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话》夕二

21、第 21 章 同性，异性

　　他们进班的时候，老梁已经站在了讲台上。
　　军训，要来了。
　　大家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可是这一天真正来临的时候，每个人还是忍不住哀嚎。
　　见惯了的老梁等着众人的一阵儿哀嚎声过去，开始为他们灌鸡汤。
　　“你们一个个都是年级里知名的学霸，怎么着，想要被人家说只会学习？”
　　某种程度上来说，越是优秀的人，往往越是会对自己有着较高的要求，上学时不单单比成绩，成绩卷得差不了多少之后，就要比一些成绩之外的事情了。
　　所以，老梁简直就是精准地掐中了各位的命脉。
　　最起码在这个班里的人，没有几个人愿意被别人那样说。
　　陆如初就是那寥寥无几的不在乎中的那一个，她小声地反鸡汤，“可是，我连学习也不会啊。”
　　周亦行还在翻看他那本砖头一样厚的书，只不过，嘴角微微上扬。
　　有胆大一些的同学发出新邀请。
　　“老梁，你会陪我们一起军训吗？”
　　“不会。”斩钉截铁的回答让班级里安静了一瞬，很快有人继续问道，“为什么啊？”
　　“因为我有事儿。”
　　“那人家班都有班主任陪着，我们班呢？”
　　“放心，我已经找好老师了。”
　　“谁啊谁啊？”
　　“肯定是体育老师！”
　　“英语老师！”
　　“英语老师加一票！”
　　……
　　“英语老师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隔壁班主任帮忙看着，两个班一起军训。”
　　“啊啊啊啊啊～”
　　“梁哥，我们需要你！”
　　“老梁，不要抛弃我们啊～”
　　“数学老师看军训？完了完了。”
　　……
　　淡定的老梁看着众人，慢慢开口，“说完了？”
　　方才还吵成一锅粥的人们，看着老梁的脸色，不敢过多造次，迅速安静了下来。
　　“差不多就可以了，我理解你们的心情，但是，对于数学老师这么优秀的同事，我都很敬佩，我不希望因为她的严格，而被你们抱怨这么多。”
　　看着慢慢低下去的头，老梁的语气仍旧严厉，“明白了？”
　　“明白。”
　　“明白。”
　　“明白！”稀稀拉拉的应和在最后一句合成了整齐划一的回答。
　　大家的似真似假的抱怨，也只是作为日复一日，毫无新意的生活的调剂，说出来，只是当做一个发泄的渠道而已，就是，过过嘴瘾。
　　这么些年的学生当过来，他们自然是知道什么时间应该做些什么。
　　不用指挥，都自动将自己调整到了上课状态。

　　学校的军训其实没有那么严格。
　　第一天集合的人群中不乏有许多欢呼雀跃的身影，单单是不用上课这一件事儿，对于这群学生来说就很值得庆贺。
　　陆如初拉着冷烟站在了队伍稍微靠后的位置，等着所属的教官将他们带走。
　　白天训练的内容对于陆如初来说尚且可以接受，到了晚上拉歌、才艺比拼的环节，她理所当然地和冷烟猫在队伍的角落，心安理得地将自己排除在此环节之外。
　　军训上的才艺表演，是开启高中阶段优先择偶的重要机会之一。
　　加上本校的学生本就不是只会读书的呆板之人。
　　所以一个小小的才艺表演竟然也有声有色。
　　十八般武艺，轮流登场，颇有些让人目不暇接。
　　虽说都是歌唱节目，选曲的不同也会产生不同的反应。
　　有些同学甚至是早有准备，自带伴奏乐器，俨然是一场小型表演。
　　第一个小高潮很快到来。
　　有同学带来了经典小品再现，很有诚意的几位同学连发套和服饰都有准备，口音儿也力求逼真，逗得所有人前俯后仰。
　　陆如初靠着冷烟笑得停不下来，她伸手往后，找自己刚才随手丢在那里的纸巾，来擦笑出来的眼泪。
　　“咦，你什么时间过来的？”
　　她接过周亦行递过来的纸巾，又注意到了旁边的宗楠和简白，“你们不是也要表演吗？怎么和我们一样也躲到这里来了？”
　　“陆小初，你的笑点能不能高一点？真的是，看了多少遍了，连台词都能背出来了，你还能笑得这么开心？”
　　“要你管！”陆如初拍了一下简白伸向自己的零食的手，将零食分给了宗楠。
　　她歪向了旁边一直很安静的女生，“同学，吃零食。”
　　女生看着陆如初不言语，陆如初直接将零食塞进她的怀里，“谢谢你帮忙分担。”
　　“陆小初，你你你你你……”
　　“我我我我我，怎么样？”
　　“不是你说的，过来让给你加油的？”宗楠介入了二人之间幼稚的斗嘴，“怎么过来了，又开始小学生模式吵架？”
　　“谁稀罕她的喝彩？”简白将分给宗楠的零食拿走，撕开外包装，不耽误他口是心非。
　　“说得好像谁愿意给你加油一样。”小学生陆如初上线，去抢简白手中的零食，“不要吃我的东西。”
　　“我非吃！”简白全部塞进了嘴里，口齿不清也不影响他和陆如初对线，“我就吃，你能怎么办？”
　　咽下了零食，简白看着手中空空的周亦行，将要拆开的零食递了过去。
　　“哎，你别给他。他不喜欢吃那个。”陆如初半路拦住了简白的零食，攥到了自己的手里。
　　“不是，他不吃，我吃啊。”
　　“不给！”
　　“小气！”
　　要还回去的陆如初被冷烟拉了拉胳膊，“教官看过来了。”
　　冷烟将人扶正坐好，又对着坐在后面的几个人比了一个嘘声安静的手势。
　　几个人将注意力转回到表演。
　　陆如初看着柳茵的舞蹈动作，以及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妆面，“其实，我有些时候也挺佩服她的，她好像任何时候都是这个样子，就连我们两个一起玩儿的那阵儿，也没有见过她邋遢的模样。”
　　陆如初又看了一会儿，柳茵的舞蹈虽然她不太懂，说不出什么专业的评价来，但是，她脑海中浮现的词语就是“赏心悦目。”
　　她碰了碰冷烟，“你别说，单论相貌，她长得真的很好看。我一个女孩子，此情此景之下都要对她动心了。”
　　她凑过去看了看冷烟，“你们两个眼睛都还有一点像，难道这就是好看的人的共同点？”
　　“是吗？”冷烟随着她的话看向了柳茵，“应该都是双眼皮的原因，那还挺巧的。”
　　陆如初看着在人群中都能精准定位到自己的柳茵，看着她挑衅的模样，随着众人一起鼓掌都敷衍了起来，在一众欢呼声中偏着头对冷烟说道，“得，我收回刚才的话，我不会对她动心。现实让我惊醒地真快。”
　　冷烟的话还没来得及说，柳茵的话率先传到了陆如初耳朵里，“我不过是一些雕虫小技，听说新同学厉害太多了，她很低调，不知道大家有没有机会能一睹风采？”
　　自打那些胡编乱造的帖子之后，新同学某种程度上要像已经和冷烟划上了等号。
　　什么乱七八糟的？
　　陆如初看着笑意盈盈的柳茵。
　　这位同学，来者不善啊。
　　站在柳茵后面的两个人，已经鼓起了掌，欢呼了起来。
　　这都是些什么样的牛鬼蛇神！
　　陆如初找的不为人知的角落，此刻又聚集了目光。
　　冷烟按住了要起身的陆如初，用眼神表示自己可以。
　　陆如初倒是没有和柳茵做什么口舌之争，借着冷烟的力也站了起来，“我和你一切。”
　　看着往前走去的陆如初，简白是真的有些着急了，“不是，二哥，你咋不动？就这么让她上去了？人家都是又唱又跳的，她上去干什么？”
　　看着已经走向前去的两个人，宗楠将往前冲的简白拉住，“放心，她既然说不用管，肯定就是想好了。”
　　小跑了几步，冷烟和陆如初牵着手一起往中间走去。
　　什么是朋友？
　　在陆如初这里，朋友就是不会让你一个人去面临尴尬，无论是否已经做好了准备，只要有需要，我会义无反顾地和你一起，哪怕我不知道，会不会有想要的结果。
　　因为这个想法陆如初站了起来。
　　在走到中间的几步路里，脑子里快速地闪着什么适合。
　　既能不过于夸张，又能有话题度，最起码可以让柳茵的气焰不那么地嚣张。
　　柳茵的本意的确是让冷烟出丑，可是，她没有想到陆如初也会跟着一起上来。
　　两个人的感情已经好到这种程度了吗？
　　底下的同学们都还在三三两两地讨论着柳茵刚才的舞蹈，称赞声不绝于耳。
　　柳茵松了手，她对自己很有信心，呵，今天晚上她的表演是经过精心准备的。
　　柳茵是知道的，单枪匹马的陆如初在有限的条件下，是没有什么适合这种场合的才艺的，更不要说和她比了。
　　但是，她看了看陆如初，不知道冷烟和她是不是要进行什么表演，她两个手无意识地握在了一起，盯着冷烟。
　　冷烟目不斜视地和陆如初一起往中间走，完全无视旁边站着的柳茵。
　　等到陆如初和冷烟在中央站定。
　　关于几个人的议论暂停。
　　众人看着中央，手牵着手的两个人，讨论声渐渐地由小变大，“这是什么意思？要同台？”
　　“事先也没有听说啊。”
　　“不知道。”
　　“你还没有看出来啊？柳茵刚才不是叫了新同学，所以，陆如初才跟着上去的吧？”
　　“啊？没有见陆如初有参加过什么表演啊。”
　　“会不会是她没有什么才艺？”
　　“也可能是真人不露相。”
　　“不管了，不管了，先看看再说。”
　　陆如初和冷烟二人对了一下眼神，直到走向了中间也没有进行交流。
　　陆如初很是自然地进行报幕：“接下来，由冷烟同学给大家带来诗歌朗诵。”
　　“我给大家带来一首北岛的《人生》：网。”
　　“谢谢大家！”
　　二人牵手谢幕。
　　整个过程从开始到结束也不过一两分钟的时间而已。
　　有些还没有进入状态的同学，还处于，等待着两个人大放光彩的准备阶段。
　　没想到的是，这么快就结束了？
　　结束了？
　　观众还没有准备好，表演就谢幕了？
　　简白虽然也是懵圈的状态，但是，气势是肯定不能输的。
　　他站了起来，带头鼓掌。
　　一时间带动着不明所以的同学们纷纷鼓起了掌。
　　神色自若的陆如初与冷烟步伐一致地往自己的角落里走去。
　　“陆小初，你们两个也太有才了吧，哈哈哈哈哈哈。”
　　简白才不在乎会不会被别人听了去，“你没有看到刚才柳茵的脸色，这就是无形中取胜？”
　　“你可别瞎说，我这打酱油的水平，可比不了人家专业的，她的舞蹈肯定会是今天晚上讨论度最高的节目。”陆如初很严谨地又加了一句，“最起码在我们这个方阵里。”
　　“非也非也。”
　　陆如初打断了简白的装神，“说人话。”
　　“凭借我混迹各种八卦的经验来看。你们这种举重若轻，四两拨千斤式地回应，才真的就是话题中心，讨论度绝对不会低。”
　　“在我们学校，还没有人剑走偏锋到这种程度，据我所知，没有任何一次亮相时间是三十几秒的。”
　　宗楠很明显也同意简白的看法，他转向了冷烟，“其实我很好奇，你们两个是事先排练过吗？我全程就没有看见你们两个有商量？”
　　“不是，我们两个刚好一起说过这件事儿，要是真的有什么需要我们出场的才艺展示，我们就表演这个。这是我们专门为军训准备的才艺。”
　　“是的，限时才艺。”陆如初接着说，“就是没有想到，第一天就用上了。”
　　“很出其不意。”
　　“就是要攻其不备。”陆如初面带挑衅地回看柳茵，回答了周亦行的话。
　　显然，那个小插曲不会占据陆如初太多的心神，她看着宗楠和简白去准备，转向了周亦行，“你一会儿要去表演吗？”
　　“我不去了。”
　　“啊。”不能看到他的另一面，有些失落。不过陆如初辩证法掌握得极好，很快又开心了起来，“这样也好，你本来就这么耀眼了，再上去表演，迷倒了更多的人，那可如何是好。”
　　周亦行用手中的水瓶，抵在陆如初的背上，将人转了回去，“好好看。”
　　“好的。”扭过去的陆如初和冷烟小声说了几句。
　　看着冷烟的笑，陆如初不轻不重地拍了人一下了之后，开始了行动。
　　她往后挪了挪，和周亦行并排坐着，“这么好的机会，不利用，我也太浪费了。”
　　似乎是怕周亦行听懂装不懂，她又加了一句，“要抓住一切和你拉近距离的机会。”
　　见没有人注意到这里，她问周亦行，“简白后来和你说什么了？”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周亦行却立刻知道了陆如初说的什么。
　　只是想找一个话题的陆如初，透过不太亮的光，也看不太清周亦行的表情，只是，有些奇怪，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就在她琢磨着换个话题的时候，周亦行开口了，“说你们两个是欢喜冤家。”
　　别说简白，就是陆如初，对这儿四个字都快有什么阴影了。
　　“不是吧？”陆如初拉进了一些两个人的距离，“那他给你解释了吗？”
　　周亦行看着突然近了的人，一时间，没有回答。
　　陆如初却只以为，简白他们没有说清楚，慌里慌张地开始解释了起来。
　　“说了。”周亦行示意她不要着急，“我知道了，你别急。”
　　“我怎么能不急？”陆如初再次强调，“我和简白，可清清白白的，我俩对彼此可都没有什么意思。”
　　“我们三个对彼此都太熟悉了，别说谈恋爱了，就是平时不小心碰到一下手，都会觉得鸡皮疙瘩要起来了。”
　　“你们平时不是会打闹？”
　　周亦行的声音有些刻意压低，可陆如初这个时刻关注着的人，怎么会错过？
　　“你说什么？”
　　“没什么。”
　　陆如初小表情灵动，“那我问你个问题呗？”
　　周亦行再次用水瓶将人推了回去，“什么？”
　　恢复了社交距离，陆如初稍稍偏了头，看着周亦行，“你怎么看待异性朋友？”
　　“交朋友，要分性别？”
　　简单的回答，让陆如初愣了一下，才继续问道，“那我，换一个问法，你，会担心，异性朋友吗？”
　　陆如初又加上了假设，“你会介意，另一半有异性好友吗？”
　　“介意什么？担心他们谈恋爱？”
　　“也不是。”陆如初想着表达出自己的意思，“异性朋友不一定非要谈恋爱吧，就不能单纯是好朋友？”
　　“能啊，为什么不能。”周亦行显然觉得这些假设没有必要。“连爱人都可以是同性，朋友是异性的，怎么了？”
　　“咳咳。”
　　这下是陆如初被周亦行呛到了。
　　摆了摆手，示意自己用不到纸巾。
　　“少年，你想法很超前啊。”
　　“这不是自古就有的？”
　　好吧，无法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