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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荒丘 杀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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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边,八月十七日,宫灵尘带着楚涣离开青阳周家后,二人运起轻功,一口气奔了两个时辰,一路向西奔出来百里之外。
宫灵尘掐算着时间路程,估摸着沈非难以追来之后,才停下了脚步。
她此时走到了一处山崖下,她低头望了望浩浩荡荡的长江之水,抬头又见月入中天、夜色深沉。
她一时顿感天地之大,无处安身。
她心中难以接受至亲的哥哥是个作恶多端的魔头,便非要去问个清楚。
但她心里已然察觉到了江湖传言必然无假,也预料到了昔日她父亲、嫡母、两位嫡兄的死,恐怕也与哥哥脱不了干系。
宫灵尘默然无语,目中又落下一滴清泪。
楚涣立在一旁,心下也有些茫然,他并非愚忠,听到江湖中人传言宫怀霜杀人放火、无恶不作,他也对自己的效忠有些犹疑了。
过了很久,宫灵尘幽幽长叹了一声,站起身,看向楚涣道:“济南家中是回不去了,武当派我也无颜回去,我记得哥哥在豫西也有一处别院,只有先去那里看看了,我非问他这些事不可。”
楚涣闻言,眉头微皱,他也不知该说什么,缓了片刻,只能微微颔首。
二人这般从皖南前往豫西,路途不近,她二人又尽力隐藏行迹,昼伏夜出,专挑山道,故而脚程不快。
且说另一边,沈非到了泾县,打听寻到了周池所住的乡下竹屋。
沈非将马栓在了村口的树上,走近了周池的家,扣了扣竹门。
过了片刻,有个童子前来开门。
这童子打开门,见门外是个腰悬长剑、丰神俊秀的书生模样的女子,不禁怔了一怔,随即一双眼睛诧异地打量了她两眼。
沈非微微一笑,道:“劳烦通报一声,在下自青阳而来,姓沈。”
童子皱了皱眉,回房通报。
屋内的教书先生周池如今三十余岁,是周清溟的一位堂侄,他自幼父母双亡,多亏周清溟昔日将他带在身边教养到了十余岁,他才又回了泾县家中做了一个教书先生。
如今他听童子说门外有个从青阳县来的、姓沈的姑娘来找,不禁怔了一怔。
随即他就想到几日前他堂伯的葬礼,他微微低眸想了片刻,还是让童子把沈非请了进来。
沈非进门后,看到一个年约三十余岁的麻衫书生,身材瘦弱,面有病色,正立在厅中,想来便是周池。
童子引沈非进屋后,便退下关上了屋门。
沈非向周池微微一揖,道:“在下沈非,受令周清溟前辈之托寻来,见过先生。”
周池微微点了点头,起身正想回礼说话,却忽然捂着嘴咳嗽了起来。
沈非是医者,看了他两眼,便走近了去,一把捏住他左腕。
周池微微一怔,眼见沈非这样一个俊秀少女握着自己手腕,他心中有些讶异、又有些不好意思,但仍是咳个不停。
沈非把脉片刻,伸手在周池上身点了几下。
周池登时停止了咳嗽,他面上微红,不知是咳嗽的还是害羞的,低声道:“姑娘既是承家伯之托而来,不妨直言。”
他顿了顿,又抬眼看向沈非道:“沈姑娘是医者?”
沈非点了点头,又看了看周池,忽然双目闪着精光,看向他问道:“周先生既与周清溟前辈相熟,数日前周前辈的葬礼,在下似乎未见先生前来。”
周池微微叹了口气,道:“沈姑娘是细心之人,并非我有意不去,实是伯伯生前,曾告知过我,让我不要去参加他的丧礼。”
沈非闻言,微微一愣,随即很快就想明白了,她心道:“周老师倒是心细之人,他怕有心怀不轨之徒在葬礼上看出关窍,干脆不让周池去参加葬礼了。”
沈非这才轻咳一声,赔罪道:“是在下冒昧了。实不相瞒,在下是奉周老师遗命,来先生家书房看一张画图的。”
周池闻言,淡墨般的眼眸看了沈非片刻,忽然道:“我虽亲去参加伯伯的葬礼,但在家中也听说了伯伯的葬礼是由武当派的叶丘长老和一位江南医仙沈姑娘操办的,看来应是姑娘了。”
沈非微微颔首,低声道:“周老师临终前托付于我,我自是义不容辞。”
周池微微点了点头,他凝神看了沈非一会,忽而微微叹了口气,道:“沈姑娘医术高明,应能看出我这把骨头是练不得武的。”
沈非不知他此言何意,却也点了点头,道:“先生应是先天不足,体质虚寒,根骨羸弱,周老师的功法虽是正宗内功,对先生来说却有些过于刚猛了。”
她还心道:“这位周池先生一看便不是练武的根骨,也难怪周老师一代名家,却不教他。”
周池微微颔首,眉目间似乎有些许怅憾,过了片刻,才低声道:“沈姑娘请随我来。”
沈非跟着他从堂后穿出,只见后院里有两间厢房。
周池打开一间厢房的门,走了进去,沈非也跟了进去。
只见屋内四壁书柜,盈满书册,桌案上笔墨纸砚俱全,虽算不得精雅,却有种清幽意味。
靠西边的壁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笔墨疏淡清峭,画工甚好,但也无甚出奇之处。
周池轻轻把书房门关上,低声道:“这幅画是两年前伯伯交给我的,他亲手把这幅画挂在了这里。那时他说,待他死后,自有人前来找我看画,如今沈姑娘果然来了。”
他说着,看了沈非一眼。
沈非微微颔首,细看着这幅山水画,只觉画中景致,似乎也无甚奇绝之处。
周池见她神色,便解释道:“这画中之景本就寻常,只是十里外的一处湖泊。那湖泊依着山,附近数里外还有村落,并不是荒僻无人的地方。”
沈非闻言,不禁微微蹙眉,心道:“周老师藏剑谱,我本以为会藏在什么隐秘难寻之处,听周池所言,似乎这藏剑谱之地却是个很寻常的地方。”
周池看了沈非片刻,又看了看天色,道:“今夜天色已晚,明日我再带沈姑娘去吧。”
沈非微微颔首,道谢过后,又趁着书房,写了一张药方,递给周池,道:“先生日后可按这个方子吃药,应能补气益血、温养筋骨。”
周池微微颔首,低声道谢。
这晚,沈非就住在周池家中的客房里歇宿。
夜里,她睡不着,睁眼看着床幔,微微蹙眉,似乎总觉得要有什么事发生。
夜里,沈非正半梦半醒时,忽听得门外一声低呼,正是周池的声音。
沈非当即开门窜出,只见周池站在庭院之中,捂着心口,不住咳嗽,院中明月如水,并无他人。
沈非不禁微微蹙眉,一边帮周池点了穴道,一边问道:“周先生,出什么事了?”
周池渐渐平复了呼吸,面色仍有些苍白。
他犹豫了一下,似乎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道:“适才……适才我开门想去一趟茅房,忽然看见你房间的廊檐下,有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沈非目光微凛,当即去自己所借宿的厢房附近察看了一番。
周池这时去了趟茅房又回来,却见沈非面色微沉、坐在檐下。
沈非微微叹了口气,抬目看了周池一眼,道:“周先生去歇息吧,那道黑影应是冲我而来的,先生不必过虑。”
周池微微颔首,似乎也很信任沈非,他只说了声:“沈姑娘注意安全。”
他竟似并不如何忧虑,径自回房歇了。
沈非微微蹙眉,只觉心头微沉,心道:“早知如此,应该先寻着师傅,再与她一同前来了。”
到了第二日,天色微明,周池便带着沈非启程。
周池不会武功,身体又弱,脚程不快,两人走了半个时辰,才到了十里外的画中的那片湖泊。
这时天已大明,沈非四外一看,只见这湖泊北面环山,南面是一片荒丘,景致果然与那画中一般无二。
周池看了眼沈非,道:“沈姑娘,便是此地了。”
周池并不知晓那画中的具体机密,但他也心知,周清溟一代高人,所留下的东西大约会引起江湖上某些人的觊觎,他自己不会武功,有些东西还是不知道为妙。
沈非看了看这湖泊,微微发着怔。
她记得那幅画,画的正是眼前这个湖泊,她也记得周清溟的遗言“南百步,下二丈。”
她放眼望去,只见此湖往南百步外,是一片荒丘野地,情景颇有些阴森。
周池顺着她目光看去,也微微一怔,随即低声道:“沈姑娘,那边是一片乱葬岗。”
沈非轻声“啊?”了一声。
周池看沈非如此脸色,心中一动,脸色也变得有点奇怪。
沈非心中有点默然无语,心道:“周老师还真有见地,竟把剑谱埋在乱葬岗里。”
两人相对无言,看了看四外景色,只好从村民那借了一只小船,划到了湖泊的对岸。
沈非跳到岸上,周池也跟了过去。
沈非只见面前是一片缓坡的荒丘,荒丘上一片荒草荆棘,约略可见一些小小的土堆,似是坟头。
周池在一旁低声解释道:“据说六十余年前,此地附近几个村落爆发了一场瘟疫,死于瘟疫者有上千人。”
他顿了顿,续道:“当时的幸存者,就把那些死于瘟疫之人的遗骸烧成了灰,葬在了这片土地下。自那时起,这片地便成了附近有名的乱葬岗,但六十年过去,记得这些事的人也不多了。”
沈非听罢,静默无语,心想:“周老师把剑谱藏在这里,还真是有心了,这可真是令我也想不到的诡僻地方。”
沈非回头看了周池一眼,见他脸色似乎有些苍白,又想到昨夜他看到的那个黑衣人影,不由得心中微凛。
她便对周池道:“周先生你先回去吧,这里我一人在此便可。”
周池看了她一眼,似乎有点犹豫。
沈非道:“无妨,我拿到东西后,大不了绕路回去。”
周池自也想到了昨晚的黑影,心想自己不会武功,留下不仅帮不上忙、或许还给沈非添乱,加之他本来对这地方也有点骇怕。
于是他便向沈非微微颔首,道了句:“那沈姑娘小心为上。”,就径自登船离去了。
沈非目送周池离去后,心中更为警惕,她四外一看,只觉流风微寒、荒草浮动,却莫名有种阴森诡秘的肃杀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