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晴》袖口剑

2、回府风波 随着帷

　　随着帷幔的落下，华婷还是在最后一秒看见了那个心心念念的人以及停留在梯台孤零零遗落的手帕，眼神流露一丝尖锐，瞬息间便还原为那个天真烂漫胆小懦弱的侍郎家二小姐。
　　马车停靠在侍郎府前，华婷正慢慢踩着车凳下车，耳前便听闻一道尖利声音。
　　“呦，终究还是回来了。”
　　“如若不是大人吩咐，娇娇才不会带着你前往诗会，今却好，出一趟门儿，便被外头的风景迷失了眼，娇娇在府外可等你良久才回府，你这惹事精这又厢蹭哪府私骄？”
　　未见其人，先闻其音，两眼望去，只见一身着天青蓝暗金镶边竹叶纹齐胸衫裙，头戴金螭虎钗，梳堕马髻，浑身洋溢着珠光宝气，面若银盘的贵妇人正徐步走来。(借鉴唐代发饰和衣着)
　　华婷默默跟车夫道谢，将随身银两分于其些许，就转头向嫡母哭诉道:
　　“嫡娘这就错怪女儿了。”
　　“女儿本随行在嫡姐身后，却不想中途一次净手，被个小仆指引渐与嫡姐分离，返回时丫鬟仆人见女儿我是生面孔，心生怠慢，随意指了方向，女儿我在那陌生府邸周转良久，方寻了出处，租了刚好路过的车夫，才能安稳归来，未曾辱没我侍郎府的门楣。”
　　陈氏见人毫发无损，面如凝脂，靡颜腻理，依旧平淡素净，颜容如出水芙蓉。淡黄色齐胸襦裙也未曾达到汗流满面，衣衫不整的程度，便泄气了般，噘嘴道:“哼，果真如此，进府后可不得妄言，尤其是说不得我家娇娇的半分过失。”
　　“是的，嫡娘，今是女儿我错过了回家的时辰，与嫡姐无半分干系”
　　看着这懂事懦弱，低眉顺从的庶女，张氏心满意足道:
　　“既如此，那便归屋罢。”
　　每逢出门归门，都得经过大堂，这一刚进，便看到了端坐在主位上喝茶看书的刑部侍郎华诀以及站在其身后用手娟掩嘴讥笑的华琴。
　　“阿耶……父亲大人”华婷忐忑不安，一双素手攥紧手帕，连到口的话语都转风即下，一句大人便拉开了差距。
　　华侍郎已近不惑之年，英挺剑眉，高耸鼻梁，轮廓分明的脸庞，未留胡须，即便岁月匆匆，几道稀松皱纹已然刻上，却依旧掩不住其英俊的容颜，使其更加成熟迷人。
　　此时，其置若罔闻，纤细强劲、筋骨分明的手指端起茶碗，用杯盖轻刮几下，便啜饮品茗，碗见底，旁边仆人立马送上干帕，以巾抚面，整理仪容。
　　其不怒自威，抬眼看向跪地于前的二女儿，清咳问到:
　　“可知今日为父为何嘱托娇娇带你赴会？”
　　“女儿晓得，此番赴会，一来宣扬华府姊妹情深，内宅祥和，以破近日吾宅二女不和谣传。二来，大姐正处婚配，诗会人才济济，当是觅得乘龙快婿的绝佳宝所，女儿此番更是为嫡姐相看行辅助之能。”华婷从容不迫，坦然对曰。
　　“不错，但听闻儿今日对着延亲府晏世子频频失态，可有此事？”
　　这搅事佬，原来在这等着的，华婷内里暗骂不已，面上不显，便做娇羞姿态，慢语道:“儿未曾见过如晏世子高尚之流，便多看了几眼，何来失态之言，且不说歆羡其的仕女比比皆是，有怎会因多窥其容颜而降罪于人的道理。”
　　华侍郎思忖须臾，便宽颜道:“儿所言甚有理，但儿须谨记晏世子并非良配，我等人家高攀不起，另外，此番诗会，可有所获？”
　　华婷拧眉，轻言到:“暂且只与宋府家五小姐打好关系”
　　“哼，果真庶女之辈，本性难移，如此良机竟只与那卑不足道之人相往。”华琴嘲讽道
　　“阿耶，您瞧，让她跟去，无半分用途，下回我可不情愿矣。”一指轻浮，言行于色，端的是忻忻得意姿态。
　　“嫡姐言之确凿，可那是宋尚书家的五小姐，余还以为定当不同，今听大姐所言，余定当断了这莫逆之交。”婷黯然神伤，颦蹙双眉，一副视死如归面容。
　　“你这是胡诌乱道…… ”琴诧异然。
　　对于两女儿的争辩，华诀充耳不闻。“除却宋府五小姐，应多与京中其他仕女增进往来，府门新增车舆，出行吩咐马夫即可，今已累罢，都归院苏息。”语罢，便起身回屋。
　　“哼~”。华琴愤然拂袖，如同一只大马爵(鸵鸟）夹尾般败兴而归，独留仍跪地堂前的华婷。
　　婷隔衣揉了揉跪青的膝盖，便在丫鬟的搀扶下起身，独自归往小院。
　　小院临湖而建，绿水湖前，杨柳依依，鱼儿跃出水面，掀起阵阵波纹妙影，前院些许桃花盛开，梨花绽放，清风掠过，卷起满地缤纷。
　　院前便见一如柳絮漫舞,清秀挺拔的小楷雨婷苑三字，这便是华琴自小生活的小院，以往还有姨娘相伴，不觉孤单，今日顿感凄凉，寒冷自骨髓深处席卷上来。
　　咦，小菊人呢？
　　华婷感到疑惑，小菊是华婷贴身侍女，自幼相伴，表面是主仆关系，私下却是无话不说的闺房密友，平日里如影随形，今日出府不让带仆从，才将分离。以往都是华婷回苑，小菊热情相迎，今却不见人影。
　　“小菊？”婷切声问语。四下空寂，了无人烟。以往姨娘尚在，院内丫鬟数几，人气十足，一片欢声笑，而如今，就连最后的小菊也不知踪迹。
　　婷踉踉跄跄走进闺房，屋内陈设极其简单，只一眼，便能悉数列出:一张黑木圆桌加两个绣墩，一道紫竹曲屏，一张红木拔步床。
　　伊心神疲惫，回忆起今日侍郎大人的态度，有所意外。自姨娘过后，侍郎对伊不再亲近，甚至严苛，不苟一笑，任由嫡母嫡姐两人百般刁难，今却大发善意允许伊动用家轿，可不怪哉。想到这，婷顿时对早亡姨娘思若泉涌，念若流溪。

　　残阳倦落，湖鱼静悬，寒风簌簌，一道人影踏月归来，打破一院静宁，屋内人不知。呢喃睡语，尤梦垂髻之年，父慈子孝，好一良辰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