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晓梦归》漉眠野

51、朝暮 清晨六点半

　　清晨六点半，天光刚透过百叶窗渗进一缕浅蓝，卧室里还浸着夜的余温。梁曼醒得极轻，几乎没惊动怀里的人。她指尖顺着俞晓散在枕上的长发慢慢捋，目光落在对方舒展的眉峰上，看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抽开被枕着的胳膊，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厨房很快响起细微的声响。小米淘洗干净下锅慢熬，砂锅咕嘟咕嘟地吐着细泡，米香慢慢漫过整个屋子。吐司片放进吐司机，煎锅里打了两个溏心蛋，边缘煎得微微发焦，香得诱人。梁曼又切了一小碟脆爽的萝卜丁，是前几天自己腌的，酸甜开胃，最适合配清粥。
　　等摆好餐具，她才走回卧室，俯身在俞晓额头上印了个软吻，声音压得很低：“姐姐，该起了，七点半了。”
　　俞晓哼唧了一声，往被子里缩了缩，睫毛颤了好几下才缓缓睁开。刚睡醒的眼睛蒙着层水汽，雾蒙蒙的，看见梁曼弯着腰看她，下意识地往她手边蹭了蹭，哑着嗓子说：“这么早啊。”
　　“粥熬好了，起来吃点，不然该凉了。” 梁曼伸手把她扶起来，顺手拿过搭在床尾的家居服披在她肩上，“今天风大，出门穿那件厚点的大衣，围巾也戴上。”
　　俞晓乖乖应着，指尖还有点软，揉眼睛的样子像只没睡醒的猫。
　　洗漱完坐到餐桌前，小米粥的温度刚好，烫不着嘴也不凉，喝下去从喉咙暖到胃里。俞晓低头喝粥，瞥见对面的人支着下巴看她，眼神亮得像盛了晨光，耳尖微微发烫：“看我干什么，你也吃啊。”
　　“看你吃饭香。” 梁曼笑着夹了块煎蛋放到她碗里，“今天下班我去接你？旁边巷口开了家晚市，听说菜挺新鲜，我们顺路去逛逛。”
　　“好啊。” 俞晓点点头，嘴角噙着浅淡的笑意，“就是得六点多才能走，你别去太早，楼下风大。”
　　“没事，我在大厅等你。”
　　吃完早饭，俞晓换好衣服准备出门。梁曼跟到玄关，拿起沙发上的羊绒围巾，站在她面前认认真真地绕了两圈，把边角掖得服服帖帖。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下颌，温温的。“中午别总点外卖，楼下那家粤菜馆的粥还行，胃不舒服就喝那个。” 她一边整理围巾一边叮嘱，“下午要是变天就给我发消息，我提前送伞过去。”
　　“知道啦，比我妈还啰嗦。” 俞晓笑着拍了下她的胳膊，却往前凑了凑，飞快地在她唇角碰了一下，“我走了。”
　　说完就拉开门快步走了，耳尖红得透亮。
　　梁曼愣在原地，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半晌才低笑出声。关上门回到客厅，她收拾好碗筷，便坐到书桌前打开电脑。陈编辑早上发了新的商单，是春季系列的品牌插画，要求风格柔和治愈，刚好是她擅长的路子。数位笔在屏幕上划过，线条流畅利落，窗外的天光慢慢移转，画稿一点点成型。
　　中途手机震了一下，是何芳华打来的视频电话。
　　梁曼笔尖顿了顿，接起电话时语气放得很自然：“妈，怎么了？”
　　“还能怎么，看看你呗。” 屏幕里何芳华坐在沙发上，背景是家里的客厅，“这都快开学了，你什么时候回来？天天在外面晃悠，像什么样子。”
　　“快了，还有一周左右吧。” 梁曼把镜头稍微转了转，只对着自己的脸，避开身后的居家陈设，“这边有几个商单要收尾，忙完就回去了。”
　　“什么商单比回家还重要？你一个学生，别总想着赚那点钱，学业才是正经事。” 何芳华念叨了两句，又狐疑地问，“你到底在谁那儿住呢？天天说同学家同学家，哪个同学家能让你住这么久？”
　　“就是之前跟你说过的，设计做得特别好的那个学姐，” 梁曼面不改色地接话，“她自己住，我过来跟她学习学习，顺便搭把手做项目。人家帮了我不少，我总不能学完就走。”
　　何芳华将信将疑，却也没再多问，只叮嘱道：“别给人家添麻烦，勤快点，听见没？钱够不够用？不够我再给你转点。”
　　“够的，我自己接单也能赚，不用给我转。” 梁曼笑了笑，又陪着聊了几句家常，才挂了电话。
　　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她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心里清楚，母亲的疑心已经起来了。纸终究包不住火，只是她还没想好，该以怎样的方式摊牌。前世的争吵和拉扯还刻在骨子里，这一世她想走得稳一点，再稳一点，至少等自己足够独立，等两人都做好准备。
　　长出一口气，她把杂念压下去，重新拿起数位笔。
　　至少现在，她有稳定的副业收入，有专业能力，不再是那个只能依附家庭的学生了。她有底气，也有耐心。
　　下午五点多，画稿收尾发了过去。梁曼换了件厚外套，揣上钥匙和暖手宝就出了门。傍晚的风确实大了些，卷着料峭的春寒，刮得人脸颊发僵。她走到俞晓公司楼下，没直接进大厅，先拐去旁边的便利店，买了杯热的红枣姜茶，揣在怀里捂着。
　　大厅里人不多，大多是下班往外走的上班族。梁曼找了个靠边的位置站着，时不时往电梯口望一眼。六点刚过，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俞晓和几个同事说说笑笑地走出来，穿着驼色大衣，长发披在肩上，看见她的时候眼睛倏地亮了一下，跟同事道别后快步走了过来。
　　“等很久了吧？” 她伸手碰了碰梁曼的脸颊，凉得皱眉，“怎么不在里面找个位置坐？”
　　“没等多久，刚到。” 梁曼把怀里的姜茶递过去，“热的，先暖暖手。”
　　俞晓接过杯子，指尖碰到外面的杯壁，温热顺着指尖漫上来，很舒服。

　　晚市比想象中热闹，窄窄的巷子里摆满了摊位，青菜带着露水，鱼虾在水盆里游，肉案上摆着新鲜的排骨，人声、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混在一起，烟火气扑面而来。梁曼牵着俞晓的手，护着她往里走，避开往来的人和车。
　　“想吃什么？” 她低头问，指尖在俞晓手心里轻轻蹭了蹭。
　　“都行，你看着买。” 俞晓靠在她身边，看着眼前鲜活的市井景象，心里软乎乎的。以前她很少逛菜市场，总觉得麻烦，下班顺路在超市买点就完事了。可跟着梁曼一起，挤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挑挑拣拣地讲价，竟觉得格外踏实。
　　梁曼记得她爱吃的菜，先去水产摊挑了几条鲜活的小虾，又买了把嫩得能掐出水的菜心，路过豆腐摊时停了停，想起张阿姨说这家豆腐好，便称了一块嫩豆腐。摊主是个手脚麻利的阿姨，笑着说：“小姑娘是给家里人买吧？这种豆腐最嫩，炖汤红烧都好。”
　　“嗯，给姐姐炖汤喝。” 梁曼笑着付钱，侧头看了俞晓一眼。
　　俞晓别过脸，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逛到巷尾，还看见个卖草莓的小摊，草莓个个饱满鲜红，带着新鲜的绿叶。梁曼蹲下来挑了半盒，都是个头均匀、颜色鲜亮的。付完钱起身，顺手拿了一颗，用纸巾擦了擦递到俞晓嘴边：“尝尝甜不甜。”
　　旁边人来人往，俞晓有点不好意思，却还是微微张嘴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在嘴里散开，新鲜得很。“甜。” 她点点头，眼睛弯成月牙。
　　“那就好。” 梁曼也咬了一口剩下的，眉眼弯弯，“是挺甜。”
　　两人手里拎着大大小小的袋子，慢慢往家走。晚风卷着春寒，可手心相贴的地方暖得发烫。路过小区楼下的长椅，俞晓忽然停下脚步，望着远处的路灯出了神。
　　“怎么了？” 梁曼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有一排昏黄的路灯，没什么特别的。
　　“没什么，” 俞晓回过神，轻轻摇了摇头，“就是觉得…… 好像以前也这样，跟你一起逛完菜市场，慢慢往家走。”
　　话说出口她自己都愣了愣。明明是第一次一起逛晚市，可那种熟悉感却扑面而来，像刻在骨子里的记忆，模糊又真切。
　　梁曼没说什么，只是握紧了她的手，温声说：“以后常陪你来逛。每天都这样，买菜做饭，散步回家，好不好？”
　　俞晓侧头看她，路灯的光落在她眼里，碎成一片星河。她轻轻 “嗯” 了一声，指尖回握住对方的手，更紧了些。
　　回到家，放下东西歇了会儿，两人便一起进了厨房。梁曼处理虾，俞晓择菜，水流声和砧板的轻响交织在一起。偶尔胳膊碰到一起，便相视一笑，不用说话，空气里都是甜丝丝的味道。
　　晚饭做了油焖大虾、蒜蓉菜心，还有一碗豆腐菌菇汤。热气腾腾的饭菜摆上桌，暖黄的灯光落下来，落在两个人的脸上。俞晓喝了口汤，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帖得浑身都舒服。她抬头看向对面的人，对方正认真地给她剥虾，剥好的虾仁一个个放进她碗里，指尖沾了点油光，却毫不在意。
　　“你也吃啊，别光顾着给我剥。” 她把碗推过去一点。
　　“我剥得快，” 梁曼笑了笑，又放了一个进去，“你多吃点，第一天上班累。”
　　吃完饭，俞晓主动抢着洗碗，把梁曼按到沙发上：“你去歇着，看会儿电视，我很快就好。”
　　梁曼也没坚持，靠在沙发上翻杂志，时不时往厨房看一眼。看着那个系着围裙忙碌的背影，听着哗哗的水流声，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安稳又踏实。
　　她忽然就明白了，所谓岁月静好，大抵就是这样。不用轰轰烈烈，不用惊天动地，只是一屋两人，三餐四季，有人等你下班，有人为你做饭，有人把你的喜好记在心里，落实在每一个细碎的日常里。
　　窗外夜色渐浓，晚风掠过树梢，发出细碎的声响。屋里暖灯长明，连时光都好像慢了下来，静静流淌着，裹着满室的甜。

作者有话说

不知哪位宝宝有幸运碰到了我更新了耶！恭喜恭喜，说明你今天运气爆棚，运势大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