撑到楚军援军抵达，再命士兵带领百姓加固城墙。
局势逆转，齐金退兵，婴随却因重伤缠身，不久离世。其妻软玉感念夫君忠义，随夫自尽，只留下独女婴软软。
安稳没过多久，齐金再度兴兵来犯。
彼时楚皇与燕地音讯隔绝，等援军赶到，残破斑驳的城墙上，立着一位白衣染血、手持长剑的绝美女子——婴软软。
楚建元年一年，婴软软以一介女子之身，率领燕地军民以少胜多，击退齐金，成了楚国历史上一段惊世传奇。此后百年，民间始终传颂着她的战绩。
楚建元年三年，楚皇吞并齐、金、雪、赵、魏、韩六国，定国号楚婴。
同年，楚皇感念婴随殉国，追封其为护国燕王；软玉追封护燕公主；婴软软册封为明玉郡主，赐燕地为封地，赏金银千两，承袭燕王位。
岁月流转，转眼已是楚建元年八年，四月。
夕阳西垂，漫天红霞浸染天际。
庭院软榻上，婴软软缓缓转醒。晚风裹挟着晚霞，带来几分微凉。她睫羽轻颤，睁开一双迷蒙水雾的眼眸，霞光刺得她不适闭眼，片刻后才慢慢适应天光。
榻边丫鬟彩云一直静静守候，见燕王醒转，轻步上前，察觉她身上微凉，立刻示意侍女取来云毯盖上。
“王爷可是醒了？”彩云轻声问。
“嗯，几时了？”婴软软声音慵懒，无神望着落日。
“已是申时，王爷可用膳？”郡主午睡时日偏久，醒后总要失神片刻。
“也好，今日有什么？”睡久了，腹中已然饥饿。
“备了奶香浓郁的牛乳羹、北海新进的雪蟹、宋鱼羹与糖蒸酥酪。近来天热，王爷胃口不佳，唯有牛乳羹每日都会用些。”
婴软软缓缓起身，彩云连忙搀扶。她素来爱在院中软榻午睡，软桌就近置于庭院，小桥流水，繁花遍地。
婴软软斜倚在软桌旁，纤手撑着额头，漫不经心舀着牛乳羹，柔软的腰身弯出动人弧度，宛如一幅鲜活仕女图。
“殿下，楚皇派来的人已至宫门外。”前厅侍卫前来禀报。
婴软软放下银匙，依旧懒懒散散，眸色微沉，忆起过往。
当年父亲离世，她以遗孤之身接管燕地，接手的便是无尽战火与兵荒马乱。楚皇虽派兵力支援，可主力深陷北境，西北强攻雪国，东北收复赵魏，韩地苟延残喘，能分给燕地的支援本就有限。
楚军只能勉强保燕地不被吞并，余下所有，皆要靠燕地自己死守。
等待援军，是燕地上下所有人的执念。
可婴软软从不信虚无的期盼，等来的往往只有死路。
楚建元年三年，楚皇平定雪国、收服赵韩，韩地归降。同年，婴软软率军攻克金地，逼齐国乞和，彻底掌控燕地，押送齐国质子、献上金齐玉玺。也是这一年，楚皇一统六国。
燕地地处楚国东南，风光秀丽、气候温润，因是交通要道，商贾云集、人员繁杂。如今太平已久，前两年楚皇明里暗里派人以支援为名监视她，近两年却渐渐稀疏，想来许久没有朝堂眼线了。
“请他进来。”婴软软收回思绪，指尖摩挲银匙，淡淡自语，“牛乳有些凉了。”
“是。”彩云应声退下，转身时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婴王宫坐落于燕县城北，占地十里，琼楼玉宇，雕梁画栋。婴软软外公是楚国巨富，中年痛失爱女，对唯一的外孙女极尽疼爱，王宫几经修缮，金碧辉煌，错落有致。
宴行随侍从一路行至殿前，王宫广阔，自宫门到正殿，路途颇长。
途经廊下时，他目光微顿，下意识望向燕行山的方向，喉间微涩。
少年那段被她救下、匿于燕行山、终日以面具示人的岁月，他一刻未忘。可眼前人——可还认得那个晦暗的面具少年？
踏入殿中时，婴软软已换上一袭红底牡丹绣流沙长裙，深红腰带衬得腰肢愈发纤细，裙摆迤逦在地。她慵懒倚坐，指尖把玩发丝，唇间点着明艳口脂，眉眼撩人。即便宴行步入殿内，她也未曾抬眼。
宴行眼底掠过极淡的波澜，快得无人察觉，唯有指节几不可察地收紧。他迅速敛去神色，躬身一揖。
“臣，护燕将军宴行。奉陛下旨意，护送王爷回京，赴华山大典，共贺楚婴万年江山。”
低沉有力的嗓音入耳，婴软软终于抬眸看向来人。
殿中男子身姿挺拔，背光而立，五官俊朗，肩宽腰挺，眉目深邃，气场凛然。
婴软软自软座上起身，身姿柔软无骨，周身自带缱绻软意。
彩云呈上圣旨，婴软软大略扫过一眼，抬眼看向宴行。
待彩云收走圣旨，她缓步凑近，柔软的手轻轻抚上宴行的手臂。
“陛下召我回京，竟派了宴将军亲自护送？”
温热柔软一触即至，宴行肩背骤然绷紧。
他指节攥紧又松开，强压着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勉力后退一步，拉开分寸。
“燕地距京城千里，陛下忧心王爷安危，特命臣等护送。”
婴软软微微一怔。她素来知晓自己容貌身段绝佳，寻常人面对她的亲近，要么惶恐拘谨，要么顺势亲近，这般刻意避开的人，倒是头一个。
有趣。
她负手于身后，缓步逼近，凑至他颈侧，气息轻柔贴在耳畔：“那便多谢宴大人费心了。”
说话间，她目光极快地从他垂落的手边掠过，眼底笑意深了一瞬，又迅速敛去。
熟悉的清甜气息萦绕鼻尖，与当年燕行山山间草木香重叠。宴行呼吸微滞，眼底情绪压得更深，只能再次后退，声音稳得近乎僵硬：“是，臣静候王爷。”
婴软软抬眼，望着他刻意疏离的模样，心底轻哼一声。
“彩云，带宴大人下去歇息。”她看向垂首待命的宴行，粲然一笑。
“多谢王爷。”宴行垂眸，掩住眸底翻涌的沉绪，不敢久视，转身向外走去。多看一眼，便多一分暴露的风险。
彩云心中暗忖：殿下分明是有意逗弄这位宴大人。她生得天姿国色，细腰柔肢，眼波潋滟，寻常人光是靠近便会脸红心跳，怎会有人对她的示好无动于衷？
她连忙看向主位上的婴软软。
婴软软随意倚坐在铺着狐裘的主座上，不愿再强撑端正，久坐实在腰酸。她媚眼轻挑，望着宴行离去的背影。
宴行余光瞥见她妖娆姿态，眸光微晃，心绪大乱，只能飞快移开视线，语气依旧清冷自持：“还请王爷吩咐侍女引路。”
婴软软捕捉到他那一瞬的动摇，心底满意，抬首示意彩云引路。
宴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指尖微蜷，抬脚跟上。
而他此行，除了护送、追查齐国质子，还有一件藏了多年无人知晓的心事。
他要护好这个曾救下他性命、他现在却只能以初识之人身份靠近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软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