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缘三渡》一窗秋

40、第 40 章 得救

　　夜晚。

　　并州现下已经入了冬，虽还未下雪，可天气却是一日比一日的凉了下来，眼下身处野外，温凝冻得手脚发凉。

　　她捡了木柴回来，点燃了火堆，将衣服烤干以后，便将自己厚厚的狐裘披风披在了容钰身上。

　　说来也是命大，从那么高的悬崖坠下，她身上除了一些擦伤，并无什么太大的问题。

　　只是，她没有事，容钰却是有事。

　　才刚苏醒，容钰便检查了自己的伤势。

　　肋骨断了两根，左腿骨折，右手手臂的刀伤被溪水泡得发白，身上大大小小的擦伤不少于十处，虽说还活着，可离死也不远了。

　　他本就受了伤，地面湿淋淋的，身上的湿衣贴在他身上，再这样下去，感染风寒可不是小事。

　　温凝将他的湿衣脱下，放在火堆下烤干后，便脱了自己的外衫垫在他身下。

　　她还采了一些药草回来，将它们嚼碎，敷在他的伤口之上，撕了自己的里衣一点一点慢慢包扎好。

　　她没做过这样的事，动作笨拙而认真，直到他身上的最后一处伤口被包扎好，这才松了一口气。

　　看着昏迷不醒的容钰，温凝的心脏一直都是高高提着的，害怕他的伤势越来越严重。

　　皇叔除了最开始的时候醒过一次，配合她从溪边来到了一处略微干燥的地方，后面一直都处于昏睡当中。

　　后半夜的时候，容钰起了高热，温凝心急如焚，可除了来来回回的在冷风里不间断的往溪边跑来跑去，撕下里衣浸湿冰冷的溪水给他降温以外，没有任何办法。

　　她除了处理简单的伤口，别的一概不会，再这样下去，皇叔必死无疑。

　　是以，清晨一早，容钰的高热才退下一点，温凝便开始寻找下山的路，想要找到人来救容钰。

　　容钰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一旁的火堆已经熄灭，只剩下稀稀拉拉的火星子在寒风里燃烧着。

　　“秧秧……”
　　他沙哑着声音，可四周并没有她的声音传来。

　　已经熄灭的火堆，空荡的山林，哗啦的流水声。

　　“咳咳……”
　　容钰撑着手臂，想要从地上起来，可胸腔传来的距离疼痛令他脸色刹那间血色退尽，只得重新躺了回去。

　　别说起来，他现在动一下，便是锥心的疼痛，根本就动弹不了。

　　容钰伸手给自己把了一下脉，伤势更严重了。

　　他看着身上盖着的狐裘，少女身上淡淡的馨香传入鼻翼间，还有身下湿润的，熟悉的衣角，不知想到了什么，微微阖上了眼。

　　他知道她走了。

　　以他现在的伤势，就算活着，也不过是她的拖累，他其实是希望她离开的。

　　只是，他又担心她会在密林中遇到危险。

　　此处树木郁郁葱葱，藤蔓攀枝错节，一看就知道是人烟罕迹，深山老林之地。

　　还好此时是冬季，没有什么动物在外行走。

　　她一个姑娘，应该不会遇到什么太大的危险。

　　想到这，容钰心又微微安了一分。

　　忽然，喉咙传来一阵痒意，他忍不住咳了咳，“咳……咳咳……”

　　随着胸腔震动，肋骨断裂被牵扯的伤势传来，容钰刹那间脸色苍白若纸。

　　对于自己身上的伤势，他心里十分清楚，若是没有大夫，他很有可能活不过七日。

　　有那么一瞬间，他希望她别回来，他活不了的，她留在这里陪着他，也不过是与他一同等死罢了。

　　可是……狐裘上少女独有的玉兰香传入鼻翼间，有那么一瞬，他又很想见到她。

　　他希望她别走，就那么一直留在自己身边，直到他死。

　　“咳咳……”
　　他可能是伤得太糊涂了，连这样的想法都出现了。

　　容钰咳嗽两声，剧烈的疼痛传来，将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想法丢开，耐心的等待她回来。

　　可这一等，便等到了黄昏，她的身影都还没有出现。

　　身边的火堆已经彻底熄灭了，身上的狐裘也没有温度，身下一片冰凉。

　　她是出事了，还是不回来了？

　　容钰不知道。

　　他动了动自己的身体，胡乱扒拉了一根树枝当做拐杖，试图想要起身去寻她。

　　可是还没等他站起来，胸腔处便传来刺痛，容钰颤抖着手，强忍疼痛，想要起身，但最终还是失败。

　　他倒在地上，剧烈而急促的呼吸着。

　　好不容易缓过来，容钰又尝试了几次，然而，最后都失败了。

　　他真的成了一个废人了。

　　这样无能为力的时候，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经历过了，以至于过了这么久，他都快忘记，自己曾经，有过这样的过去了……容钰缓缓阖上眼，攥着木棍的指节用力得泛白。

　　*

　　温凝离开以后，顺着水流一直往下走，但山路陡峭，路很不好走，她一不小心便滚下了坡，好在坡不高，这才没受什么太大的伤。

　　接下来的时候，温凝都很小心，她若是再受了伤，崴了脚，还怎么出去找人救皇叔。

　　只是，她纵然再小心，还是遇到了意外。

　　山路湿滑，在路过一处斜坡的时候，她没能踩稳，脚一崴便摔了下去，脑袋撞到了石头上，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不在山林里了。

　　这是一间十分朴素的屋子，窗几明净，木桌已经被擦得掉色，但上面放着的花瓶却插了两枝迎风绽放的寒梅，有淡淡的幽香传来，旁边放着并不精致的茶壶和茶碗。
　　她的目光逐渐落到了别处，这间屋子好像并不是有人常住的，屋子的另外一边堆满了杂物，多是一些家用的东西，连她躺的木床都是十分老旧的木床。

　　不过……温凝看了看自己身上盖着的被褥，蓬松柔软，花样新鲜，像是新打没多久的褥子。

　　看起来，救了她的是一对很年轻的夫妻。

　　温凝撑着身体，缓慢起身，随着她的动作，昏迷前记忆逐渐浮现脑海……
　　忽然，有风吹过，半开的窗户哐当一声，冷风灌入屋子，给了温凝一个迎面，刺骨寒凉。

　　刹那间，温凝清醒过来。

　　她被人救了，皇叔呢？！！

　　皇叔还在山里，等着她找人回去救他。
　　温凝掀开被褥便是慌里慌张的下床。

　　也不知道她到底晕了多久，皇叔现在怎么样了，山里那么冷，他别又起了高热，没人照顾怎么办……温凝越想便越心急如焚，心中止不住的懊悔，她昨日怎么也不小心一些，若是因此耽搁了时间，皇叔……那个后果，温凝简直不敢想。

　　许是起得太急，温凝才刚站起身，脑袋便传来一阵眩晕，身体控制不住的坐回木床上。

　　她一只手撑在木床上，伸手向额头碰去，入手柔软，像是包扎用的纱布。
　　温凝这才察觉到额头处传来的疼痛。

　　有人听到了屋里的动静，掀开帘子走了进来，“姑娘，你醒了？”

　　温凝抬眼看去，只见一位身穿青色布衣，带着一支简单梅花簪子的娘子向她走来，笑容温和，“昨日，我丈夫上山打猎的时瞧见你晕倒在山林里，便将你背了回来，我瞧你身上都湿了，所以做主将你身上的衣裳换成了我的旧衣。你放心，这些旧衣都是我洗得干干净净的，没有味道。”

　　“谢……谢谢……”温凝头还有些晕，她用力摇了摇头，还未说话，那娘子便忙按住她的手，“诶，姑娘，你先别动，昨日我们请了李大夫给你看过，李大夫说，你脑袋磕到了石头，得好好养着，你先躺回去吧，我去给你端碗稀粥来，你都一天没吃东西了……”

　　还好，她只晕了一天。
　　听到这，温凝微松了一口气。

　　那布衣娘子伸手打算将她搀回床上，温凝此刻着急容钰，也顾不得那么多，伸手抓住她的手便是哀求，“这位姐姐，求您再找找人，随我上山一趟，我皇……我和我哥哥被山贼追杀，一起坠落山崖，幸好命大被树挡了一下，又落了水中，这才没死，可我哥哥受了重伤，现在还在山林里躺着，求您……”

　　介于之前她总是叫习惯了皇叔，导致有此一祸，所以温凝直接改口叫哥哥。

　　那布衣娘子听她说完，惊讶一瞬，忙安慰，“姑娘，你先别急，我这就去喊我丈夫再叫两三个人上山将你哥哥救下来，不过你才受了伤，还是在家里待着……”

　　温凝：“姐姐，我哥哥待得地方除了我没人知道，我必须要和他们一起去，我没事的！”

　　说完，温凝便急急忙忙要穿衣往外走，布衣娘子忙拦住她，“姑娘，你别急，我这就去喊人随你一同上山，你先吃点东西，不吃东西怎么上山？”

　　早在起身的时候温凝便感觉到了四肢发软，昨日她摔下山也有一个原因是没吃东西，没力气走路，这才一个不慎，摔了下来。

　　以她现在的身体，就算进了山林，也是给人添麻烦的。

　　温凝感受到了身体虚弱，哪怕此刻再焦急，也只能按捺下来，点了点头，“那便多谢姐姐了。”

　　布衣娘子：“姑娘不必与我客气，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姓齐，名杏，你若愿意，叫我一声杏姐姐就好。”

　　温凝：“杏姐姐。”

　　齐杏笑，“好了，你先休息一下，吃点东西，我这就喊我当家的去村长家里走一趟，带两三个人去山上。”

　　温凝用完米粥以后，便跟着齐杏的丈夫，余生上山了。

　　温凝经过这几糟，身体虚弱至极，才刚上山，便累得气喘吁吁，扶着树干直喘气。

　　“妹子，你能行吗？”
　　余生是一个粗狂的汉子，见她这般，忍不住开口道：“这片山虽然人去的少，但俺挺熟的，俺经常进山打猎，你还做了记号，俺带着大舅二叔们顺着记号去找，很快就能找到你的哥哥的，你要不先回去吧！”

　　“不……”温凝咬了咬牙，直起身，“我没事，余大哥，你们不用在意我，继续上山就好。”

　　温凝此刻心急如焚，一想到容钰身受重伤还躺在溪边生死不知心中的愧疚与自责便更甚，怎么可能坐在原地等他们回来。

　　她一定要亲眼看到他才会安心。

　　温凝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山林里走去，走到了几人的最前方。

　　“诶！妹子……”
　　余生见她这样，伸手，又叹了一口气，“这姑娘咋个恁个倔呢！”

　　“瞧她那小身板，俺瞅着走着走着都能摔倒了……”

　　一旁的齐放拍了拍他的肩，“那是人家哥哥，能不着急吗？”
　　“走吧，咱们几个老爷们，可别叫一个小姑娘落在下方了。”

　　“是啊，快走吧，人命关天呢！”

　　王二跟上，三人加快脚步，往深山里走去。

　　深山里野兽多，听余生说，这深山里还有大虫，野猪，甚至连狼都有时，温凝本就焦急担忧得心更是到达了顶峰，沉重的脚步又快了两分。

　　温凝本以为，自己会走很远，才会遇到皇叔。

　　然而，她没有想到的是，在离他所待的地方还有很长一段距离的地方看见了他。

　　此时，容钰整个人都趴在地上，身体一动不动，身下满是腐烂的泥土与树叶，双手紧紧扣入泥地里，面容满是脏污与血丝，披散的墨发结成一缕又一缕散在他的身上，地上，面容上，再无往日摄政王时的端方温雅，比一个乞丐还要狼狈，还要不堪。

　　温凝眼泪夺眶而出，狂奔而去，“哥哥！！哥哥！！”

　　她颤抖着身体扶起他满是伤痕的身体，她根本不敢去试探他鼻息，只能趴在他的胸腔上，听那微弱跳动的心脏，这才慌张起身，泪眼朦胧望着身后跟来的三人，“余大哥，齐大哥，王叔叔，求求你们救救他，救救我哥哥，只要你们愿意，不管什么我都答应你们……”

　　因为太过惶恐焦急，她开始语无伦次起来。

　　“妹子你别担心，吉人自有天相，你哥哥不会有事的，我们这就将你的哥哥抬下山！”
　　余生三人快步上前，他们早知道容钰身受重伤，将带好的物什准备好，合力将容钰抬下了山。

　　温凝紧紧跟在三人身后，直到到了余生家里，她浑身才脱力般软在了地上。

　　一旁的齐杏赶紧搀扶住她，“温妹妹，你没事吧！”

　　“我……我没事！”温凝强撑着身体，站在屋外，屋内，余生等人正在帮容钰换衣，还有李大夫正在为容钰看诊。

　　从看见他的那一刻起，温凝便觉得自己灵魂像是飘走了一般，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直到现在，她的双手都还在颤抖。

　　她此刻十分后悔，早知如此，她就不应该一声不吭的就走，等他醒了再离开的。

　　温凝简直不敢想，皇叔是怎么在身受重伤的情况，爬了那么远的路来寻自己的。

　　是了，她一个姑娘家在深山密林里行走，遇到大虫野狼怎么办？

　　她那么久没回去，他肯定会担心。

　　可她不害怕自己出事，她害怕的是他出事。
　　若是没了他，她一个人该如何活在这个世界上？

　　直到李大夫背着药箱走出来，对她说容钰的命暂且保住了，但伤势十分严重，后面一定要好好养着，否则伤势恶化，轻则留下病根，重则殒命时，温凝才恍如梦醒般，慌里慌张的往自己的头上摸去，却是一片空空荡荡。

　　她的金簪呢？

　　温凝很快便反应过来，从那么高的山崖坠下，又落入水中，她头上的金簪怎么可能留的住，于是又开始脱自己腕间的玉镯。

　　她手腕上最开始的那对玉镯早在永安城的时候就被赵潜拿走了，这对玉镯是后来入城的时候皇叔重新给她买的。

　　温凝将玉镯脱下，正准备给李大夫时，一旁的齐杏已经替她付了诊费，并送李大夫离开。

　　“杏姐姐……”
　　温凝看着齐杏，将手里的那对玉镯塞入她手中，强忍着泪，哽咽，“杏姐姐，我们兄妹遭此难，若无你们帮助，定会葬身于山林，大恩不言谢，等我哥哥好后，我们兄妹回家以后，我一定重金答谢。只是现在我们身上的许多钱财都被山匪抢去了，就还剩这对玉镯，也不知道够不够抵我们住在你家这段时间的费用……”

　　说完，她又想起什么，伸手向自己的耳垂摸去，在摸到那对圆润的玉石耳坠还在时，又摘了下来塞入她手中。

　　齐杏看着手里的玉镯耳坠，又看了看眼前红着眼眶，精神恍惚的姑娘，叹一口气，将耳坠拿了出来，递还给她。
　　“温妹妹，杏姐姐家中也不是很宽裕，所以也不与你推脱，这对玉镯我便收下了，你们想住多久便住多久，这对玉镯已经足够了。”

　　温凝握着耳坠：“杏姐姐……这对玉镯，真的，够了吗？”
　　吃药看病并不是一件很便宜的事情，她之前吃的那些药，喝的那些药，哪样都不便宜，更别说皇叔受了这么重的伤，那花费的药钱，更是不知道要多少。

　　齐杏摸着手里温润通透的玉镯，声音有些惋惜，“够了的，温妹妹，你的这对玉镯成色极好，这么好的镯子，我就只在镇上最贵的那间首饰铺子见过，他们那的镯子，最少都得五十两银子，就这么当了......”

　　可惜了。
　　她又叹了一声，“温妹妹，李大夫是个好人，他那的药都不贵，对咱们乡里乡亲都好，药钱和诊费其实花不了多少银子。”

　　“我先去镇上一趟，将这镯子当了，若是花了还有多的银钱，我便将银子还你。”

　　温凝并不觉得有什么可惜的，听见药钱够了这才松一口气，“不用了，银子你留着吧，杏姐姐，我们还要在你们家住好长一段时间，这段时间吃用都是你们的，我们总不能白吃白喝，那成什么了？”

　　齐杏笑起来，“温妹妹生得这么好，我每日光是瞧见你心情就好了，哪能算白吃白喝呢……”

　　“杏姐姐说笑了……”

　　与齐杏谈笑间，温凝内心也不免松快了两分，但见容钰迟迟不醒，心中难免还是焦急担心。

　　容钰昏迷了整整一夜，等他醒来时，已经是第二日了。

　　天光破晓，从窗户洒下一层温暖柔和的光。

　　今日天色好，齐杏烧了热水，正在院内洗衣，忽然，听到一旁的屋子传来“咚”的一声，忙放下手里的衣裳，走了进去。

　　见昨日救回来的男人已经掀开被褥摔倒在地，他抓着床柱，指节苍白，似是想要从地上站起，齐杏惊呼一声，赶紧上前扶住他，将他搀回床榻上，“你们兄妹两怎么都这样，一醒来就要下床。”

　　“李大夫交代了，你受了重伤，必须好好躺着，否则性命难保。你别担心温妹妹，温妹妹去李大夫那里拿药了，一会儿就回来。”

　　“兄……妹？”容钰神色迟疑的问。
　　他差点以为被自己旁人救了，秧秧没了消息，急得额头都冒出了冷汗，又听眼前的女子说温妹妹三个字，顿时怔住。

　　她说的，是秧秧吗？

　　齐杏见他反问自己，眼里有些疑惑：“你们不是兄妹？”
　　“温妹妹说，你是她哥哥啊！”

　　“我听她说，你们被山匪追杀，坠下山崖，幸好命大，都活了下来。她将你一个人留在原地，下山找人来救你，只是山路不好走，一不小心踩空摔了下去，磕到了脑袋，被我丈夫发现，带了回来，她醒来时也和你一样，急冲冲的便要往外走……”

　　确定她说的人是秧秧以后，容钰眼睫微低，重新躺回了床铺，“多谢夫人的救命之恩。”

　　齐杏笑：“也是菩萨保佑，你们命大，从那么高的山崖摔下来都还活着，李大夫说了，你身体底子好，虽说受了重伤，但是好好养着，以后也不会落下病根。对了，你昏迷了这么久，肯定饿了吧，灶上温了米粥，我去给你端过来。”
　　说完，她转身往外走去。

　　“.....咳咳……”喉咙传来一阵痒意，容钰脸色刹那间雪白如纸。
　　“多谢夫人……咳咳……”

　　听见身后传来剧烈咳嗽声，像是要把肺都要咳出来般，齐杏赶紧倒了一碗茶水给他。

　　“多谢夫人……”容钰伸手接过，喝了一口，喉间的痒意这才消退了些许。
　　“待我伤好以后，必定会奉上重礼以谢夫人你们的救命之恩。”

　　齐杏从他手中接过空碗，听他这样说，微楞，笑，“你们兄妹两说话还真像，都客客气气的，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孩子，你们糟此大难，想必家里人很担心，要不要传个消息回去，也好安家里人的心。”

　　容钰迟疑，“多谢夫人好意，不过我们……”
　　他本想说叔侄，又想起齐杏方才说的话，改口道：“……我们兄妹自幼无父无母，相依为命长大，并无家里人。”

　　“这样啊……”齐杏赶紧闭嘴，愧疚道：“都怪我，不会说话，你别往心里去。”

　　容钰摇头，“夫人心善，能得你们这样的好人相救，是我们兄妹的荣幸。”

　　说罢，他对她行了一礼，“只是我如今卧病在床，无法起身感谢夫人，往后时间，要叨扰夫人了，我……妹妹她自山崖摔下，虽说只是轻伤，但若不好好养着，恐怕日后会留下病根，所以想请你多照顾照顾她……”
　　喉咙又是痒意传来，容钰捂唇咳了两声，将一旁的荷包拿起递给齐杏。

　　他身上的衣裳已经换了，这荷包是单独放在一旁的。
　　“因糟此难，身上携带的银钱不多，这些银钱，便先交给夫人，算是我们这段时间在你们家里的嚼用，还有你们垫付的诊费药费，不够的，等我伤好后再……”

　　齐杏忙推了回去，“这位公子您客气了，温妹妹已经给了我足够的银钱，照顾你们自然是我的分内之事，我们都是清白人家，该我们拿的，我们会拿，不该我们拿的，我们也不会多拿。”
　　话落，她便转身出去，“我去端米粥了。”

　　容钰见她转身离开的背影，眉头微皱，将荷包收了回来。

　　秧秧何处得来的钱财？

　　她向来不爱带银子在身上，再加上他们身处荒郊野外，也用不上银子，银钱基本都在他这里……她哪来的银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