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乌托邦》个体

17、都给她 新生活成本

　　站在第三城的土地上，闻可然摇摇欲坠，有些激动的心沉寂了下去。

　　最高不过三层楼的混泥土建筑密密麻麻，好似违章搭建，毫无秩序可言。锈蚀的管道，黯淡的霓虹，缠绕的网线，无一不诉说着未来人类在怪物肆虐下真实的生存环境。

　　道路湿黏逼仄，空气潮湿难闻，不敢想象长期在这种条件下生活，人会变成什么样。

　　闻可然抬脚，每走一步都是阻力。闭紧嘴巴，生怕从口腔直接吸入一丝空气。如果可以，她想把鼻子也闭上。

　　大费周章，好不容易进来的人类城池，没想到竟是贫民窟般的模样。

　　她要不返回去，给怪物加个餐算了。

　　“你这是什么表情？”疑惑的声音传来。

　　闻可然抬头，就见一灰白发少年朝她走来。少年身形出挑，气质干净，和黏腻肮脏的背景格格不入。

　　“？”闻可然不想说话，歪头眨了下眼睛表示不解。

　　山轻野盯了她两秒，琥珀色的眸子闪过了然，这女人不是第三城的任务者。
　　也是，这双眼睛明亮得哪里像是生活在这种地方的人。

　　不过，这都和他没关系。

　　“走吧，兑积分！”山轻野拿出两颗晶核把玩，潇洒迈步在前带路。

　　闻可然跟上，总觉得离他近一点，浑浊的空气都被他身上清新的少年气冲刷干净了。

　　两人走进迷宫般的狭窄昏暗巷子，闻可然被山轻野带着左转右转，右转左转。走了不知多久，就在闻可然怀疑山轻野要把她拐去卖了时，随着再一次转弯，视野骤然开阔。

　　红砖铺满的平坦大路，左右伫立着整齐划一的白色建筑，墙体霓虹灯明亮闪烁，交相辉映下，照亮整座城市。路上行人三两成群，说说笑笑，神色自若，完全没有被笼罩在怪物阴影下的模样。

　　眼前的秩序与文明，让人熟悉又安心。最重要的是，空气没有了那种浑浊不堪，沉闷难受的感觉。

　　“这近路抄得不错吧，不抄近路，多走一个小时！”山轻野笑得狡黠，“这个收你三积分不过分吧？”

　　“你是不是太黑了？”闻可然瞪他。

　　带她抄个近路也要收费？钻钱眼子里去了？

　　“良心价了，走官方通道，你八积分就没了！”山轻野不满哼哼。

　　闻可然沉默，无法判断他说的是真是假，只好先答应了:“行吧。”

　　她还欠他300积分，和300积分比起来，3积分不过是蚊子肉罢了。

　　山轻野满意点头，这才踏出昏暗的巷子，走向那个截然不同的“世界”。闻可然紧跟其后，像只新鲜出炉的小鸡，亦步亦趋。

　　第三城无尽夜，霓虹闪烁，永不熄灭。

　　就在闻可然升起期待时，两把长枪突然横叉在身前，挡住了她和山轻野前进的路。

　　“站住，非法进入第三城！”两个穿着红黑制服的男人中气十足地吼，“罚款20积分！”

　　20积分！
　　这简直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闻可然猛然转头，狠狠看向山轻野，只见他默默侧开脸，避开她灼热的目光，抬起手打开械机付了自己的罚款。

　　“你的！不交罚款监禁一年！”制服男人凶神恶煞地警告闻可然。

　　闻可然仿佛没听见，只是死死盯着山轻野。山轻野被盯得头皮发麻，只好再次打开械机，心痛地付了闻可然的那份。

　　两个制服男人收了罚款，并没有轻松放两人离开，而是提出检查他们此次进城的检测证明。

　　这次闻可然配合了。
　　这个她有。

　　其中一个制服男人接过闻可然的纸质版检测证明，眉头紧皱，不知是看到了什么，公事公办的强硬态度瞬间转变，露出一丝恭敬之色。

　　“您好，没有问题，请收好。”他把纸质证明递到闻可然面前。

　　闻可然察觉到这一细微变化，默默收回。

　　“出任务辛苦了，有任何问题可以找我，我的编号是F3312。”

　　另一边也是，检查山轻野械机的制服男人也一改不耐的态度，露出了近乎讨好的灿烂笑容，挺直后背道:“出任务辛苦了！我是F3313，有任何问题也可以找我。”

　　山轻野根本不想和这两个收了他40积分的臭男人说话，转身就走。

　　闻可然做不到像他那般得罪人，只能向两人点了下头，这才跟上。

　　两个制服男人并没有因为山轻野的态度感到任何不满。两人并肩目送两人走远后，开始询问对方。

　　“所以，那个少年什么情况？”

　　“A级异能者！第一城的人！你那边呢？”

　　“F级，但是是治愈系异能者！最重要的是，你知道给她出检测证明的保证人是谁吗？”

　　“谁？”

　　“希莱因大人。”

　　“开什么玩笑，那位大人怎么可能在第三城！还给一F级开检测证明！即便她是治愈系！”

　　被震惊的制服男人似想到了什么，眼睛瞪得滴溜溜圆，不可置信地捂住嘴。

　　“刚才由城主亲自带路的三道人影难道就是？”

　　“我猜是，恐怕有大事要发生了。”

　　闻言，情绪外露的F3313倒吸一口凉气:“难怪老大突然命令我们认真巡逻，明明平时遇到非法进入的任务者，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来着……”

　　“别说了，我们要把嘴巴闭紧。”

　　F3313闭紧嘴巴，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闻可然不知道因为她的检测证明，让两人推测出许多不为人知的信息。她正跟着山轻野进了第三城任务大厅，兑换积分。

　　任务大厅两层楼高，内部空旷整洁，中心嵌有一个巨大的圆形前台。前台里面，站着十几名年轻男女，他们统一服装，嘴角挂着标准笑容，疲惫直达眼底。

　　又是牛马。
　　闻可然感同身受。

　　大概现在不是高峰期，山轻野带着闻可然很快排到了一名扎着双丸子头的可爱女性工作人员。

　　她见有任务者上前，本偷偷放松的肩膀瞬间紧绷起来，同时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笑容来，用甜美的声音问道:“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

　　山轻野开门见山:“兑积分。”

　　“好的，请将任务内容以及完成任务的证明……”

　　山轻野拿出一袋晶核放在她面前，打断道:“不，晶核兑积分。”

　　双丸子头愣了一下。
　　第三城极少有拿晶核兑换积分的任务者，就算有，也都是宝贝似的抠出一颗两颗，从没见过有人一次性拿出这么多的。

　　她抬头快速扫了眼前人一眼，陌生面孔，不是第三城的任务者。

　　“兑不了吗？”山轻野皱眉。

　　“可以的，不过数量过多，需要一些时间核对，请跟我上二楼VIP接待室休息几分钟好吗。”

　　双丸子头眉眼弯弯，拨了下开关，推开前台的木板，从里面径直走出来，比了个请的手势。

　　山轻野叹气，轻声嘟囔了一句“麻烦”，随即看了像乞丐的闻可然一眼，点头同意了。

　　“走吧。”

　　见他没拒绝，双丸子头笑得真心实意了几分，领着两人上二楼，进了一间简约中透着华贵的接待室。

　　她倒了两杯清水放在两人面前。

　　闻可然坐在黑皮沙发上，目光扫到水杯的瞬间，顿时两眼放光。一路奔波，她硬是靠着意志力压下饥渴，对身体的叫嚣视而不见，可此刻对上那杯水，心底的渴求轰然爆发，再也没法自欺欺人说自己不渴了。

　　她也不客气，立刻端起水杯大口大口灌了下去。清凉的水流滑过干渴的口腔与喉咙，淌入空空的胃里，一股舒爽的劲儿瞬间席卷全身。所谓久旱逢甘露，大抵就是这般滋味了。

　　活过来了。

　　闻可然意犹未尽地放下水杯，期待双丸子头再给她倒一杯。然而，对方只是微笑，没有续杯的打算。

　　闻可然疑惑，正准备开口主动要一杯时，山轻野把属于他的那杯水推到她面前，语气略带嫌弃:“喝吧。”

　　见此，即便听出他语气里的几分嫌弃，闻可然心里也满是感动。毕竟一路回来，山轻野同样滴水未进，现在却把水让给了她。

　　果然，了解一个人，不要看他说了什么，要看他做了什么。

　　闻可然舔了下起皮的唇，依旧口干舌燥，身体早已严重缺水，一杯水下肚不过是杯水车薪，根本解不了渴。即便她喝了山轻野的那杯，恐怕也没多大作用，还是让他留着自己喝吧！再且，现在又不是在沙漠里无水可寻的处境，没必要这么弄得这么窘迫。

　　“麻烦再倒一杯。”闻可然抬眼，礼貌地对双丸子头说道。

　　双丸子头笑着应声：“好的，第二杯水，花费2积分哦。”

　　闻言，闻可然默默收回了递出去的杯子，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原来第一杯属于招待免费，第二杯规格以外要收费啊！

　　看来这个世界的水资源怕是格外稀缺，管中窥豹，这里的生活成本定然高得吓人。

　　难怪本该意气风发的美少年，会是副守财奴的模样。

　　“你这么看我干什么？”山轻野瞬间炸毛，梗着脖子道，“我可不会帮你付积分，我的这份，你爱喝不喝！”

　　说完，他瞪了闻可然一眼。
　　他总觉得，闻可然那眼神在骂他。

　　虽被狠狠瞪了一眼，闻可然却欣然受之。守财奴居然愿意把价值2积分的水让给她喝，这算不算……难得的大方？

　　“谢谢。”闻可然不再纠结，端起山轻野那杯水咕噜咕噜灌了下去，喝完爽利地放下杯子，随即把自己收割的晶核尽数搁在桌上，对双丸子头道：“我的这些晶核，也麻烦帮我兑换成积分。”

　　双丸子头意外，没想到闻可然竟然也有晶核。

　　她连忙点头，用目光数了数:“一共六颗，共1200积分。”

　　数完，她期待地看向山轻野。山轻野不想再浪费时间，立马拿出装着晶核的袋子，放到桌上。

　　双丸子头打开袋子，激动地数了起来。

　　“一二三四……”

　　闻可然在数数声中昏昏欲睡，她实在太累了。

　　“一共105颗，折算下来足足21000积分！”双丸子头数完晶核，猛地抬头惊呼，甜软的嗓音因为震惊，尾音都险些破了调。

　　闻言，闻可然瞬间惊醒，睡意全无，眼睛瞪得溜圆。

　　这袋子看着小巧，居然这么能装！
　　21000积分，她虽没法精准掂量出具体价值，却也清楚，这绝对是一笔不菲的数目！

　　这里面，是不是该有她的一份？
　　这可是卡斯烬，她的队长用命换来的晶核。

　　闻可然眼红，咬牙切齿。
　　她转头看向山轻野，想看他是不是真打算独吞。

　　感应到闻可然的目光，山轻野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琥珀色的漂亮眸子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痛，语气却故作云淡风轻：“都是你的。”

　　“什么？！”闻可然惊得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