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帆（路小佳同人）》兔尔特工

49、第 49 章 夜色虽浓，

　　夜色虽浓，月光却亮，足够让人隔着很远也能看到地上横陈的尸首。任渊在七八步外勒马站定，身后两个腰间别着长刀的手下点起火把下马奔来，在看清尸身样貌之后，脸色旋即苍白，摇摇晃晃、身形不稳地向后退去，盯着路小佳等人的眼神满是戒备。
　　彭元芷跳下马背，理理额前散乱发丝，声音低沉：“看见什么就照实说，我和任舵主都在，慌什么！”
　　两个手下脸色白中带青，眼圈微红，其中一人道：“是董淳……他们，他们杀了董淳！”
　　闻听此言，任渊面上的恻然再也掩饰不住，下马箭步上前，从血泊中抱起董淳的半幅残尸，又抬起眼看向路小佳血迹尚未干涸的无鞘剑。
　　罗扇抬起胳膊，把路小佳往身后挡了挡道：“任舵主，你若真想给兄弟报仇，就助我们捉住那个女子——她才是今晚的罪魁。”
　　彭元芷抿抿双唇，高声道：“董淳尸身上的伤口是何种兵器所致，明眼人都看得出。罗姑娘，不，罗峰主是想说，那女子手中的折扇，还能幻做长剑不成？”
　　罗扇道：“彭元芷，你脑子不带拐弯么？借刀杀人四个字知不知道怎么写？”
　　任渊收回投在路小佳身上的目光，看向罗扇：“罗峰主既说是那女子借刀杀人，就请告知她是如何借的刀，又是为何要借你们的刀？”
　　正说着，便听酒楼内有响动，众人回头望去，见武当丐帮等弟子陆陆续续奔出，举止皆已恢复如常，眼神中虽有摸不清状况的疑惑，却也清醒不似先前受药物控制之时。尤其是那断指的汉子，捧着伤手愤恨不平，口中咒骂不休。
　　彭元芷离他近些，看清伤口样貌，向任渊道：“是刀伤。如此平滑的断口，必是出刀极快，任舵主你……”
　　任渊轻声道：“便是我，也难做到如此地步。但若是傅红雪傅少侠，便不奇怪了，我说得对么？”
　　傅红雪并不意外他能认出自己，微微点一点头，并无过多表示，倒是彭元芷仿佛抓到把柄，嗤笑道：“罗峰主是不是又想说，这是别人栽赃给你们的？”
　　罗扇回过头看她，神情微愠：“我现在没空跟你掰扯，这回再让她逃走，又不知该去哪抓了！”
　　话音未落，身形一闪朝女子扑至，峨眉刺带着凛冽劲风，直刺她眉心。彭元芷被晾在原地，自觉面上有些挂不住，一口气梗在心中，右手捏住三颗铁莲子，正要追上去，却被路小佳横剑拦住。
　　“那女子是沈公子的人，”他说，“彭舵主究竟该帮谁，最好考虑清楚。”
　　彭元芷叹口气，道：“我知道当初为着刀扬袂之事，你们对我有疑心，今日你便睁大眼睛好好看看，我帮的是谁。”
　　说着，铁莲子撕破夜风，直扑女子。路小佳看得分明，彭元芷这次，的的确确没有藏私，甚至十分卖力，可以说上来就是杀招。
　　女子的暗器与轻身功夫，路小佳等人均是见识过的，若在平常，即便彭元芷全力施为，这三颗铁莲子也不见得能伤到她，但眼下，她面前还有个罗扇。那对上下翻飞的峨眉刺将她牢牢牵制在原地，竟闪躲不得分毫。
　　说来也怪，听得脑后风声渐近，女子却似乎全然不当回事，非但没有半分慌张模样，双眼中反而露出点隐秘的狡黠笑意。罗扇当下就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但还来不及反应，就见即将射中女子的铁莲子仿佛被什么东西挡住去势，纷纷掉落，与此同时，一股强大内力奔涌而来，将罗扇整个逼退数步，峨眉刺险些脱手。
　　路小佳速度快如闪电，眨眼间便已冲到罗扇身后，掌心贴上她的腰侧，轻轻托住，随后看向自夜色中无声无息出现的人影。
　　“又见面了，沈公子。”
　　听闻来人便是那个残害近百条少女性命的始作俑者，任渊不由正了颜色，皱着眉上下打量，只见他缓步向前，靛青色的锦缎衣袍随步伐轻摆，腰间悬垂的玉佩与长剑不时磕碰，琳琅有声，嵌金边的面具刚好遮去上半张脸，只露出精光内敛的眼眸。
　　月光下，那双深邃有神的眼睛里，甚至还漾出点若隐若现的笑意。
　　即便遮去面容，也让人无端觉得，面具之后，定然是张风流俊秀的脸。
　　这样的人，哪里有半分搅弄风云、为祸江湖的魔头样子，不知底细的见到，谁不会赞声翩翩公子？
　　不同于如临大敌的连江诸人，沈公子向路小佳点个头算是回应，闲庭信步般走到女子身边，抬手抚过她脸侧发丝，声音温和悦耳：“怎地如此不当心？”
　　女子配合地仰起脸，抿唇笑道：“有你在，我懒得花力气。”
　　沈公子摇头叹道：“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女子视旁人为无物般，直接靠入他怀中，道：“你要说教等回去再说吧，这半宿折腾下来，我可是乏得很了。”
　　沈公子笑笑，揽着她正要走，就听得耳后刀锋出鞘的锐响，余光中，有道黑影如离弦之箭，直扑而来。
　　是傅红雪。
　　金铁交鸣之声震得人耳膜生疼，沈公子将女子推出丈余，自己则如山岳般伫立原地，脚下未移分毫。那柄连引风刀任渊都自愧不如甘拜下风的黑刀，正被他的剑死死挡下。
　　傅红雪道：“这里没人说过你可以走。”
　　话犹未完，刀光已如雪练再起，挟着沉猛劲风，以极快的速度斩向沈公子背身。
　　沈公子抬起眼皮，将手中长剑向身后横过。那柄剑显然不是什么神兵利器，此刻却似玄铁铸成般，瞬间硬生生架住离肩背只有三指距离的刀锋。
　　“傅红雪的刀，果然名不虚传。”他低声道，“可惜，你留不下我。”
　　说完，左手五指弯曲如钩，搭向傅红雪持刀的手腕。
　　这是一招缠丝擒拿手，并不以蛮力压制，而是靠巧劲儿，力透指尖，劲如琴弦，一触即发，只要扣住穴位，即便是五大三粗的壮汉，也挣不脱这缠上来的力道。谁料，傅红雪根本没见怎么运劲，只是手腕轻抖，就卸去缠丝擒拿手的劲力，身子微侧，刀锋斜斜偏出，眨眼已到沈公子面门。
　　面对这快准狠的一刀，沈公子眼中露出赞赏之意，左手变爪为掌，提起八成内息，蓬勃掌力涌出，将刀锋逼退，同时右脚后撤半步，卸去余劲。
　　就在傅红雪后退之时，先前被沈公子推开的女子毫无征兆地如风掠出，手中紫檀折扇合拢，疾刺傅红雪咽喉。电光石火间，罗扇猛然斜刺里冲出，右手峨眉刺架住折扇，左手直捅她小腹。
　　“还以为你们想单挑呢，不讲武德是吧？”罗扇斜睨她，侧首呼道，“那咱们也别守什么规矩了，并肩子上呗。”
　　回应她的，是路小佳的剑，傅红雪的刀，还有任渊等连江众人冲上来的身影。
　　在风声、喊杀声与兵刃碰撞声的混响中，沈公子叹口气：“你还是太心急。”
　　话是向着女子说的，女子侧身避开几名连江帮众朝她砍来的刀，瞥瞥沈公子，语气温软，轻声道：“那样的人，迟早是我们的大麻烦。”
　　沈公子左手食指点在任渊肩井穴，趁后者手腕发麻，乌银刀脱手之际，身形从几名好手的包围圈中闪出，向女子道：“走吧。”
　　女子立时身影一晃。正与她对战的路小佳瞳孔骤缩——她的身法，比方才速度更快，只见残影掠过，交睫间已在丈外。
　　如果这才是她真正的实力，那么在沈公子赶到之前，她明明有无数次机会可以独自逃走，可她为什么不走？总不会是特意给沈公子创造英雄救美的机会吧。
　　路小佳百思不得其解。
　　罗扇哪肯让她逃走，爆喝一声，全力追去。
　　女子回眸一笑，忽然跃起，人在空中，掌中迸出亮闪闪的光芒。
　　那是琉璃的光晕，映着月光，如天女散花，美得惊心动魄。
　　罗扇只觉寒意透骨。暗器破空声像毒蛇吐信，她和路小佳等高手自可抵挡，但大部分人没这么好的功夫，被精确命中，横七竖八倒成一片。在这样的混乱中，再无人有余暇追击沈公子二人，只得眼睁睁看他们扬长而去。
　　身后有脚步声，是路小佳走近，抚平她衣襟褶皱，道：“没事的，总还有机会。”
　　罗扇无言良久，方摇头道：“我不是担心这个——只怕现在，另有麻烦了。”
　　路小佳还未及细问，就见任渊从地上拾起一枚方才打落的暗器，长不盈寸，琉璃烧制，光华夺目。
　　有个受伤的手下在他扶持下吃力地坐起身来，大口大口喘着气道：“任舵主，这是……唐门的琉璃钉……”
　　任渊为他渡去些真气，道：“你可认得准？”
　　手下微微点头，嘶声道：“属下当日在郢州，随彭舵主拦截罗峰主一行人，亲眼见那位唐家小姐用过这暗器。”
　　任渊看向彭元芷，后者道：“确实如此，就连那漫天花雨的手法都别无二致。罗峰主和唐家小姐相熟，应当知晓此言非虚。”
　　“竟是唐门。”任渊皱眉道，“他们也算武林大派，为何要与沈公子这等人沆瀣一气？”
　　罗扇道：“任舵主，此事……恐怕另有蹊跷，莫要中了沈公子的离间之计。”
　　彭元芷挑眉道：“罗峰主袒护朋友无可厚非，却也要讲点道理。琉璃钉乃是唐门独门暗器，若非唐门在后相助，沈公子如何得来？”
　　罗扇张张嘴想反驳她，又疲惫似的沉默下来。
　　唐门毒经失窃之事不能公诸于众，但抛开这个理由，她也真的无法说服任渊等人。
　　路小佳知道她心中纠结，伸出手搭在她肩上，直到手下身躯由于烦躁不安的粗重喘息逐渐平复，方收回手，看着彭元芷道：“以沈公子的城府，各大派保不齐都有他的卧底，唐门若有，也不算稀奇。前有刀扬袂，现有董淳，都听命于他，难道就能代表连江的立场？”
　　彭元芷道：“路小佳，别以为沈公子出现，就能把你们摘干净了。董淳因何而死尚不确定，但他死在你剑下，可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路小佳道：“什么叫‘你们’，人是我路小佳杀的，跟他们有什么关系。我身上的人命不多这一条，你们连江打定主意要把这笔糊涂账栽我身上，我也懒得拦着，不过能不能算这笔账，就要看你们本事了。”
　　眼见两人间的气氛越发剑拔弩张，罗扇觉得无比头大，赶紧拽住路小佳的衣角示意他闭嘴：“董淳之事你们尽管细查，若我等所言不实，长白北寨自会承担后果。”
　　彭元芷道：“我消息闭塞，不知路小佳什么时候在长白北寨挂柱插香了？罗峰主如此大包大揽，难不成他也是你们北寨的哪门子巡山长老？”
　　说罢，又看看傅红雪，嘲讽之意昭然若揭。
　　罗扇正色答道：“他是我未婚夫婿，我罩着我的压寨夫君，有你嚼舌头的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