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疯狂的命运 王国的兴衰 ...
-
“你是在引诱我吗？”
塞德里克说。
“您可以这么认为。”大公毫不避讳地回答。
曙光之城的臣民因忠诚而骄傲。
在失去王的这几百年里，他们依旧勇敢，永远充满着希望和热爱。死亡只能带走他们的生命，无法撼动他们内心对诞生之地的忠诚。
现在，天生受命而来接受这份忠诚的人已经出现。
臣民趋之若鹜般的，都希望能够更靠近王一些。他们总是会因为这个在私底下争吵不休，在不违背原则，不伤及同伴的前提下，耍些小聪明吸引王的注意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大公无意争宠，但身为臣民，即便是他也会有无法控制的贪心。
“……”
大公坦诚得过于直白，竟让塞德里克有些难为情了起来。
——那位总是很高冷，看起来非常不好惹的人去哪了？
好似一只看起来高冷凶狠的猫咪，在靠近你时自然地躺下，露出肚皮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这可真是令人感到惊喜。”以审视的姿态抬起下巴，也带了些调侃的意味，凝视着面前这位银发金眸的大公：“或许，我应该从这一刻开始重新认识你。”
“那……我这低劣的引诱成功了吗。”大公表情淡然，说的话却越来越得寸进尺。
“咳咳咳……”吸气间冷风呛进喉间，塞德里克猝不及防地咳嗽起来。
——反差太大，他一时有些难以适应。
大公有些担忧地询问：“您没事吧？”
“我没事。”塞德里克突然想起一件比较重要的事，脸上也带了些严肃。
“我翻阅了一些书籍，在史书中发现了一些惊人的信息——黑暗物质是在利维亚存续期间出现的。这或许并不能说明什么，但当我将所有线索综合在一起时，发现了另一个更惊人的巧合：利维亚所创造的失败品出现之后，黑暗物质便大规模爆发，它们如同蝗虫一般席卷了整个大陆。”
“虽说是失败品，也强大得令人望而生畏，利维亚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才将其抹去，同时也丧失了抵御污染物侵袭的能力。”塞德里克抛出最后一个线索：“在那之后利维亚就亡国了。”
“您是说——”
大公眼神一凛。
“是的。”塞德里克旁边的书堆中翻了一本出来，摊开在桌面上，找到早已做好标记折起的那一页，指着其中的一小段文字。
【神权，一个至高无上的神圣的存在，在利维亚扭曲的欲望下，变成了弑神的催化剂，他们用那双罪恶之手开启了兰西亚的第一个黑暗时代。
利维亚借用神秘力量改造了神留下的希望种子，却培育出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怪物——一个拥有神的力量的怪物。
最终，他们自食恶果，随着失败品一同长眠于地底……】
“利维亚借用的力量从何而来……至今无人得知。”
利维亚既然能够复刻神的力量，却又无法培育出王，只能说明一个原因——那力量来自魔鬼。
魔鬼是神的伴生恶念，力量同源，是足以媲美神的存在。
思绪愈发清晰，隐藏在迷雾中的道路渐渐明朗。
“神是绝对不会伤害人类的，戏耍人类是魔鬼所钟爱的乐趣。”
手指敲着桌面，“我怀疑，魔鬼早就爬出深渊了——”
对上大公冷静的眼神，塞德里克从里面看不出一丝诧异，他了然于胸地说：“你果然早就知道了。”
“是的，这是我们毕生无法洗刷干净的耻辱，我一直都想告诉您，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大公喉间滚动，将埋藏在他心中许久的秘密宣之于口：“曾经的王背叛了神，他和魔鬼达成了交易，抛下了他的臣民带着希望种子消声匿迹了。”
等等。
难道说——
“之前的魔鬼花种……”
“不是的。”
大公否决了塞德里克的揣测。
“这得从利维亚存在的年代开始说起——”
关于利维亚的真实记载并没有完全保存下来，像是被人为抹去了一部分，想来也是魔鬼的手笔。
当年，利维亚所创造出来的失败品虽被抹杀，但是魔鬼花种却残存了下来。它寄生在希望种子中，以希望种子的生命力为食，这也是之后接手利维亚领土的国家无王诞生的原因之一。
大公获得的魔鬼花种是完全独立的个体，据说是王国第一任大公在外意外所得。
这东西危险系数太高，之前一直被封印在密室中。大门的密钥由历任大公保管，盛着种子的盒子更有十二道魔法禁制，那是以前的神殿大主教亲自设下的，神殿没落之后只有历任大公才知道解除魔法禁制的方法。
听到这，塞德里克说：“我认为……神父不是自愿沉睡的。”
他很早就在怀疑了。
神爱世人，怎会心生厌倦而陷入沉睡，在他看到了大陆危机四伏的未来之后，又怎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喜爱之地因此生灵涂炭。
世人所见的未必就是真相，真相有时候也会建立在谎言之上。
“相信你应该也注意到了，在各国之间传开的神谕与欧娅娜所倾听到的内容并不相同。”
塞德里克将书本合上，继续说：“现在有两种可能：一，神谕是假的，阴险狡猾的魔鬼假借神父的身份出现，试图迷惑我们做出错误的选择，二，神谕是真的，倾听者被魔鬼遮住了双耳，致使她无法听清神谕的内容。可是神父从未回应过我的呼唤，我不能证实这个结论是否正确，魔鬼在背后筹划了这么多年，也许我与神父之间的‘墙’比神殿圣职者们的还要厚重。”
魔鬼既然早已突破神的桎梏爬出深渊，并且多年来在暗地里动了这么多手脚，那么，它想要的可能不止取代创世神成为此方小世界的唯一主宰这么简单，说不定给大陆带来灾难也只是为了掩饰它的真实目的。
这么想的话，魔鬼似乎正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魔鬼出世的事情不能再继续隐瞒下去了。”塞德里克吩咐道。
神谕降临之后，它势必会有所动作。
“我会传达下去的。”
大公说：“只是这段时间为了您的安全考虑，要暂时委屈您待在王宫内了。”
——这是一种变相囚禁的保护方式。
极端，但最有效果。
强大，脆弱，两个完全相悖的形容词都出现在王的身上，想要安稳地待在世间，王只能依靠臣民的保护。
大公看向王的眼中满是欣赏。
在没有臣民护卫的情况下，王横跨三个国家，一路南下来到他们身边，这是何等的坚强。
这样独特的，正是他宣誓用生命去追随的人。
或许他该感谢阿斯托利亚的愚昧无知，他们主动斩断了与王之间的信任，现在就算他们痛哭流涕地跪地祈求，王也不会再回到他们的身边了。
塞德里克：“我理解的，你们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就好了。”
“对了。”塞德里克突然想起来，问道，“那名骑士的外貌特征你还记得吗？”
大公不太明白：“您为什么突然好奇这个。”
塞德里克：“因为我想知道这次被牺牲的是谁。”
“褐色的头发和眼睛，瘦高的个子。”
大公说完，一个男人的形象立刻浮现在塞德里克的脑海中。
“居然是西达。”塞德里克想起了那双眼底深藏着蔑视的眼睛，不由得感慨起来，“他曾是我的护卫骑士，听到他去世的消息真是令我震惊。”
王的护卫骑士只会为王而牺牲——这是布兰温的命令。
他不知道布兰温为何下达如此荒谬的命令，同为王他无法容忍让臣民做出无畏的牺牲这种事，可他现在身为异国的王，已经无法在布兰温身边继续约束他了。
布兰温是个熊孩子。
即使他非常疼爱这个弟弟，他也必须承认这一点。
在诞生前他和布兰温就知道彼此的存在了，这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在传承的记忆中，希望果实是不会诞生两个王的，这与神谕的内容完全一致，可是布兰温所展现出的庇佑之力是王才能拥有的，这是神赐予的力量，即便是魔鬼也无法创造一模一样的种子，因为魔鬼的力量是不洁的。
与急切回应臣民祈愿的塞德里克不同，布兰温对他的兴趣远大于臣民，明明是同时在臣民的祈愿中诞生的，布兰温却带着回避的态度，直到塞德里克拉开那道通往人世的大门，这才急急忙忙跟在后头，所以“降生”的时间晚了一些，成了弟弟。
大概是因为一体双王的原因，布兰温对自己的兄长塞德里克有种格外偏执的占有欲，几乎到了病态的地步。
在阿斯托利亚王宫时，他就经常因为塞德里克太过于关注臣民而闹小脾气，他不会反思自己的问题，在被塞德里克训斥了之后只一味认为是臣民的错，最过分的一次为了惩罚臣民特意收回了一部分庇佑之力。
为了补上这部分庇佑的空缺，塞德里克被迫接过了双份的责任，长时间的负担导致了他的神力虚弱，为之后的审判埋下了伏笔。
对待布兰温讲道理是没用的，得像哄小孩一样，耐心，温柔，注意力要一直放在他身上，否则那些无辜的臣民就会遭受牵连。
可惜这个道理他很久之后才懂，为此吃了不少苦头。
他会努力教会布兰温成为一个合格的王，可是在那之前，王与臣民之间的桥梁不能出现裂缝，哪怕一丝。
王与臣民之间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信任就会变得岌岌可危了。
好在布兰温如他期望的那样逐渐变得成熟稳重，只是神力虚弱的他无法再支撑原本庇佑的供给，他极力掩饰还是暴露了。
因为神谕的关系，他有些害怕面对臣民的失望，那些议论无孔不入地攻入他的内心，直到他被推上刑台的那一刻仍在自责，他愧对于臣民们一直以来的信任与期待。
始终低着头，不敢直视臣民的目光。
他在神殿内换代重生了。
记忆海水倒灌般地挤入脑海，他终于看清，臣民们的眼里并没有失望——他们毫不在乎。
但塞德里克并不憎恨。
王因臣民而存在，也因臣民而消亡。
王国的兴衰，其实一直都掌握在人类自己手中。
塞德里克快速写下一封信，嘱咐大公寄往阿斯托利亚。
西达的牺牲像是上演了一场荒诞戏剧。
他无法理解。
是魔鬼在暗中操控局势，还是阿斯托利亚架空了王权，又或者说，布兰温像昔日的曙光之城一样自愿成为魔鬼的附庸。
似乎是从阿斯托利亚执行“神明换代计划”时开始——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操纵，每一步看似自由却被推着往前走，前方不远处就是能够吞噬万物的深渊。
塞德里克内心焦急地等待着阿斯托利亚的回信。
他现在急需确认布兰温的真实想法——他们不是可以成为对立面的关系。
比布兰温的回信到得更快的是阿登提亚和希莱斯蒂亚的联合军，消息传至王都是他们正驻扎在境外的平原中，大张旗鼓地插着旗帜。那是属于希莱斯蒂亚的领土，就算看着生气也不能将他们怎么样，军队没有踏入他国领土就算不上违反停战协议。
阿登提亚和希莱斯蒂亚暂时没有进犯意图，但开战是迟早的事情。
无王之国向他们宣战显然不是个明智的选择，对方极有可能是受了阿斯托利亚的指使。
——这群该死的走狗。
一场谈判会议正式展开。
三国大公共同出席。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疯狂的命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