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乌托邦》个体

18、最底层 开始新生活

　　惊喜过后是狐疑。

　　闻可然压根不信山轻野会把全部积分都拱手相让，心里直犯嘀咕。这家伙别是憋着什么坏，想挖个坑等她跳吧？

　　可转念一想，她又实在想不通，自己身上哪有值得对方算计的东西。

　　闻可然不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她就没真正遇到过，自认没这福气。真要撞上了，就怕馅饼没吃着，反被馅饼砸死了。

　　山轻野将闻可然脸上的惊喜、怀疑与忐忑尽收眼底，自然猜到她心里定在琢磨，他这般毫不掩饰的守财奴，怎会舍得把积分悉数相赠，多半是没安好心。

　　他嗤笑一声，眼底翻涌着几分说不清的情绪。

　　他的确是想全吞，一分也不留给她。只是哪些积分该拿，哪些积分不该拿，他心里还是有数。

　　“这是你队长用命换来的，我拿着烫手。”山轻野语气坦荡，“我山轻野虽说爱财，却也有自己的底线。你放心收下，回头转我322积分就成。”

　　竟是如此……
　　闻可然心头刚涌上几分感动，可听到后面精准到个位的数字，到了嘴边感谢的话瞬间忘记，脑子忙着算账去了。

　　300积分是救命费，20积分是罚款费，还有2积分，竟是水费！

　　他倒是一笔一笔，算得明明白白，半分都不含糊。

　　不过他既然如此仗义，闻可然说什么也不会让他吃亏，干脆道:“我转你1000。”

　　反正这21000积分，于她而言本就是意外之财。若是山轻野半分不给，她拿他也毫无办法，倒也没什么可亏的。

　　“够豪气！那我就多谢惠顾了！”山轻野着实没料到闻可然竟如此大方，俊俏的眉眼瞬间弯起，笑得分外灿烂。

　　闻可然忍不住也笑，显然双方都很满意。

　　双丸子头默默站在旁边，听到二人的对话，不由得仔细打量了一下闻可然。

　　齐肩的黑色头发乱七八糟，却又黑又亮，没有一点营养不良的痕迹。一张脸满是尘污，虽看不清到底长什么样，但总体上是清秀的，特别是那双眼睛，简直就……难以形容。亮晶晶的，充满了看不懂的美好。

　　她穿的衣服很奇怪，没见过的款式和材质，看上去不太便宜。手里握着一根弯曲的木棍，像是随手捡的垃圾，但十分宝贝的样子。比起脸来，手倒是很干净，洁白无瑕，显然没有做过脏活累活，受过一点伤。

　　看上去不像中心城的贵人，但也不像第三城的底层任务者。这人究竟什么来头？

　　不管如何，人傻钱多没得跑了。

　　对方都说给322，那就给322得了，她竟直接转1000，要知道这1000有多难赚！

　　“好的，105颗晶核加6颗晶核，一共111颗晶核，总积分为22200，扣除5%的手续费后，总积分为21090。请问是转您械机上，还是暂且存在我们这里？”

　　茉圆圆微笑着询问闻可然。

　　闻可然没有械机，目前来看只有一个选择，正当她想开口时，不知道山轻野突然站起身拉着她就走。

　　“5%的手续费？那可是1110积分！简直就是抢劫！走，我们换个地方兑！”

　　闻可然眨眼，瞬间明白5%的手续费不正常，于是乖乖跟着山轻野就走了。

　　山轻野一手提着晶核，一手抓着闻可然，气急败坏:“我去第一城给你兑，兑好了把积分转给你。”

　　第一城？

　　茉圆圆瞪大眼睛，连忙拦住了山轻野:“这位任务者大人，倒也不用这么麻烦，我们第三城的任务大厅也是可以按第一城1%的手续费为您兑换积分的。”

　　山轻野顿下脚步，语气有些嘲讽，但抓着闻可然的手松了下来:“怎么不收5%了？”

　　“您可能没在第一城以外的城池兑换过积分，其实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兑换200以上的积分，第一城收手续费1%，第二城3%，第三城5%，所以，我并不是在故意坑您。”

　　听了这解释，山轻野紧皱的眉头勉强松开，低头看向闻可然，问道:“你想怎么兑？”

　　自然在这兑。手续费既然满意了，那还去什么第一城？闻可然想着，抬头骤然对上山轻野琥珀色的眼睛，突然明白了他是在问，花1%的手续费一次性兑完，还是一颗一颗地兑。

　　学过加减乘除的朋友都知道，111颗晶核兑22200积分，那么一颗晶核200积分，而200积分不到收手续费的门槛！

　　明白了山轻野的想法，闻可然有些无奈。精打细算是好，可一颗一颗来兑太麻烦。更何况，这么多晶核留在手上太招摇，哪有换成积分安全？

　　舍小保大她还是懂的。

　　“就在这兑，全兑。”闻可然目光坚定地看向山轻野，狠狠点了一下头。

　　山轻野嫌弃地啧了一声，转身又坐了回去，把晶核又放到桌上，发出沉重的响声:“那兑吧。”

　　茉圆圆笑着上前:“如果按第一城的手续费来兑的话，需要出示您是第一城任务者的证明才行。”

　　山轻野点头，抬起手露出戴在手腕上的械机，一个类似于身份证明的东西凭空出现在空中。茉圆圆迟疑了一下，上前用自己的械机快速碰撞了一下，空中的身份证明瞬间消失，变成了「认证成功」四个绿色大字。

　　这一操作花费不过五秒。

　　“所以，积分是转给您吗？”茉圆圆见闻可然迟迟不拿出械机认证身份，只好试探地问了一下山轻野，并补充道，“只有认证成功的任务者才能享受1%的手续费。”

　　也就是闻可然若不是第一城的任务者，那她就不能享受1%的手续费优惠。哪怕是，也需要满足认证成功这一前提条件。

　　山轻野转头，用目光询问闻可然。

　　“转给你吧。”
　　闻可然几乎没有迟疑，就同意了这个提议。

　　她知道，她在赌。
　　在赌山轻野收了积分后会如数再转给她。

　　见闻可然如此信任她，山轻野不由得摇头，似乎是不赞同她这做法，但最后还是站起来道:“那就如此。”

　　见两人拍板，茉圆圆动作利索地向上级申请权限，成功把积分转给了山轻野。

　　一切结束，茉圆圆亲自将两人送到任务大厅门口，挥手道:“F1518茉圆圆很高兴为您服务。”

　　闻可然回头看了她一眼，微笑着点了下头。

　　茉圆圆一愣，笑容加深，继续挥手，直至两人走远，消失在霓虹灯下。

　　*

　　闻可然赌赢了。

　　山轻野帮她买了新械机，扣除属于他的积分后，把剩下的都转给了她。

　　“谢谢。”她看着械机显示的数字，真诚道谢。

　　“你以后给我小心点。”山轻野闻言，目光奇怪地扫了她一眼，留下一句似叮嘱又似威胁的话转身走了。

　　他是第一城的任务者，来第三城纯粹是为了送她。拿了报酬，解决完所有事情，自然是要离开了。

　　闻可然注视他离开。
　　买械机时她已大概了解，这个世界，等级分明，而这等级，即通行证 。

　　异能者分为A至F级，A、B级第一城，C、D级第二城，E、F级第三城。三座城池虽有通道相连，但规则单向——上级可以下来，下级永不能上去。

　　像是她这种F级异能者，终其一生都只能待在第三城。如果山轻野不再来第三城，她和他到死都不会再见。

　　一股悲凉感从内心深处涌上喉咙，只化作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

　　倒不是她舍不得山轻野，只是觉得，兜兜转转，又是起点，而这起点，还是终点。

　　倒霉催的。

　　闻可然看了一眼械机，22200积分，扣除1%手续费222积分，承诺给山轻野的1000积分，以及购买械机的200积分后，最后剩下的20778积分。

　　现在，她得拿着这些积分，开启她在第三城的生活。

　　首先是房子。
　　不管情愿不情愿，都必须安顿下来。
　　抵抗是徒劳的。

　　霓虹灯闪烁，照明了黑夜。
　　闻可然笨拙地点着械机，搜索哪里可以住宿。

　　这款械机外观笨重，功能不多，反应也很智障，不如山轻野戴的那款好看方便。她也想多花点积分买山轻野同款，可惜第三城没资格售卖，她也没资格佩戴。

　　没资格……这三个字简直令人窒息。

　　算了算了。
　　闻可然自己劝自己，人下人的滋味固然不好受，但她好歹很幸运。目前为止，遇到的都没有坏人，手里还有一大笔积分，不算天崩开局。

　　这么想着，闻可然找到一家旅馆门前。旅馆不大，三层楼高，装修虽不如任务大厅气派，但胜在干净。

　　花了56积分，她订了一间最便宜的房间。房间20平米大小，一张单人小床摆在中间，看起格外寒酸。至于其他家具，就一套用便宜木头所制的凳子和桌子，年代味十足。

　　由于接下来花钱的地方还有很多，加上只是暂且住一晚，闻可然心里勉强还能接受。

　　她来到狭窄的洗手间看了下，洗手台、浴头和马桶俱全，她暗自松了一口气，伸手去开洗手台的水龙头，想洗把脸和手，顺便试试水压，却不料，等了三秒都没有水流出来。

　　停水了？水管坏了？
　　这旅馆还干不干了？！

　　闻可然生气，正准备去找前台处理时，一张贴在镜子边上的几个大字攥住了她的目光。

　　使用说明？

　　闻可然回头凑上去，使用说明的内容不多，她很快扫完，并理解了通篇的核心意思。

　　那就是用水可以，得花钱！
　　支付多少积分，就来多少水！

　　可能担心客人不理解一吨水有多少，它还贴心用时间来计算。

　　用一分钟水，支付5积分。
　　以此类推，想用多少，先预付！
　　多退，没有少补，只有停水。

　　哈哈。

　　闻可然扶额苦笑，终于懂了为什么山轻野年纪轻轻却像父母辈那般抠搜了。原来是活在这个世界，处处都要钱啊！

　　一分钟水5积分，她这么脏，洗个澡想要洗干净，不得至少花个半小时啊？

　　30分钟，洗下来就是60积分，比她住宿费还贵！

　　闻可然欲哭无泪，这澡无论如何是要洗的，先买件干净的换洗衣服再说。

　　确保匕首还在后腰，拿着拐杖，闻可然溜达出了房间，到了楼下看见旅馆老板瘫在躺椅上，翘着二郎腿，垂眸假寐，时不时哼几句，于是上前打听服装店的位置，得了信息后直奔目标。

　　这是一家几乎没有任何审美的服装店，无论是店铺外观，还是衣服样式，让人没有丝毫的购买欲望。

　　闻可然蹙眉，转身就走。

　　虽然现在不是挑剔的时候，但买衣服可是要花积分的！既然钱要花，那就得花在心坎上。哪怕没在心坎上，也不能让她看到新衣服就觉得后悔吧！

　　“等等等等！别走啊，最近刚有新货，进来看看啊客人！”热情的声音从一堆还未整理的衣物中传来，只见一扎着高马尾辫的女人快步拉住了闻可然的手臂，将她往里拽。

　　闻可然想拒绝都拒绝不了，这人力气太大了！

　　女人有一张明媚的脸，她身着红色背心，紧身黑皮裤，脚踩齐大腿的黑色长靴，整个人看起来英姿飒爽，宛若女中豪杰。

　　闻可然被拽到店铺后，女人立马把门锁了，吓得她当即一个激灵。

　　黑店！
　　怎么办！
　　她打不过！

　　闻可然一手攥着拐杖，一手缓缓摸向后腰处，不准痕迹往后退。

　　女人似乎觉得她进了她的地盘不可能逃掉，把门锁后，直接钻进了里间，不知在做什么，只是传来窸窸窣窣的奇怪声音。

　　“不对啊，刚才还在这啊？去哪了？”

　　女人自言自语着，闻可然这边已经摸上了门锁。

　　咔哒。
　　没开来。

　　该死！
　　闻可然暗骂，默默收回了手，想用匕首暴力拆除时，女人骤然从里间大步流星走了出来！

　　“找到了，你试试这套！”她举起双手，激动地说。

　　闻可然望过去，看见她手里分别拿着要把她宰得倾家荡产的衣服和鞋子。

　　“我没多少积分。”

　　她一身乞丐样，对方眼光没有毒辣到能看出她有一笔新鲜出炉的积分吧？

　　“噗——你不会以为我要宰你吧？”女人噗嗤笑出声，看她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不由得觉得新奇。

　　闻可然转头看了一眼被锁上的门，回头对上女人的目光，没敢明说。

　　女人看懂了她的意思，气笑。

　　本打算吓吓她，但想到对方一身狼狈，显然是出任务才回来，而这次任务，还让她受了不少罪，不由得心软，只好耐心解释:“我这里的规矩，一次只服务一位客人，直到客人满意，才会开门。并不是强买强卖，也不会天价宰客，你放心吧。”

　　“若是客人……不满意呢？”
　　就不开门了吗？

　　闻可然虽没把话说完，但女人何其聪明，当即一阵无语。

　　这位客人你说她怂吧，但她敢用眼神抗议，用欲言又止来反驳。

　　“不满意开门就走，你摸下门上小猫的脑袋。”

　　闻可然转身，果然看见一只黑色小猫玩偶，她没有犹豫，当即摸了下它的脑袋，门咔哒一声，顺利打开。

　　女人挑眉，不挽留:“你走吧。”

　　得了自由，闻可然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转身对女人说道:“你给我选的衣服，多少积分我要了。”

　　女人意外:“你确定？”

　　闻可然坚定地点头，然后又摇头:“太贵了就算了。”

　　“一套下来只要32积分！这是我独家的进货渠道，才能卖这么便宜！”女人骄傲地说。

　　这次轮到闻可然意外了，她本以为要花个几百上千才能拿下，没想到只要32！

　　“嗯，我要了，内衣袜子有吗？”既然要买，自然全套。

　　“有，我给你拿！”女人又回里间，两分钟过去，才拿出闻可然要的东西。

　　“试一下？”
　　“不用了，一共多少？”

　　闻可然能看出个大概，大小合适就行。

　　“35。”

　　付了35积分，她提着东西就回旅馆。

　　女人靠在门上:“喜欢下次再来！”

　　闻可然没有回头，拿到衣服后，她已经迫不及待想把自己洗干净了。虽然按照她的习惯，新衣服到家，尤其是贴身衣物，必然是要洗一遍才穿，但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