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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老皇帝4 老皇帝变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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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皇帝变卦变得很快,前几日在朝堂上还采纳太傅谏言,驳了丞相南下用兵的提议。结果临到生辰宴前,突然心气又起来了,明晃晃递了份圣旨,说要召大将军回雪帝城议事。
这要议论的,自然就是再度挥师南下的事儿。
彼时,大将军董绍正坐在案前,翻看各地呈报上来的难民名册,指尖一遍遍抚过名册上让人心惊的统计数,眉宇间满是愁闷。
近几年,极北地天寒地冻,农户收成锐减,本就难以维持生计,朝廷为了打仗还要到处去征粮。
不少难民撂下锄头不再耕种,反而收拾行囊要去雪帝城乞讨,太女便下令将这批难民充军,如今这是又送来一批。
而今军中粮草只够勉强支撑,二十万大军还在加紧操练,到处都是民生凋敝的惨状,前阵子为了促成与南国和谈一事,她连日上书,力劝陛下休兵养民。
直到朝堂传来消息,说是皇帝驳了南下用兵的提议,董绍听说时还稍稍松一口气,心想征南军总算能缓一缓了。
可看太女仍然让难民充军的举措,分明野心未歇,还是有再度南下之意。
谁曾想?这回要南下的人却不是太女,而是传旨太监带着几名骑兵风尘仆仆赶到营前,高声宣召圣旨。
明黄的宣纸圣旨一字一句清晰传来:“即刻放下军务,火速赶回雪帝城,入宫议事,筹谋南下出兵事宜。”
甚至似乎是为了省墨水或者是省布料,十分言简意赅。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董绍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心头仅存那一点庆幸,瞬间碎得一干二净。
董绍被气的两天吃不下饭,快马加鞭就要回朝和老皇帝争辩。
她比谁都清楚眼下征南军的底细。连年征战,官府无休止地抓壮丁,还有那些充军难民,全是面朝黄土的庄稼妇。
不少人连沉重的长刀都握不牢,就被强行送上前线。多少寻人稀里糊涂死在刀兵之下,连一声哀嚎都来不及发出。
号称二十万的征南大军,实则全是一盘散沙,兵士的战力比起十年前的精锐,连十分之一都不及。
此前取胜,不过是镇北军群龙无首,才捡了便宜。
无论如何,董绍都不想再打仗了,百姓太苦了,征南军太累了,北国需要休养生息,该拿到的资源已经够北国吃几年了,为什么还要急于南下呢?
董绍回朝的路上一直快马加鞭,那鞭子每抽在马腿马屁股上一下子,发出脆裂的声响,她内心就会陷入一阵茫然的震荡。
曾经的恩人,曾经并肩而战的知己好友,是否已是面目全非的陌生样子呢?
“殿下,你说陛下为何突然变卦?”
太女府,丞相感到疑惑,事态虽然如他们所愿的发展,可是她还未来得及第二次谏言,陛下为何自个就转了念头?
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让丞相心里有些许的不踏实。
薛郦端着微烫的茶盏,吹了吹氤氲灼气,她喝茶不喜喝温的,就喜欢喝那种入口烫喉的,伺候的人都知道她的习惯,备茶永远是这种微烫的,添茶也总是最及时。
“母皇何时有准头过?”喝了一口,烫得耳清目明,薛郦淡淡道。
在她看来,薛锦的每一个决策都是那么的昏庸无能,充满英雄迟暮的可悲可笑。
薛锦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昏君,这么多年,如果不是靠她把持朝政,薛锦根本无法把北国壮大至今。
薛郦不觉得薛锦能突然有什么聪明心思。为什么突然转了念头?也许是突发奇想,不靠谱的人,总是有很多的突发奇想。
丞相沉吟片刻,点点头应了一声,确实也没有别的解释了。当下这个状况,发兵绝对比不发兵更有利于太女殿下。
如今不费吹灰之力,陛下自个就愿意发兵,这是好事儿,那些为国为民的忠臣,自诩忠心的拥皇党,不知道要呕多少口血。
“赵方传来消息,说陛下近些日来对闺房事不太热衷,问我们要不要寻些新鲜美人,趁陛下寿宴献于陛下?”
这不是什么大事,薛郦反应平淡:“是该如此,这点事孤还是该孝敬孝敬母皇。”
“可这新鲜的美人,要上哪去找呢?”丞相可比老皇帝还老,她已经过了那个风花雪月的年纪,对美人什么的早就没了兴致。
薛郦笑了笑:“丞相糊涂,哪用得着去找新鲜的美人儿,青楼里随便挑一批就是,到时候把药加重一点,母皇看谁便都觉得是美人。”
丞相微有些迟疑:“这药要是下太猛,会不会叫人察觉?”
薛郦摇摇头,笃定道:“母皇本就不务正业,近些年来一直沉迷男色,恐怕她自己都分不清是药物影响还是食色性也吧?尽管把药量加重,母皇不会察觉的。”
丞相于是点点头,那种既不会叫人察觉又能让人食色性也的药材,是她想方设法从南国运回来的。
这药材的渠道在她这儿,要加量,自然还要经她的手。
……
转眼便是老皇帝的寿辰。
天刚蒙蒙亮,皇宫内外便已忙活起来,上到文武百官下至洒扫侍仆,都在为陛下的寿辰紧锣密鼓地筹备。
主事之地设在御花园的凝光阁,这里是寿宴的主会场,内务府大太监领着上百宫人在此分头忙碌,各司其职,半点不敢拖沓。
等到文武百官渐渐入阁,就见阁楼二层,工匠们搭起锦缎彩绸,明黄与朱红交织的帷幔层层垂落,梁柱缠绕着新镶嵌得祥云盘龙彩图,看着喜庆又气宇轩昂。
二层的槛窗大敞,四通八达,徐徐秋风灌入,拂动彩绸鼓荡。
顺着槛窗望去,就见处处花团锦簇,御花园里的奇花异草早就被尽数移栽过来,牡丹、秋菊错落摆放,铺满台阶,花香漫溢连二层都闻得清楚。
后厨设在凝光阁一层,厨房不大,却是最热乎最新鲜的,御厨们精心排下百十道佳肴,山珍野味、八珍羹汤、精致点心——
还有专门为寿宴特制的大寿桃糕,糕身点缀红枣蜜果,寓意福寿绵长。
此处已万事俱备,只等开席。
而在御花园不远的另一处院落里,还有一批人在悄然准备。
遵照太女与丞相安排,几个太监将从市井青楼遴选来的女子安置在此处,排练晚间的百花齐放舞。
薛锦本人也并不轻快,一大早就被赵方唤醒,迷迷糊糊等人来拾掇自己。
她穿着沉甸甸的龙袍,头上戴着厚重的金冠,偶尔歪歪头,配合侍仆帮自己插簪子。
她也不太懂这些装饰的意义,给一个胖子插了一头簪子,以为她是卖糖葫芦的吗?
假如她不是一个四十多岁的老脸,那她今天真的是比许多男子打扮得还要娇俏。
等入座凝光阁之后,看着摇摆着满头簪子,正给她行礼的诸多大臣,薛锦几乎想笑。
北国人就是喜欢在宴会上拾掇的穿金戴银,无论男女,这似乎是她们地位的一种体现。
“开席——”太监尖细的声音刺破原本有些许嘈杂的宴席,开席后,从凤君开始,先是一连串的送礼流程。
凤君是一个非常端庄的男子,他和薛锦一样,年岁已然不小,脸上有着细细的纹理和褶皱,皮肤有些许松垮,但富贵养人,他看着倒是很有气色。
此时他捧着酒杯,起身敛衽行礼,声音柔和有度:“臣侍恭祝陛下万寿千秋,龙体康健。臣侍谨以此杯,为陛下贺寿。”
凤君仰头,将一杯酒喝尽。
“臣侍特命尚衣局百名织男,耗时数月为陛下织就祥云袍,衣身祥云环绕,穿在陛下身上,那就是飞龙乘云。”
漫不经心将酒杯搁在桌上,凤君让宫人支着展开衣袍,几步到衣服前抚着上面的祥云纹,细细介绍着这件衣服的来之不易,和美好寓意。
薛锦看着那祥云袍,视线又流连到眉眼疏淡颇有几分心不在焉的凤君,她微挑眉,听凤君这番用心,她都快以为两人相敬如宾,凤君对她情深义重呢。
只是恐怕凤君这些年比她这个皇帝过得还要滋润,别的君侍还要花心思攀附她,凤君看起来却已经无需讨好了。
毕竟他的女儿如今才是真正的话事人。
“夫郎,你有心了!”
薛锦极为感动,平时也就唤凤君一声“凤后”,今日竟然直接唤了句“夫郎”,她起身几步来到凤君身边,握上他包养得温软的手。
“夫郎,以后这种事不必这般费心,一件衣服哪用你监工几个月?你送什么我都会喜欢的。”
薛锦粗胖的手摩挲着凤君的脸颊,凤君当即微微错愕瞪大眼睛,说实在的,他有些受宠若惊。
他原本嫁给薛锦也是秉着一颗少男痴心,早些年薛锦还是意气风发,他们有过几年如胶似漆,他当时真是决意要当好这个当家主夫,要替薛锦打理好内宅一切的。
但自从薛锦摔坏身子,又当上皇帝,她几乎就很少来他的寝宫,他对她的情意,是在一次次等待中耗尽的。
有多久,皇上没有这样摸过他的脸了?
凤君一时间像是怔愣住,说不出言语,堂下文武百官也颇为惊讶,早听说帝后貌合神离,如今一看,才发现竟是谣传。
太女薛郦看见自己母父难得的亲昵,却貌似并不高兴,她微微蹙眉一瞬,很快用喝酒的动作盖过去,转而换上笑吟吟的表情。
薛锦拉着凤君的手回到座位上,她甚至在凤君入座后,仔细的替他整理一番歪掉的发钗,又在杯子里给他添了杯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