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漉眠冶

4、阻止或改变下 心底的石头

　　心底的石头始终悬着，沉甸甸落不下来。

　　纵使已经提前摸清了所有时间线和地点，梁曼依旧万般不安。她独自驱车赶往上一世那场致命车祸的事发路段。

　　眼前是成片空旷的田地，路边零散搭着几处破旧小棚屋，四周荒芜冷清，偏僻得毫不起眼。可这条看似冷清的道路，偏偏车流往来不断，混杂着不少重型货车，暗藏凶险。

　　梁曼站在路边，望着来往飞驰的车辆，心头百感交集。

　　她无数次想过，要不要直接拦下俞伯父伯母，直白劝他们绕行、近期不要走这条路。

　　可她不能。

　　凭空预言灾祸，突兀阻拦长辈，只会被当成胡言乱语的神经病，不仅没人相信，反而会徒增戒备，弄巧成拙。

　　她没有惊天动地的能力，唯一能做的，只有步步谋划、走一步看一步。

　　梁曼早已敲定唯一的破局办法——在原定出事的这一天，想方设法约俞家父母见面，用人情和巧合，硬生生错开这场既定的灾祸。

　　她攥紧手心，在心底默默祈祷，只求这一次，天道轮回，能给她一次破例。

　　约定碰面的这天，天色格外阴沉。

　　没有盛夏刺眼的烈阳，漫天云层低压，闷得人透不过气，像极了暴风雨来临前的压抑，也像极了梁曼悬而不定的心境。

　　她心里急得发慌，一遍遍催促何芳华尽快出门。

　　母女二人收拾妥当正要出发，俞伯伯的电话忽然打了过来，语气带着歉意，说是半路临时遇到琐事耽搁，需要晚点才能赴约。

　　闻言，梁曼眼底的焦灼愈发浓烈，面上却不敢显露半分，只能强装平静。

　　她死死拽住何芳华的手腕，不肯松开。

　　何女士被她拽得无奈，轻轻挣了挣：“急什么？人家都说晚点来了，你着哪门子急？”

　　梁曼晃着她的胳膊，带着几分少女独有的撒娇耍赖，软声磨人：“我好久没出门透气了，妈，我们先开车出去兜兜风嘛。”

　　“天天赖在床上黏着枕头，还好意思说想出门兜风？怕是梦里逛不够！”何芳华嘴上吐槽，语气却软得一塌糊涂。

　　抵不过宝贝女儿的软磨硬泡，她最终无奈哼了一声，算是默许妥协。

　　何芳华开车，梁曼坐在副驾，全程亲自指路。

　　车子慢悠悠行驶在城郊道路上，梁曼缓缓降下车窗，目光死死盯着沿途的路况，正是她前几日专程来踩点的那条马路。

　　正午时分，路上车流稀疏，看着一派平和安静。

　　何芳华看着窗外荒芜萧瑟的景象，疑惑开口：“好好的大路不走，绕这种荒无人烟的地方干什么？”

　　梁曼心头一紧，不敢坦白缘由，只能含糊带过：“指错路啦，反正也不急，绕路看看风景也挺好的。”

　　何芳华无奈啧了一声，抬手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只当她是一时贪玩。

　　车子平稳驶过十字路口的红绿灯，梁曼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暗暗松了口气。

　　应该……没事了吧。

　　可心底那股莫名的闷慌和不安，丝毫没有消减。

　　下一秒，身后骤然传来震耳欲聋的巨响——“砰！”

　　剧烈的撞击声炸开在半空，连地面都传来细微的震颤，空气瞬间凝滞。

　　梁曼浑身汗毛骤然竖起，心脏骤停般。

　　“妈！快掉头！快点！前面肯定出车祸了！”

　　她语速极快，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

　　何芳华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了一跳，来不及细问缘由，先是刹车，然后凭着本能慌乱打转方向盘，车身微微摇晃，迅速掉头朝着声音来源疾驰而去。

　　不过百米距离，一眼望去，现场惨烈得让人头皮发麻。

　　满地散落的车身碎片，杂乱铺在路面。重型大货车的车头下半部严重变形，冒着袅袅白烟，破败不堪。

　　与之相撞的小轿车更是被撞得凹陷扭曲，车身瘪下去一大半，整块玻璃碎裂纷飞，狼藉遍地。

　　那熟悉的车型和车牌，狠狠砸进梁曼的眼底。

　　她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浑身血液几乎逆流，四肢控制不住的发冷发颤。

　　她拼尽一切想要阻止的悲剧，终究还是发生了。

　　心底所有的侥幸、所有的期盼，在这一刻彻底碎裂成灰。

　　脑海里嗡嗡作响，漫天的绝望和悲凉席卷而来，几乎将她吞噬。

　　不行，不能慌！

　　这一世不一样！她来了！她在现场！

　　梁曼狠狠掐了一把掌心，用剧痛逼自己瞬间清醒，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发颤却无比急促：“妈！快打120！叫救护车！快报警！”

　　何芳华早已被眼前惨烈的场面吓得手脚发软，浑身发抖，停稳车子后，指尖哆嗦着划开手机，语无伦次地应声：“对、对！打救护车！报警！”

　　不等母亲动作，梁曼直接推开车门，不顾一切朝着变形的小轿车狂奔过去。

　　凑近看清车内的人，她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

　　被困在车内的，正是俞伯伯与俞伯母。

　　俞伯母双目紧闭，额头鲜血直流，浸透了鬓边的碎发，四肢遍布擦伤撞伤，气息微弱。驾驶位的俞伯伯情况更是凶险，被变形的车身牢牢卡住，动弹不得，伤势严重。

　　“伯母！俞伯母！”

　　梁曼轻声呼喊，不敢用力晃动伤者，只能小心翼翼伸手，轻轻挪动对方，避免二次受伤。

　　何芳华打完急救和报警电话，慌忙跑上前帮忙，看清车内是熟识的俞家夫妇时，脑袋轰然一震，一阵天旋地转，险些站不稳。

　　“妈！快来搭把手！”梁曼强稳心神，出声催促。

　　母女二人并非专业医护人员，动作笨拙却极致迅速，拼尽全力帮忙查看伤势、安抚伤者状态、清理周遭杂物。

　　大车司机也早已陷入昏迷，现场形势危急万分。

　　短短十几分钟，却像熬了几个世纪那般漫长。

　　直到远处传来救护车急促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梁曼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松懈，双腿微微发软，长长喘出一口气。

　　还好。

　　还好这一世，她刚好在场。

　　上一世无人施救、错过黄金救援时间的绝境，彻底改写了。

　　他们都还活着。

　　悲剧的终局，终究被她硬生生掰出了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