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眼硝烟，右耳心跳》莫题

3、第 3 章

　　姜眠想起件事，从谢重鸢脑袋边问那出生在富贵人家却精瘦如饿猴的少年:“哎，你从哪知道我们的？”
　　“同学传的。”张凌风说，目光有点复杂，“他不在场。”
　　谢重鸢明白得给老东家冲业绩了，和异能行者有交集的圈外人都要被记录，这些高中生暂时是漏网之鱼。
　　瞥了眼姜眠，他应该也有此觉悟。
　　“神探，这事有没有办法？再这么待下去我怕……”张凌风微妙地看了下其他几人，只有原叙平静地靠在沙发背上，周颖雯也还算好些。
　　李秋恩，沈海渝和周赫已经快撑不住了。
　　“玩一局看看。”谢重鸢回答他。
　　手机在兜里震了震，姜眠刚把他拉进事务所员工群，并警告其他人先别往这边过来。
　　这俩人完全不慌，多少让其他人好受了些许。
　　谢重鸢数着倒计时。
　　三。
　　二。
　　一。
　　所有人准时陷入静止，周颖雯又被打发着宣读规则。
　　“本局规则——”
　　“从日曜日开始，真心话回答主持人的提问，大冒险完成主持人的任务，并指定任意一人翻牌，自身失败则无此权利，顺位到下一位次。总数七次。”
　　“失败少于四次，进入二轮牌抽取，否则记为全员失败。”
　　“二轮牌在真心话、大冒险的同时，将对位次进行调整。”
　　“注意，二轮需要达成指定结局，否则记为全员失败。”
　　“指定结局:全部位次归位，使顺序正确，并在归位前至少完成一次正序轮回。”
　　“游戏开始。”
　　周颖雯仍然目视前方，被控制的眼神呆板诡异，要是正对她的不是谢重鸢，大概率得崩溃。
　　“日曜日——李秋恩，请翻开你的牌。”
　　七人现在并没有受控制，李秋恩咬着嘴唇，原本涂的唇釉已经斑驳得没剩多少了。
　　紧张到达阈值，她迟钝地翻开手里的牌。
　　真心话。
　　“请回答——”
　　李秋恩稍微活过来，听着这宣判前兆般的问话，脸上逐渐流露出抗拒与恐惧，以及早已放弃挣扎的无望。
　　谢重鸢不想看这种压抑的景象，但也只能关注着，避免错过什么细节。
　　“——7月14日，你在长虹区鸣风路及其周边地区做了两件错事，是什么？”
　　“限时，两分钟。”
　　审问么。
　　在他们到来前，已经给这几名高中生制造了巨大恐慌的游戏，也与这种问题有关？
　　张凌风屁股粘在坐垫上，明明那里什么也没有，就是把他固定得比502还结实，尽量探身靠近谢重鸢，悄声说:“之前差不多都是这种问题，答案很局限，错了就要惩罚，具体规则不同。”
　　姜眠也费劲地歪了过来。
　　“你知道咱们……？”
　　他们异能侦探事务所的地址，就在温泽市长虹区，与鸣风路隔了片搁置拆迁房的街道。
　　谢重鸢没注意附近街道名，但姜眠说一半他也反应过来。
　　时间已过去将近三分之一，李秋恩颤抖地开口。
　　“我，丢、丢了一、一……”
　　句子断得令人不耐，不仅是由于颤抖，更多的还是她就在犹豫着吞吞吐吐，明知道早说晚说都没区别，还是没有勇气早解脱，拖延的那段时间难熬又安心，尽管之后的后果会更加对比强烈。
　　一什么？其余几人都不明所以地等着她的答案。
　　有人是期待她拖到最后时限的，她说得越晚，轮到其他人就能晚些，苟延残喘的心态能多维持段时间。
　　点名就是，沈海渝，周赫，被恐惧支配的其余两人。
　　惊恐和麻木都在新的回合中被注意力压下去，他们把期待都明晃晃地写在了脸上。
　　恐惧在这种关头是不会共情的，没到自己时都是安然偷生的幸存者。
　　说来奇妙，在场的有六人，五名高中生及一名母亲，都没有“特异功能”做护盾，处于也是平生不会有几次的诡异境地，却还有半数人保持着基本冷静。
　　谢重鸢随手敲了敲地面，动作不重，发出瓷砖的轻微击响。
　　还有四十五秒了。
　　不知听没听到或听没听懂，李秋恩卡在“一”字上的挣扎即将被痛苦取代。
　　刹那间，谢重鸢幽黑的瞳孔蓦然扩张。
　　“谢重鸢！”
　　“我是张岫川，现在听我的话，关闭听觉，再次听见我之前，不要听她说话！”
　　这声音来自脑海。
　　怎么可能呢。
　　但张岫川，记得没错的话，他是个催眠师啊。
　　与此同时姜眠咬牙，伸长手臂试图捂他的耳朵，反扣在腿上的手机显示着群聊天页面。
　　谢重鸢的直觉让他选择相信张岫川，他是把不能犹豫刻在心里的，但还未等他作出反应，突然之间陷入呆滞。
　　十秒钟对紧张到冒冷汗的姜眠来说无比漫长。
　　直到张岫川的新信息终于跳出来:“好了，躲过去了。”
　　谢重鸢霎时间恢复意识，正听到周颖雯宣布:“答对一半，剩余三十八秒。”
　　他还未猜测到张岫川突然动用能力催眠他的原因，却发现李秋恩的眼神躲闪着往他和姜眠这边飘移，对视时剧烈颤动，随即慌忙逃窜。
　　于是他暂时不去想张岫川。
　　结合张凌风对事务所的说辞，周颖雯口中的地点，李秋恩仿佛提防仇家上门的眼神，这女孩恐怕是，也许不只有她是，在事务所不知情的情况下。
　　侵犯了他们的领地，或与这类似的性质。
　　然后被“规则”强迫她承认自己瞒天过海的错误。
　　“我、欺负了一个小孩。”李秋恩说出来的却是这样。
　　周颖雯随即宣判:“答案不正确，无法计数。剩余三十秒。”
　　试图蒙混过关的答案被无情否定，李秋恩的防线被击垮，嚎啕大哭出来，又挣扎着想要起身，却无论如何也起不来。
　　“我说……之后，你们能不能……不要杀我？”
　　这是对谢重鸢和姜眠说的，语气是死到临头的乞求，她坐在那里无法有大幅度的动作，只能举起发抖的双手示弱。
　　果然与事务所有关。
　　只是这高中生，到底干了什么才会害怕被有“特异功能”的“神探”杀掉？
　　姜眠扶额:“说吧，你没杀我们，我们就不可能杀你。”
　　谢重鸢跟这俩字更不沾边，这事应该落不到他手上，他不仅没仇人，甚至没人有说得过去的理由跟他结仇，除非有人冲到面前要砍他，不然应该遭不到。
　　这么想着，他的心情又恶劣些许。
　　因为今天就有了例外。
　　“我、我、我拦了一个说要向你们求救的小孩！”
　　李秋恩猛地捂住脸，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姜眠不得不凑过来问谢重鸢她说什么。
　　“答案正确。”虽然还没说太多，周颖雯的声音已经开始沙哑，被控制消耗相当快，她也没有异能傍身，能阻挡负面影响。
　　“请指定下一回答问题的位次，或者顺位。”
　　劫后余生的李秋恩胆战心惊地观察她害怕之人的反应，姜眠在低头打字，表情没什么怒气之类的，谢重鸢更冷静了，根本就是面无表情，也没再看她。
　　这女孩不敢指定他们俩，其他几个又都是同学，没什么区别，得罪哪个也一样。
　　所以她选择顺位。
　　沈海渝和她开始这句游戏时的反应相同，瞬间从原本的状态中剥离，先是发愣地确认轮到了自己，随即面目狰狞地转过去瞪着李秋恩。
　　“你竟然敢点我！”
　　李秋恩往反方向缩去，不让沈海渝能碰到她，还好她坐在沙发，身边有较宽的扶手和茶几的转角，不平均的距离救了她。
　　直到游戏开始前期还玩闹嬉笑，志同道合，哪怕算不上真心朋友至少也是同行者的几名高中生，至今已基本分崩离析。
　　他们都是富三代，至少从祖辈就开始起家，比如周颖雯虽然到了中年，还没褪去未离开父母时的千金小姐脾气，儿子张凌风虽然不热衷于上流生活，却也是个从未遇到困难的直性子。
　　本来过得很好的生活，似乎就从这场游戏开始崩裂。
　　“月曜日——沈海渝，请翻开你的牌。”
　　沈海渝不知哪来的勇气，突然敢于顶撞规则了，但也仅限于紧绷着不翻牌，并接着对李秋恩怒目而视。
　　规则才不管他翻不翻。
　　“请照做——”
　　他摸到的是大冒险，周颖雯直接给了任务目标。
　　“扮演现实人物‘莫荷’，重复她曾在你手下的经历，提示:共七处要点。”
　　“限时:十五分钟。”
　　姜眠碰了碰谢重鸢，提醒他看群聊天记录。
　　谢重鸢低头，群里段凝刚发出一份电子资料。
　　莫荷，十一岁，温泽户籍，非异能行者。
　　就读于温泽大学附校，小升初学校已定为附中部，中招考试成绩全市总排前百，已获得生活补助名额。
　　低收入家庭，父亲血癌晚期住在温泽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前食品加工厂职员，母亲大专毕业后做家庭主妇，至今待业，祖父母、外祖父母健在，有退休金。
　　谢重鸢心中发冷。
　　姜眠脸色开始不好看，眼里燃烧着的蓝火已经不能让那几名高中生以为是看错了。
　　沈海渝气血上涌，还想对李秋恩放狠话要跟她家断交、翻她过往情史让她丢尽脸、把她当玩笑说过的家族丑事宣扬出去。
　　周遭的环境却在逐渐变化着，白金色调搭配浅色系昂贵家具的大厅悉数消退，他们置身于灰暗颓败的城中村，划定要拆却最终没动工的老旧小区前。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这片小区一面的路被设计建造成弧形，从这里可以直接看到下一条街上的异能侦探事务所。
　　于是。
　　五个高中生，不管正处在游戏的恐惧，还是位置突然改变的难以置信中，在看清周围的环境后，都露出了心虚或尴尬的表情，哪怕是原叙，张凌风。
　　只有周颖雯会迷惑，如果她没被控制还清醒着的话。
　　姜眠已经快冒烟了，因为他看到了事务所门脸外的自己。
　　谢重鸢变换焦距，顿时拧起眉，内心沉默。
　　他看见了鬼鬼祟祟的洛简。
　　和唯唯诺诺的叶轻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