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晴》袖口剑

3、院外来客 次日卯

　　次日卯时已过，晨鸟争鸣。闲庭小院，桃红满地。突然，一道开门声打破一室静谧。
　　“小姐，辰时已”。
　　进屋的是一个身穿浅粉色绿腰带婢女裙，发梳双鹤髻，鹅蛋脸，浅眉葱鼻，一双机灵眼，正是消失一夜的小菊。两手攥紧一降香花檀食篮，轻快步伐，翘首探望屏后。
　　“小姐，已苏醒否？”
　　将食盒轻放木桌，便忐忑小步越过曲屏。抬眼望去，便是一幅美人睡塌图，只是此时伊人略带病容，螓首蛾眉间淡淡愁绪。
　　婷睁开朦胧睡眼，熟悉面庞映入眼帘。
　　“小菊？”
　　“小姐，奴在。”婷看看面容清丽自然，衣裳整洁利落的小菊，顿感心神安定，昨日不安霎时烟消云散。
　　执起衣裳，便要起身，小菊见状，忙寻出外衣帮主子穿上，待婷坐在梳妆台前，手握琼筱，一梳下去便是细腻如丝绸，沧沧如寒泉的三千墨发。
　　铜镜前是一张极其清丽，恬静，淡愁的面容，小菊不免心想到:“我家小姐是副好颜色，也称的上是亭亭玉立，活色生香，但相较于倾国倾城的大小姐，却是望尘莫及，又加上没了姨娘做依靠，这日子是越发艰难，实属可怜……”
　　见小菊走神，婷随意问道:“小菊，昨日你怎彻夜未归？是家中有事吗？”
　　听闻此话，小菊神魂皆归，倏然一醒，脸色惨白，泪水像突然放闸般汹涌而至，一张惨白的脸顿时泪水涟涟，悲恸道 :“不是的，小姐心中牵念奴，奴感激不尽。昨夜奴家中并非有事，而是奴昨日……。”
　　“昨日如何？”
　　“昨日奴无意冒犯到大小姐，被罚去打扫经楼整晚，呜呜呜，未打扫干净就不允饮水食饭，今一早，才准奴回来”小菊抽泣到。
　　“是何缘由，叫大姐如此惩治于你？”
　　“昨日日夕之时，奴在小院外凉亭处等姑娘归来，未曾想姑娘未等到，却等到了大小姐忿然作色，气势汹汹行来，开言就是一顿奚落小姐，奴实在不忍，就顶了两句，谁承想……呜呜呜，姑娘，您看奴的手。”只见平日里好生保养着的嫩手(这里会有解释，注意看后面剧情），此时已然粗糙不堪。
　　“啊，定是因为我昨日未能达成嫡姐所愿，所以才会使伊迁怒于你。”婷牵起小菊那双手，黯然道:
　　“小菊，是我无用，无法为你出气。终有一日，我定会带你脱离这里，只是当前，我等必先忍耐，尤其是嫡姐嫡母那边，不让其挑出错处才能在这深院安稳存活下去，如若下回此等情景，你且随她说去。”
　　“小姐，奴明白，但奴就是忍不了大小姐咒骂小姐，奴也知道小姐有些难言苦衷，昨日如不是与小姐分离，定不会遭此横祸……”小菊话语夹带惋惜，轻轻抛开婷手，立马又眉开眼笑道:“罢也，去日不可追，来日尤可期，不想那些触霉头的，小姐，您知道吗？今日早膳有桃花糕耶！”
　　望着小菊那灼灼目光，婷心已了然。坚定言道:“下回出府，我定带上你，叫你不给其机会欺负了去”
　　待婷梳洗完毕，小菊从食盒端出一碗清粥，一份桃花糕并两碟时蔬小菜，这就是侍郎府庶小姐的一天的早饭。尽管饭菜品类寥寥无几，菜色惨淡，但是依旧勾连起婷肚中馋虫，昨夜未食，已是饥肠辘辘，此时闻清香，馋涎欲滴。
　　一口清粥入胃，犹如春风暖气吹抚高山寒谷，使其万物复苏，草长莺莺。饭毕，三个盛饭菜的素碗几近清空，一碟桃花糕尤未动。素手一推，小菊欢然道:“谢姑娘赏赐。”然后双手一扫，竟也坐下细细品尝起来，咀嚼之间尽显满足情态。……
　　此时，侍郎府外一辆豪华四驱马车停靠院墙，从上面跳下个身穿浅紫色蝶花水仙裙衫的少女。少女发梳四环双平髻，别一枝琼珠绕霞流苏金钗，流苏随着下车的波动而欢快摇曳着，一双如双瞳剪水般的明眸，左顾右盼，生动极了。
　　待望到门扉，斜瓦红柱，门仆一人，未安石狮，眼中的光骤然暗淡下来，微微切语道:“这就是华府啊，竟不及宋府的一半……”
　　有仆人前来询问府门，一听是宋尚书府上贵眷，便急急通报。不一会儿，一屋子除却已然上朝的华侍郎，大太奶奶，侍郎夫人，华琴等都通通出府门迎候，只有华婷无人通告。
　　“不知是宋府五小姐光迎鄙府，还望见谅吾等招待不周，五小姐真是沉鱼落雁……！”大太奶奶话说到一半，便被火急火燎的宋婉娘给打断:“人都在这了吗？”
　　“没有，还有家妹，家妹生性鲁莽，娇惯无礼，还望伊不要责怪。”华琴抬头不紧不慢抢言道，状似一只清水白莲，转头就对着大太奶奶埋怨道:“太奶奶，您瞧瞧华婷，今日贵客前来，吾等都出府盛情相迎，她却还这般任性妄为……”
　　大太奶奶未听完此言，面不改色，吩咐大侍女珠儿，前去催促。
　　这头，华琴正滔滔不绝编造华婷的谰言，那头，就见华婷已然镇定自若，从容不迫徐步踏来。
　　“我就是来寻她的。”
　　婉娘一看见华婷，喜悦之情溢于言表。说罢，便笑容满面地拉着华婷坐上马车，空留华府数人在府门瞠目结舌，又见那位贵小姐下车长喊了几声，小菊也被送上了马车，众人再次目瞪口呆，望其绝尘而去。
　　“昨日初次见伊，我就好心生欢喜，今日，我是专程邀伊去往我家做客的！”马车内，婉娘向坐在左侧的婷凑近说道。
　　“如此，是否太过仓促？”婷突然感到空间狭小，双手紧握，拘谨言道。
　　“不仓促，不仓促，我恨不得早日将你娶回。”
　　“啊？”
　　“不不不，早日将你回家门做客。”
　　意识到自己话有漏风，婉娘便索性闭嘴咬舌，内里下定决心:一定在到家门前都不与伊说话。
　　！于是除却先前的寥寥碎语，此后一轿无言。坐在轿外驾驶的马夫阿牛感到诧异极了，昨日小姐就说有好多话与华府小姐相言，今怎么却成为了哑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