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浪迹 萍踪浪迹 ...
-
沈非目光向周遭环视一圈,只觉微风拂过、野草微动,似乎没有什么别的异状。
她淡淡一笑,眸底却越发警慎,手抚剑柄,往南走了约有百步,看着眼前的景象,却犯起了难。
因为这是一片荒丘,当时周清溟的遗言只是“湖泊往南百步,下二丈”,但从哪个地点往南百步却未曾言明。
沈非此刻看着横向约有数百米的距离,只见一片荆棘、丛树、荒草、坟堆,不禁微微犯起了难。
她微微蹙眉,却觉着周清溟既把剑谱埋在此处,应会留下什么记号吧。
她走着,目光仔细观察着地下。
这时,她却还没注意到,这片荒丘的数百步外的荒林中,有一道黑衣人影静若磐石,正在暗中凝神注视着她。
沈非走来走去,心里想着周清溟的遗言,细细观察周遭的景物。
她忽觉有十几棵树的排列,看似疏落杂乱,细看起来,似乎暗合着某种五行八卦阵图之象。
沈非精通医道,又本就师从当世高人女侠,她仔细看了一会,便看出了阵眼的方位。
她走到那处阵眼的位置,似乎也没什么出奇,只见是个微微隆起的小土堆,似乎像个坟头。
沈非运起内力,挥起长剑,就从那个小土堆往下挖。
她挖了半个时辰,终于挖了个两丈深的深坑,其间还不小心碰到了一些骨灰状的东西。
她口中不住低声默念着:“无意冒犯,恕罪恕罪。”
挖到两丈深后,她站在深坑里,终于拿到了一个比巴掌略大点的玉匣。
沈非看着玉匣,不禁在心里嘀咕道:“若非周老师临终遗言说剑谱藏于此处,此地此景,我还道这是哪个人的骨灰盒呢,周老师藏的也真够谨慎了。”
沈非正要持着玉匣跃出深坑,忽然一道刀光自她头上袭来。
沈非耳聪目明,闻得头上微风飒然,不及回头,身形便陡然一转。
这飞刀擦着她的肩头而过,将她衣裳割破,在她右肩划破了一道血痕。
她右肩微痛,心中一恼,冷笑一声,一手把玉匣塞入怀中,一边身形一起,直接原地跃起两丈,跳出了深坑。
电光火石之间,只见深坑之上一侧,立着一个年约二十一二岁的黑衣少男。
这少男手持长剑,剑光如练,又向沈非胁下刺来。
沈非抬眼一看,见这个黑衣少男眉清目秀、一双黑眸沉静而明熠,手中剑势却是力沉招狠、迅如电闪。
沈非心中一凛,心道:“此人功力不逊于我。”
她也挥起长剑格挡,她目前师承江湖上最著名的女游侠韩照,学了七年正宗的玄门内功剑法,剑术轻灵处灵奇飘渺、沉浑处力猛招沉,端的也是名家弟子,不容小觑。
沈非眼下运剑如风、剑势不绝,应付得倒也游刃有余。
斗了有百招,沈非眉头微蹙,心道:“此人看来并非正派弟子,他剑法过于狠辣拼命,招招都想与我同归于尽一般,倒似是江湖上杀手组织的手法。”
沈非恶斗之余,出声喝道:“兀你这厮,你是何来历?谁遣你来的?报上名来。”
那黑衣少男默不作声,仍是一力猛攻。
二人又斗了二百招,沈非不禁微微皱眉,自也感到了敌人的棘手,心道:“若是硬攻,看来一时半刻拿不下这小子。我万不能让周老师的剑谱落于他手,得想个法子。”
沈非斗着,眼光忽瞥到身旁的一株树杈,她心中一动,不动声色地慢慢退到那树杈之前,身形掩住了树杈。
就在这时,她忽然卖了一招破绽。
那少男剑势狠毒,趁势一剑自左侧袭来,刺向沈非腰间。
岂料沈非身形一转,忽而隐到了树杈之后,那少男的剑势就被那树杈挡了一档。
沈非趁这一息之机,一剑横削,直接斜刺入了那少男右肩的琵琶骨。
那少男眉头一皱,身形当即往后掠出,左手紧捂着右肩。
他心下当即有了计较,便纵身向远处的密林中掠去。
沈非冷笑一声,并不罢手,也纵身追了过去。
她心道:“此人一言不发,是何来历我还不知,他觊觎周老师的剑谱,我无论如何不能就此放走了他。”
那少男的琵琶骨被沈非一剑刺碎,此刻剧痛钻心,但他兀自不出声,运起轻功如飞逃窜。
沈非和这少男武功本是相差不远,轻功造诣也半斤八两,此刻这少男受了伤,眼看将要被沈非追上。
沈非怀中揣着装剑谱的玉匣,心中也有些疑忌,生怕中了少男的埋伏,追赶的步伐不由得慢了下来。
那少男也是狠心,他身受重伤,却勉力往前奔逃,竟然逃入了三里外的一片山脉之中。
沈非微微皱眉,看这山脉杳无人烟,山道狭窄陡峭,一看便是个并无人住,只有樵夫、猎户偶尔上山干活的荒山。
这少男似对这山脉颇为熟悉,一窜入后,便在繁密的山林中穿梭来去。
沈非追了片时,便追丢了人。
沈非眼看着繁茂阴森的山林,低骂了一声:“该死。”
她微微皱眉,见已追不到敌人,只好护着怀中的玉匣,往回奔去了。
过不多时,她又奔回了那处乱葬岗,碰巧见一旁的湖泊上有采莲人在撑船采莲。
她走到岸边,运气吆喝了两声,那莲舟便缓缓向她荡了过来。
只见舟上撑船的是个豆蔻少女,肤色微黑,相貌平平,瘦小的身形穿着粗布麻衣,看上去约莫十三四岁模样
沈非微微一笑,温声道:“烦姑娘载我到对岸吧。”
她说着,脚尖轻点,便上了小舟,顺手向那少女手中塞了二两银子。
那少女接到银子,手微微一顿,便想推还给沈非,却并不说话。
沈非却没有接,她又看了那少女两眼,微微含笑问道:“小妹妹,你多大年纪?”
那少女微微摇了摇头,却仍是不说话,只坚持把银子还给沈非。
沈非目光微闪,看了这少女片刻,忽然明白,原来这少女是个哑巴。
她心下不禁起了一丝怜惜之念,又从怀中拿出一片金叶子,塞给了少女手中,柔声道:“姑娘收下吧。”
那少女见此微微蹙眉,当即收回了手,并不接沈非给的金叶子。
沈非又看了她两眼,也不再塞金叶子,却拿起蒿,帮着划船。
沈非武功在身,这湖泊也并不很阔大,不一会便划到了对岸。
那少女还想把那二两银子还给沈非。
沈非却霎眼间便跳上了岸,她回头看了那少女一眼,忽然道:“你若有事,可去江南九幽谷找我,我姓沈名非,承江湖上的朋友谬称江南医仙。”
那少女微微一怔。
沈非却无暇与她多谈,顿了片刻,又道:“这两日你莫来采莲了。”
她说了这句话,便青衫一闪,眨眼便不见了踪影。
那少女目光看向沈非离去的方向,微微出着神,她攥着手心里的二两银子,心中思索着适才沈非的话。
且说沈非得了周清溟遗留下的剑谱秘笈后,便去周池家告知了周池。
而后她为了不给周池带来什么麻烦,第二日便带着剑谱,启程离去了。
她心中挂念着宫灵尘,便先在江湖上游荡,打听着灵尘的下落。
且说那抢夺剑谱不成、逃入山脉之中的黑衣少男,便是宫怀霜派来抢夺剑谱的堂主谢郁,时年二十二岁。
此时谢郁身受重伤,兼之任务失败,只得先在深山野林的一个山洞中养伤。
他身上自是随身带着金疮药,他给自己琵琶骨处的伤口上了药,却仍是不治根本。
眼下谢郁因右肩琵琶骨碎裂,整个右臂都不能动弹。
他休养了三日后,探得沈非已然携着剑谱离去无踪了,他任务失败,心知必遭惩罚,却也只好先北上回宫怀霜身边复命。
且说七月下旬,南宫家的大小姐南宫翎,在祖母寿宴当日,携着魔教圣女洛衣离家出走了。
南宫翎趁着正午大堂中人多繁杂之际,往家中偏僻的牢房处,点穴定住了诸位侍卫,劫走了囚犯洛衣,携她离去。
二人先运起轻功,一口气往东奔出二百里地,从正午赶路到入夜,已赶到了黄州的一处市镇。
南宫翎武功高绝,如此赶路自也不在话下。
洛衣武功远不如南宫翎,如此迅速地半日内赶了二百里路,不禁有些气力难支。
南宫翎回头看了洛衣一眼,唇角微微带笑,右手拉住了洛衣的手,低声道:“天已黑了,我们去前面那处市镇歇宿吧。”
洛衣看了她一眼,微微点头。
两人顺着官道走进黄州的这处市镇,此时已是入夜,街道上没什么人。
二人便在该镇最大的一所客栈打尖住店。
南宫翎走进客栈,道:“掌柜的,来两间上房。”
那店掌柜抬起头,只见面前站着两个少年女子,一个锦衣华服、俊眉修眼、似乎是个大家小姐,另一个白衣染尘、容貌秀丽。
掌柜的不禁微微一愣。
江湖上行走的女客本就稀少,眼下已入了夜,却来了这两个美貌古怪的少女,他一时有些猜不透这二位少女的来路,便不禁多瞧了几眼。
南宫翎不禁脸色微沉,身形一侧,轻轻挡住了洛衣,看向掌柜的目光更为冷厉。
那掌柜的一触及南宫翎冷慑的目光,不禁机伶伶打了个冷战,再也不敢多看,忙道:“客官实在不好意思,小店只剩下一间上房了。”
南宫翎闻言,眉头微皱,回头看了洛衣一眼,询问她的意思。
洛衣微微摇了摇头,表示并不在意。
南宫翎便要了一间上房,顺道吩咐那掌柜将酒菜送到房间。
两人进了房间,很快便有小二送来了酒菜。
两人用过饭菜,小二把盘碟收走退下后。
洛衣轻轻吁了口气,换下外衫,转而看向南宫翎,微微抿唇,她目光沉挚柔和,顿了顿,低声道:“今日,多谢南宫姐姐相救。”
南宫翎也脱下了外衫,闻言侧头看向洛衣,低低笑了一声,却逗她道:“你这道谢的话已说了不止一回了,难道真要给我当侍女报恩?”
洛衣闻言,微微一怔,随即低声答道:“姐姐救命之恩,洛衣无以为报。若得随侍姐姐身侧,自是洛衣之福。”
南宫翎闻言,又是微微一笑,她唇角微勾,却笑道:“我可不敢让魔教圣女当我的侍女。”
洛衣微微一怔,抬眸看向南宫翎,不知她究竟是何意思。
她忽又微微蹙眉,看向南宫翎,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