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不要再爱我了》湘襄子

4、床，炸了

　　许荔调整好心绪，继续看新的一页。
　　易晓弦穿的有点少了，也掀开被子，坐到她旁边，一起看日记。他写过的东西不会回头看，日记里面的内容他也快忘完了。
　　这一页：
　　2014年4月15日，降温，姑姑来了
　　然而，他看见“姑姑”这两个字，那一日的记忆直接钻进他脑袋里，是那一天！那天晚上……
　　那一晚他才不会忘。
　　“我刷！我就疼我侄子，我刷碗！”
　　姑姑一把夺走易晓弦手里的面条碗，摁住他的左肩，用力捏了捏。
　　“呦！瘦得只剩骨头了！别拿小命换分，你考什么样都行，你干什么姑姑都支持你，就是你自己得开心，得健康！怎么能这么瘦，你天天不吃饭的吗？”
　　“姑——！我每天都吃饭！”
　　千言万语，姑姑终于出了他的卧室，易晓弦叹出一口气。
　　今天姑姑从广东来到商都，只在这里住三天，处理表哥在校打架的事，在广东开的玩具店必须有个人看着，姑父抽不开身，她就一个人回来了，顺便照顾一下独居的易晓弦。易晓弦10：20下晚课后，她已经在校门口等着了，回家一掀开锅盖，箅子上放着一大碗刚做好热气腾腾的鲜虾烩面。虽然易晓弦在食堂吃过晚饭了，但是面对鲜得掉牙的烩面还是妥协了。
　　“你几点睡啊！”姑姑端着碗，又把头探进来。
　　“12点。”
　　“太晚了！这已经11点了，哪个老师天天留作业啊，当你们是小学生吗？……”
　　易晓弦无奈地笑了笑。
　　很快，当他完成作业，放下捏得发热的黑笔，姑姑那屋已经打起了稳定的呼噜声。
　　果然，屋檐下有别的人气儿，他安心了很多，效率也上来了。
　　红色外壳的台灯下，易晓弦收拾好作业，塞进书包里，又从书架里拿出来一册订得工工整整的试卷。
　　这是高三下学期开学以来做过所有的数学试卷。
　　每做完一张试卷，他都会用夹子把它收集好，半个月装订一次。
　　他翻了翻，140，142，139，145……每一张试卷即使没有错几道题，却仍旧在空白处用红笔密密麻麻地写出了多种解题思路。
　　易晓弦从抽屉里拿出了五张A4纸，从第一张试卷开始，盖住答案和步骤，只在A4纸上做错题，速度极快，一张一张往后翻着做。
　　快二模了，他要复习一下数学。
　　修好的蓝色闹钟在他的眼前滴滴答答地快步跑着。
　　跑过了12点。
　　又跑向12点半。
　　“砰！”
　　寂静到只能听见自己微喘气息的夜里，床突然响了一声。发出响声的位置在床的后半部，易晓弦的左侧面。
　　易晓弦完全没有听见，他眼前正在解的这道题，同样的类型，他已经见过六次了，现在已经做得十分得心应手。
　　时钟继续跑。
　　“砰！”
　　床莫名的又响了一声。
　　这次，易晓弦听到了。但他装作没有听见，笔一点也不停。
　　“砰！”“砰！”又是两下急促的床响声。
　　但凡作响的不是床，而是个人，都会以为他在假意咳嗽提醒。
　　第12题……易晓弦有点想不起当时记的方法了，但是他有一个新的思路。
　　“砰！”
　　床响的这一声很大，易晓弦被猛然的这一声吓得肩膀一抖，眼睫微颤。
　　思路，断了。
　　“唉……”他抬眼看了一下闹钟，12：52。与此同时，“砰”，床的后半段又发出一下闷响，易晓弦松下肩膀，微侧过左脸，柔和的台灯光束便顺着他的脸部弧线在他白净疲倦的脸庞上填补光彩。
　　姑姑已经给他换好了一套洗好，晒好、铺得整洁的浅蓝色床单。
　　他斜眼注视着床尾，那不停响动的地方，暗念：
　　别响了，我马上就写完了。
　　在心里念完那句话后，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床真的听到了，他的思路没有再被打断了。
　　空荡荡的屋子里，只有一个穿着宽大的深蓝色校服的消瘦身影匍匐在书桌上，像一位提剑独闯天下的少年勇士，也像一只拉犁勤恳耕地的田间老牛。
　　笔沙沙，纸哗啦，钟滴答。
　　“呼！”
　　做完了！易晓弦看着五张A4纸写的满满当当的，脸上终于有了笑意。
　　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99，91，87，89，81………总共就10个选择题，能错6、7个，这个还错9个，瞎蒙也不能吧易晓弦！”
　　他一时手贱，把数学试卷册放回书架时，不小心看见了语文试卷册，又从书架里抽出了语文试卷册。
　　果然，数学是他的舒适区，理综是他的边缘区，英语是他的困难区，语文是他的，死亡区。
　　碰一次，嗝屁一次。多碰，多嗝。
　　“还有五天二模！”他瘫在了椅子上。
　　很快，他坐起身，又看了进去，一张一张的，再次翻起语文试卷册。
　　“砰！”床响了。
　　“古诗句，万里悲秋常作客的“作”，不是做作业的‘做’。”他从书包里掏出语文错题集，把这条写进去。
　　“砰！”
　　“砰！”
　　“别响了！”易晓弦一边抄，一边嘴里嘟嘟囔囔的。
　　“是作孽的作！又抄错了！”
　　他有些不正常了，越是学，他越是烦！眉头皱得像是两座山塌了般，堆在眼角。
　　“砰！”又是一声极大的响声。
　　易晓弦终于被惹怒了，忍无可忍，回头骂道：
　　“你他妈别响了！”
　　他刚说完，刹那间，床突然一下子炸开了声,“砰——！！”
　　一声巨响突然爆在这万分死寂的深夜，炸在他一个人的卧室里，活像是一个高大健壮的人赌气一般，猛然蹦了起来，一屁股狠狠坐在了木板床上！生要把木板床坐断！
　　易晓弦一瞬间愣在了椅子上，脑袋嗡嗡充血，巨大的声音萦绕他耳畔不散。若说他之前一直把这个吱吱作响的床当作有生命的，在提醒他早点休息，也只是他熬夜熬傻了，自我安慰的想法。
　　而此刻，他真的被吓到了！
　　在床尾，看不见的东西似乎真的生气了。
　　易晓弦眼里吓得急出了泪，他不敢再呆在这个鬼屋了！推开椅子，腿不敢挨着床，快速冲到对面姑姑的房间。
　　“姑！——”
　　他一个一米八的17岁男生竟然在此刻喊出的声音里带了委屈的哭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