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漉眠冶

5、第一次通话 救护车

　　救护车与警车抵达后，混乱的现场终于被稳住。

　　医护人员、交警有条不紊地处置现场，动作专业又迅速。何芳华放心不下伤者，跟着救护车先行赶往医院，一路陪同照料。

　　梁曼留在原地，交警逐一询问细节，用着不符年龄的沉稳配合做好事故笔录。烈日透过阴沉的云层落下来，晒得人皮肤发烫，周遭是车辆轰鸣、人声嘈杂，她全程强压着心绪，冷静应答所有问询。

　　笔录结束，民警转头询问家属联系方式，需要第一时间通知伤者子女。

　　这句话瞬间点醒了恍惚的梁曼。

　　她忙乱了半天，惊魂未定，竟然差点忘了——远在H市的俞晓，还对此一无所知。

　　“我认识她，——我来联系她。”

　　梁曼轻声开口，指尖微颤地点开手机通讯录。

　　那串号码，是她重生回来的第一天，就牢牢置顶、烂熟于心的数字，像是刻在她骨血里的号码。

　　指尖按下拨号键。

　　听筒里传来绵长的嘟声，一声，两声，三声……

　　喧嚣嘈杂的车祸现场、刺耳的残余车流声、周遭所有人的动静，在这一刻尽数被自动屏蔽。

　　全世界瞬间寂静无声。

　　偌大的天地间，只剩下她紊乱急促的心跳，和听筒那头缓缓传来的、温柔至极的嗓音。

　　清淡、温润，是她朝思暮想、念了岁岁年年的声音：“喂，你好。”

　　只是简单两个字，就让梁曼瞬间鼻尖发酸，喉咙发紧。

　　她死死按住快要失控的心跳，喉间干涩发哑，克制着翻涌的情绪，一字一顿轻声快速道：“我是梁曼。我是来和你说，俞伯伯和伯母出车祸了。人已经被救护车送去医院了，我问了医生，目前没有生命危险的。”

　　电话那头的宁静骤然破碎，还有玻璃杯砸在地上的轻碎声音。

　　俞晓温柔的声线瞬间绷紧，带着极致的错愕与慌乱，语速陡然变快，满是不敢置信：“怎么会？在哪里？我现在马上过去！人怎么样了？伤到哪里了？严不严重——”

　　急促的问句还没说完，听筒里传来“啪嗒”一声轻响。

　　像是对方太过慌乱失措，手机不慎脱手掉落在地。

　　短暂的混乱响动过后，电话被匆匆捡起，嘈杂的呼吸声透过听筒清晰传来，藏不住的慌张和颤抖。

　　历经一世记忆、早已无数次预想过这场崩溃的梁曼，比谁都清楚她此刻的无助。

　　她压下眼底的酸涩，放软语气，熟练又耐心地轻声安抚，条理清晰地告诉她医院地址、目前伤者状况，一遍遍稳住她慌乱的情绪，让她不要着急、赶来的路上要注意安全。

　　挂断电话的瞬间，一直强撑的防线彻底松动。

　　梁曼缓缓抬起头，温热的眼泪狠狠蓄满眼眶，在眼底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心底翻涌着万千情绪，酸涩、庆幸、心疼，交织缠绕。

　　真好。

　　这一世，终于换她来照顾俞晓了。

　　上一世的她，懵懂任性、肆意妄为，永远是被包容、被照顾的那一个。无数个难熬的时刻，都是俞晓温柔护着她、迁就她、安抚她所有的小脾气。

　　而现在，她跨越重生而来，终于站在了前面，替她挡住突如其来的风雨，替她扛下猝不及防的灾难，做她最安稳的靠山。

　　风掠过燥热的街道，吹散些许沉闷。

　　梁曼望着医院的方向，心底只有一个执念。

　　这一世，她再也不会让俞晓孤身一人，扛下所有的绝望和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