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第 33 章 彩虹出现了 ...
-
雨一直下。
打开窗户,陆如初深吸了一口气。
觉得有点凉。
没有再吸第二口。
她将自己的手机又举了举,有信号啊。
那怎么接不到电话?
快期末考试了,她和周亦行说好了周末要一起去学习的。
这人怎么还不给她打电话?
不应该啊。
陆如初看了看时间,将电话拨了过去,还没人接?
他这两天是有一点感冒,那让他再多睡会儿。
有点饿。
陆如初去吃了点东西。
电话还是静悄悄的。
不应该啊。
即使有什么情况,他也会和她说一声的啊。
她想了想,将电话又拨了出去。
简白还在睡着。
被电话接连的轰炸醒了。
陆如初拿到了罗墨的电话之后,很是利索地挂断了电话。
简白对着微信聊天框,将自己没有来得及说出口的话发了过去。
然后,继续补觉去了。
按照地址,陆如初找到了周亦行的家。
冉竹在门口等着她。
陆如初对这位漂亮姐姐有印象,“姐姐好。”
“陆陆?快进来。”冉竹给她找了拖鞋,指了指卧室的方向,“刚从医院回来,睡了。你去看看吧。我去厨房给你倒杯水。”
周亦行半张脸都埋在被子里,睡得很规矩。
就是眉头一直都是皱着的。
又给他掖了掖被子,陆如初从房间里出来。
冉竹拍了拍身边的沙发,邀她坐下。
听到罗墨说他生病,满心焦急的陆如初,真的见到了人之后,一肚子问题反而有些不知道从何问起了。
还是冉竹先提起来的话题,“他手机坏了,让我给你打电话,我当时忙着给他送医院,一通忙活下来,罗墨的电话倒是先打给我了。”
“嗯,我俩说一起去图书馆写作业,我打他电话一直没人接。便找了罗学长。”陆如初低着头,将快要出来的眼泪再次忍了回去,“姐姐,他的感冒怎么突然严重了?”
“昨天淋雨了。发烧了,现在烧退了,记得吃药就行。”
冉竹将纸巾盒往陆如初的方向移了移,“他有没有和你说过我们家的情况?”
“说平时他也都是自己一个人。还有,姐姐,你工作很忙,但是人很好。”陆如初摇了摇头,“其他的就没有了。”
“他没有告诉你,我很喜欢你?”冉竹故作惊讶地问。
“说了说了,姐姐。”陆如初连忙应到。
冉竹看着极力憋着不让眼泪掉下来,眼眶红红的陆如初,抽了一张纸塞到她紧握的双手里。
说起来复杂,其实也很简单。
冉竹和周亦行是姨表姐弟。
她们的母亲是姊妹。
两姐妹的感情很好。
只不过,两姐妹的婚姻都不太顺利。
周亦行的父母是“父母之命”的家族联姻,两个人之间除了利益,没有任何的感情。
有了周亦行之后,两个人都松了一大口气。
也各自默认,在长辈面前扮演和睦,私下里各自互不干涉。
这听起来有些离谱,但是绝非个例。
他们在周亦行面前也很好地扮演了父亲和母亲的角色。
只是扮演父母角色,只是为了给外人看。
周亦行从小是被阿姨带大的。
倒不是说周亦行是什么不讨喜的角色,他自小就是被当作接班人来培养的。
他担负着众人的厚望。
说来也是讽刺,周亦行的实际监护人一直都是他的爷爷,可是他的爷爷奶奶并不喜欢他的妈妈,所以,对于他这个和他妈妈长相相似的孙子也并没有什么亲情。更多的就是将周亦行当成一个接班机器来培养。
周亦行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按部就班地,根据他们的要求,来完成本不属于他的任务。
为了保持这种平衡,周亦行牺牲了一个小孩儿的所有。
他没有童年。
没有感知到正常的亲情。
就这样,在看似热热闹闹的人丁兴旺的家族中,孤单地长大。
冉竹之前是随着母亲生活在国外的。
后来,父母离婚,她又随着母亲回到了国内。
她见周亦行的第一面,是个傍晚。
他就自己一个人蹲在角落,冉竹看着太阳从他身上溜走。
亮起的灯,好像怎么都照不亮他的那个角落。
陆如初明白了,为什么周亦行没有提过自己的父母。
提什么呢?
说他所有的课余时间都被各种各样的课排满?
那是为了让他掌握更多的技能,以便在接班之后,能顺利过渡。
还是说他在各种不喜欢的班次之间的辗转?
也没有谁逼他,他们只会说,你要乖乖听话,等有空的时候,我们带着你去游乐园。
即使到了现在,他一次游乐园也没有进去过。
说他不被关注?
可是他有吃有喝,而且,生活水平远远超过了同龄的小孩儿。
说他没有被呵护着成长?
保姆,司机,各种人士都只服务于他一个人,他还要有什么不满足的?
从小到大,除了爱,他什么都有了。
说他如何自己一个人熬过那些日日夜夜?
他又有什么立场,去指责父母。
除了爱,他们对他,从不吝啬。
不敢再往下深想。
陆如初一直忍着的眼泪,实在是不受控制,滴滴答答地落了下来。
陆如初刚刚没关门。
听到动静立马起身。
按住了准备下床的人。
“干嘛呀你?”
周亦行只觉得自己有些晕晕沉沉的,都出现幻觉了。
不然,他怎么会在自己的卧室看见陆如初?
周亦行看着冉竹,“姐,你记得打电话。”
迷迷糊糊地开口,“我再睡一会儿,都出现幻觉了。”
“也是奇了,挣扎着醒过来就是为了让给你打电话。”冉竹看着陆如初,仔细给周亦行盖好被子,“你在这儿待一会儿?”
“没事儿,姐姐,咱们先出去,让他睡吧。”
她注意到了,冉竹按掉了好几个电话。
本来日子照常过着,也能过得去。
人嘛,在各种情况里,总会竭尽所能地让自己能活下去。
只不过,周亦行的父亲不知道哪些筋开始乱搭,风流半生,竟然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小孩儿了。
原来只是名义上的父亲,开始行使自己的权利了。
周亦行的母亲,依旧还是我行我素,对于周亦行,也就是逢年过节的时候,极其偶尔的电话联系。
周亦行的父亲,似乎觉得,自己快活了前半生,后半生的快活要指望这个儿子了。
所以,在老爷子过世之后,唯一的儿子周亦行就成了他严加管束的对象。
周亦行本来就成绩不错。
但是他父亲并不满意。
除了冉竹,好些年基本上充当着吉祥物的无人问津的周亦行,突然间,未来就被安排的明明白白。
去哪里留学,学什么专业,毕业之后做什么工作。
在他父亲的一手操办之下,给周亦行铺就了一条通向未来的光明之路。
只不过。
周亦行不稀罕。
父子之间除了血缘和法律上有一些关系之外,再也没有额外的联系。
周亦行也不是什么任由人摆布的。父子长期拉锯之下,最后同意周亦行可以读国内的大学。
周亦行本来就学完了高中全部的课程,也没有故意隐藏什么。
高二的他就被安排到了高三,去参加考试了。
冉竹虽说年纪大一点,但是,和他的父亲相比,抗衡不过是以卵击石。
讨不到半点便宜。
周亦行对此安排,倒是没有表达出来任何言语上的不满。
他很是平静地接受了安排。
只不过。
没有去参加保送考试。
事后,对着怒火冲天的人。
他给的理由是,自己一个人住,回笼觉睡过头了。
所以,错过了考试时间。
周父的工作重心有变动。
他不甘心,所以让周亦行也转学过来。
因为周亦行没有去参加考试,周父直接将人关在了家里,反省。
解除了禁闭的周亦行,见着冉竹的第一句话就是,“姐,我好累。”
他们两个,在成长途中,感受到的为数不多的亲情,就是来自于彼此。
所以,冉竹希望,自己的弟弟,可以有一个正常一些的高中生活。
转学手续是冉竹办的。
借着周亦行母亲,她小姨的名头。
来了个以假乱真。
对于新工作十分上心的周父,一直不知道,周亦行重新从高一读了。
终于将工作的事情理得差不多的周父,想起来自己带过来的儿子,让秘书一了解,气不打一出来。
不出意外地又是一番争吵。
其实,以冉竹现在的实力,这件事儿,无论是多么的小心谨慎。
只要他们想查,还是能立马知道。
冉竹这招之所以能奏效,只不过是,她知道。
对于周亦行,他们没有那么关心。
她再一次,赌对了。
所以,当时他说,他错过了考试。
那不是胡说,来安慰她的话。
他明明和罗墨同岁,却来读高一,一切也都有了解释。
“他怎么晚上会淋雨?”放学的时候,周亦行和她先去吃了东西,然后把她送回家,被陆如初因着感冒要多休息为名,催他回家了。
他还给自己发消息说要睡了。
“有人三更半夜发神经。”冉竹这句话不带什么感情。
周亦行回家的时候,就遇到了等在门口的,他的父亲。
自知没有什么可说,周亦行脚步不停地往回走。
只不过,他父亲说出了陆如初的名字。
周亦行跟着他上了车。
他一直都高高在上的父亲,以为,他可以用陆如初来威胁到周亦行。
他的如意算盘,落了空。
周亦行已经从他的掌控之下脱离,或者说,已经从那个没有什么温度的家里离开了,他不要那些钱,也不要那些权力,有的是人愿意为他的离开提供帮助。没有真心,只有利益。
儿子的忤逆,让他气愤不已。
二人的交谈再次以爆发的争吵收尾。
习惯了俯视的人,对于儿子的脱离掌控是怒不可遏。
直接就让人下了车。
完全不顾外面的瓢泼大雨。
冉竹接到周亦行的时候,他已经被雨淋透了。
陆如初觉得自己的眼泪,在今天,怎么都不太受控制。
听到周亦行的名字,就能触发开关一样。
“还有一件事儿,你可能还不知道。”冉竹用一杯新的热水,换走了,陆如初那一杯已经凉了的水。
周亦行是不过生日的。
从小到大,他的生日就是他们用来社交的场合,他就是一个吉祥物而已。
没有一个小男生甘愿去充当一个吉祥物的。
小一点的时候不懂,只觉得好多人,好热闹。
还能见到他常年都见不到的爸爸妈妈。
他是对生日充满着憧憬的。
一切都在,他们父母的各自的伴侣,在他生日那天一同出现,将原本好好的生日,硬生生地搅和成了笑话。
他的父母也觉得面上无光。
事后,各自重新挑选了伴侣,首要要求,便是听话。
血缘的默契会体现在让人想象不到的地方。
他的父母,不约而同地忘记了这件事。
他的生日本就是用来应酬的,没了这个功能之后。
没有什么人,会特意给他过生日。
冉竹倒是想给他张罗,他都拒绝了。
但是,每次冉竹生日,他都会很认真地准备生日礼物。
冉竹以为他不喜欢太多陌生人。
所以,第二年他生日的时候,就他们两个。
可是,那天,他回谢了她的生日祝福。
也一直没有回家。
好像除了他,没有人记得。
那天,是一个应该祝福他出生的日子。
再普通不过的一天,又好像和他一样,都显得格外多余。
少年固执地蹲在角落里,直到冉竹将完全腿麻的他拉起来,“别哭,眼泪没有用。”
“你送他生日礼物,他很开心。一直戴着,回来就和我炫耀。”冉竹又想起来周亦行那嘚瑟的样子,“我女朋友眼光好吧?好看不?说是要保佑我平平安安的。”
因着陆如初,周亦行好像准备尝试和过去的他和解了。
“他之前是不是没有直接答应你?”冉竹对着陆如初问到,“那是因为,他觉得自己配不上你。”
可陆如初就是从天而降的一束光。
照亮了周亦行。
他拒绝不了光芒,也不想拒绝。
周亦行从初中的时候就开始有意识地赚钱。
刚开始的时侯和罗墨俩人小打小闹,慢慢地也渐渐有了起色。
他其实不缺钱,虽说他母亲对他基本上就是透明看待,但也不至于苛待他。
只有周亦行自己觉得自己不属于这里。
所以,他不太乐意花这个家里的钱。
他折腾的本钱,是冉竹给的。
两个除了钱,一无所有的人,对于钱是最不喜欢的。
可讽刺的是,能给他们安全感的东西,就是他们不喜欢的钱。
因为他们很清楚明了:钱是他们唯一能抓在手里的,可控变量。
不按照安排去参加保送考试,又来又是擅作主张,重新读高一,更是瞒天过海地迁户口。
一桩桩一件件,都在挑战着周父的控制力。
争吵的爆发是不可避免的。
但,自以为是的周父,还以为,周亦行是那个小时候,会巴巴地等着他们回家。
会因为他们的随口一句称赞,就能欢呼雀跃的小孩儿。
殊不知,在日复一日落空的等待中,周亦行早就不再期待什么了。
现在的周亦行,丝毫没有任何的伤心。
法律上,已经没有什么关系了。
那点血缘的约束更是淡的可怜。
以后,桥归桥,路归路。
不幸遇见了,当作陌生人就行。
破碎的手机,就如同他和他的那个家,再也修不好了。
破裂,有时候,是比圆满,更好的结局。
他名义上的那个家,除了他,在苦苦支撑着。
其余人,对于此,都是无所谓。
他们不要他,那他也不要那个家了。
冉竹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
“午饭和晚饭会有人送来,我先走了。”
她最后的一句话,让陆如初再次泪如雨下,“我弟弟,他,真的挺喜欢你的。”
周亦行醒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了坐在床边椅子上的陆如初。
“我以为,我出现幻觉了。”高烧过后,声音还是哑的,但是笑容是真的,“宝~过来,抱抱?”
冉竹说的话,信息量着实太大,陆如初还是没有消化完,可她不想当着周亦行的面哭,她不想那些不好的回忆再出现在他面前。
“姐姐有工作要忙,中午的饭到了,还在保温着,你要吃吗?”陆如初控制着自己的声音,尽量正常。
“不饿,不想吃。”看了眼时间,周亦行坐在床边,将人抱了个满怀,“晚上再说。”
“多少吃点呗,不然多难受啊。”听着周亦行说话,情绪还没有完全整理好的陆如初,话里已经带上了哭腔。
“咱姐都和你说了?”周亦行将陆如初眼角滑下的泪轻轻擦去。
用头碰了碰她额头,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将人揽在怀里。
“咱姐肯定说得严重。我其实还好。他们,在钱上,没有什么苛待。我和罗墨捣鼓了一些小生意,也挣了一点。咱姐我俩,她也很照顾我。什么要交费的,她都会给我弄好。都是按年给我充的卡。还让罗墨带着我逃课出去玩儿。也没有什么恶俗的戏码。整体而言,过得还挺滋润。”
陆如初又不傻,自然明白,他避重就轻,轻描淡写地概括了他并不轻松的那些年。
笨手笨脚地安慰着,哭泣的陆如初。
“哎哎哎,咋回事儿啊,这怎么又哭了?”感受到手背上眼泪,周亦行手忙脚乱地将人扭过来,去擦眼泪。
听不得,更不能想那些年的周亦行究竟是怎么样的,可能是刚刚听冉竹说得时候,眼泪被忍得太久,这会儿,怎么都止不住。
周亦行看着越擦越多的眼泪,拍了拍人的后背,“我真的挺好的,特别是又遇见了你,我真的很满足。咱先歇会儿,行不?想哭等会儿,缓过这个劲儿了,再哭,成不?”
哭过一阵儿的陆如初渐渐止住了眼泪,还带着些哭腔,“我心疼。”
说完,看着周亦行,又要哭出来。
“宝~宝~宝~,哎哟,不哭不哭。”周亦行在这方面,着实是丝毫经验都没有,完全不像日后那么熟练,此时,只会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话。
哭够了的陆如初,她实在是哭得有些狠,这会儿停了,倒是有些不太好意思。
埋在周亦行怀里,不愿意抬头。
“周亦行。”陆如初很少这么正式地叫他名字,“我爸爸妈妈就是你爸爸妈妈。我们有一样的爸爸妈妈。”
陆如初紧紧地抱住了周亦行,“我以后会对你好的,很好很好。”
“好。”周亦行的声音也变得有些闷闷的,“谢谢这么会爱人的你,让我遇到。”
陆如初抬起周亦行的脸,直视他眼睛,“也谢谢你,让我遇到一个这么值得被爱的男孩子。”
“怪不得我丈母娘说你,小时候是个小哭包,我今天才算是真正见识到了。”周亦行随着怀里人的节奏晃着,逗着她开口。
“那是我妈。”陆如初的鼻音还是很重。
“所以,我说,我丈母娘啊。”
“不许你叫丈母娘。”
“好好好,我不叫。”周亦行低头吻了吻陆如初的眼睛,哭得都肿了。
仰脸,亲了一下周亦行的下巴,陆如初继续说道,“你可以跟我一样,叫妈妈。”
我把我的爸爸妈妈都分给你。
以后,你也是有爸爸妈妈的人。
你什么都会有的。
你不要难过。
不要伤心。
你不是没人要的小孩儿。
我们要你。
我们会好好珍惜你。
你是宝藏。
那个曾经渴望家的小孩儿,有家人了。
雨停了。
周亦行打开了窗,通风。
雨过天晴。
出现了彩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