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晓梦归》漉眠野

54、春宵短 中午的聚餐

　　中午的聚餐散场的时候，春日的太阳正斜斜挂在巷口，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软长。林软软笑着挥别，临走前还冲梁曼挤了挤眼，说下次再约，俞晓抬手轻轻敲了下她的额头，带着点无奈的纵容。
　　巷口的风裹着路边樱花落下来的香，梁曼指尖勾着俞晓的袖口，慢悠悠地往回走。下午没什么安排，两人也不急，路过街角的旧书店就进去逛了逛，俞晓挑了本散文，梁曼翻着画册，指尖落在一幅水墨春景上，抬眼时刚好撞进俞晓看过来的目光里，空气里都飘着软乎乎的笑意。
　　后来又去了楼下的生鲜超市，推着小车慢悠悠地转。梁曼蹲在冷柜前挑酸奶，俞晓就站在她身后，手虚虚护着她的腰，怕路过的推车碰到她。她往车里放了两盒草莓，又回头问俞晓想不想吃排骨，晚上炖玉米排骨汤。俞晓低头看着她发顶的旋，轻声说 “你做的都爱吃”，惹得梁曼耳尖发烫，随手拿了盒鸡蛋塞进她怀里。
　　一下午的时光像浸了蜜的温水，慢得让人舍不得快进。回到家时不过三点多，阳光透过阳台的纱帘落进来，在地板上铺了层碎金。俞晓靠在沙发上翻那本刚买的书，梁曼窝在她腿上，手里把玩着她衬衫的纽扣，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说开学后的实验课，说宿舍楼下的三花猫又生了崽，说郭琳琳最近总跟沈砚待在一起。俞晓的手指顺着她的发丝慢慢梳，偶尔 “嗯” 一声，声音低哑温柔，听得梁曼眼皮发沉，差点在她腿上睡过去。
　　晚饭是还是梁曼掌勺，俞晓在旁边打下手，剥蒜洗菜。排骨汤在砂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漫满了整个屋子。两人面对面坐在小餐桌前，碗里盛着热汤，窗外的天慢慢暗下来，客厅的暖光灯亮着，像无数个已经一起度过的夜晚，安稳得像是已经过了一辈子。
　　周日的日子过得更快。早上两人赖了会儿床，起来时已经快九点，简单煎了鸡蛋和吐司，就提着篮子去了附近的菜市场。春日的菜市场最是热闹，带着露水的青菜、红通通的番茄、鲜活的草鱼，梁曼一路走一路挑，俞晓就跟在她身后拎着袋子，听她跟摊主讨价还价，眉眼间都是烟火气的温柔。
　　下午的时候，梁曼帮俞晓把冰箱收拾得整整齐齐。冻层里分装好的排骨、鸡块都贴了便签，写清楚炖煮的时长；冷藏层的牛奶、酸奶摆得齐整，还塞了几盒俞晓爱吃的草莓。她蹲在冰箱前贴便签的时候，俞晓从身后轻轻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窝，声音闷闷的：“明天就要走了。”
　　梁曼手里的便签纸顿了顿，转过身回抱住她，鼻尖蹭了蹭她的颈窝：“周五就又回来了。”
　　话是这么说，可两人心里都清楚，刚过完一整个寒假朝夕相伴的日子，骤然要回到只有周末才能见面的节奏，心里都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空落落的。
　　夜色慢慢沉下来的时候，屋子里的气氛也渐渐变了。
　　原本是窝在沙发上看老电影，台词慢悠悠地响着，没人真的在看。俞晓的手从梁曼的腰后慢慢绕过去，把人往怀里带了带，低头吻住她的唇角。起初还是浅尝辄止的触碰，带着点离别的怅然，可越吻越深，像要把对方的气息都刻进骨血里。
　　难得俞晓那么主动，让梁曼生不出一颗抵抗的心，相反想把对方拖入泥沼里，越陷越深越好。
　　“这次换我，好不好？”俞晓轻轻地在小朋友耳边呼气。
　　她被俞晓抱着起身往卧室走的时候，窗外的月光刚好漫过窗台，落在地毯上，像铺了层薄薄的霜。
　　案头砚台里的松烟墨研得正浓，清苦的墨香顺着夜风飘进来，缠在两人交叠的衣袂间，沉沉的，都是攒了一整个冬天的情意。
　　俞晓放她落床时动作很轻，指尖擦过她的手腕，还带着研墨时沾的凉意，像饱蘸了墨的笔尖第一次触上宣纸，带着十足的小心翼翼。呼吸落在耳侧，软得像春风拂过初绽的花苞，轻得让人耳尖发烫，连指尖都不自觉蜷了起来。
　　那点试探很快便顺着肌理漫开，像墨色顺着宣纸的纹理缓缓晕染，从浅淡的灰浸成温润的黑，丝丝缕缕缠在一起，再也分不出彼此。窗台上的兰草被夜风吹得轻轻晃，疏影落在白墙上，枝桠交叠，绕了一圈又一圈，像两人交握的手指，像贴在一起的肩颈，像漫了满屋、怎么也盛不住的月光。
　　梁曼的手指攥着床单，像攥着一截快要融化的春冰。她感觉自己像被泡在温热的泉水里，周身都是俞晓的气息，温柔的，浓烈的，带着点近乎偏执的不舍。她想把自己拆成碎片融进对方的骨血里，这样就不用再面对分别，不用再数着日子等周末。
　　俞晓的吻落在她的眼角，吻掉那点渗出来的湿意，动作放得更轻，却也更沉。像画师对着最珍爱的画卷，一笔一划都倾尽心力，每一寸笔触都写着 “舍不得”。墨色一层层叠上去，浓得快要溢出来，宣纸被浸得发软，承接着所有的温柔与汹涌。
　　窗外的月亮移了位置，从窗台落到了床尾。屋子里只剩下细碎的呼吸声，还有两人交叠的心跳。两滴墨落在同一张宣纸上，从相遇到相融，晕开无边无际的温柔，最后凝成一团化不开的浓情，在春夜里烫得令人指尖发麻。
　　后半夜两人毫无阻隔地相拥睡过去，眉头还微微蹙着，像在梦里也记挂着分别。俞晓轻轻吻了吻她的眉心，梁曼把人抱得更紧了些。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两人就醒了。谁也没说话，就抱着对方静静地躺着，听彼此的心跳。直到窗外传来早班公交的鸣笛声，俞晓才轻声说：“起来吧，不然赶不上课了。”
　　早饭是简单的白粥和小菜，两人吃得都很慢。出门的时候，俞晓帮梁曼把背包背好，指尖替她理了理围巾的边角。春日的清晨还有点凉，风一吹，梁曼的鼻尖都红了。
　　公交站就在小区门口，车还没来。俞晓把她的手揣进自己口袋里暖着，一遍遍地叮嘱：“上课认真听，别总熬夜画稿，饭要按时吃，晚上回宿舍了给我发消息。”
　　“知道啦。” 梁曼仰头看她，眼睛亮闪闪的，“你也别总加班，记得吃晚饭。”
　　公交车远远驶过来的时候，俞晓最后抱了抱她，在她耳边低声说：“周五我等你。”
　　梁曼点头，上车的时候回头看，俞晓还站在原地，穿着米白色的风衣，身影在晨光里又温柔又清晰。车开出去很远，梁曼还趴在车窗边往后看，直到那个身影变成一个小点，才慢慢坐回来，指尖还留着对方口袋里的温度。
　　她低头给俞晓发消息：【我上车啦，你回去吧。】
　　很快就收到了回复：【嗯，注意安全，到宿舍告诉我。】
　　后面跟了个小小的拥抱表情。
　　梁曼看着屏幕笑，心里空落落的，却又填得满满的。她知道，短暂的分别都是为了以后更长久的相守，她们都在朝着同一个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