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佐以酒》弈见卿星

51、吉丹 看到衡

　　帝后已经在正阳宫等着了。
　　奚洛与林梧一一见了面，奉上茶水，然后跟皇后说了几句客气的话语。
　　“你是我的妻子，应该互相尊重，不要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吵架。”
　　“几位王爷的功课都很重，栎儿，你可要照顾好他们。没事的话，让梧儿教你认字就行了。梧儿脾气好，不着急，你也可以享受一下。”
　　“梧儿，你可要记得，我们是一对，为人为夫，要为夫为人母，为夫要为夫，为夫为妇，为夫之过，为父为母，为母为母，操劳之余，也要为母则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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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后的语气很平静，也很平静，不管她说的是什么，但是她的语气，却让人觉得十分的舒服。
　　奚洛怎么也想不通，看着那么娇滴滴的皇后，怎么会生出这么一个脾气火爆的儿子，难道是因为她的基因发生了变化？
　　相比起和蔼可亲的皇后，皇帝却是一脸的平静，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跟在玉贵妃身边不同，站在皇后身边的皇帝，平日里沉默寡言，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懒洋洋的味道，就像是一个路过的人，在与人闲聊。
　　只看他的脸，奚洛就觉得他看不透。
　　或许，这就是他心灵的颜色吧。
　　想到赤麟，想到顾旦，奚洛就很难用之前的态度去面对他了。
　　一眼望去，奚洛就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她不禁要自问：如此残酷之人，是否真能保得了永宁公主的平安？
　　忽然间，奚洛心中一动。
　　或许，是到了一个王朝更替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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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一对新人，燕尔，自然是其乐融融。
　　接下来的日子，奚洛没有再来迎星坊，而是一直呆在府中。
　　身为现代社畜，她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心：哪怕是在永宁，她也要请一次结婚假期。
　　每天看点书，听会儿小曲，倒也惬意。
　　林梧并不着急回朝，既然皇帝说了休息，那就休息吧。
　　皇帝一向疑心重，最怕的就是其他人过于张扬，特别是那些皇子。
　　林梧这次陪着奚洛，一是出于心意，二是为了消除皇帝心中的疑惑。
　　关于这次的圣旨，按照皇宫里的说法，皇帝并未提及此事，只是让林祁处理。
　　只是，他觉得很蹊跷，或许是因为想要对付奚洛，所以他把事情闹大了，得了权力，得了想要的东西，却什么都得不到。
　　还是说，他已经有了一点良知？
　　奚洛有些不敢置信。
　　他没有出手，奚洛自然也没有出手。
　　用不能改变的东西来应对它。
　　他原本还想着，自己可以安心地生活下去，但现在看来，一切都是镜花水月，随风而逝。
　　顾旦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情。
　　紫宸宫。
　　“你可认?”皇帝的声音回荡在整个皇宫里，让所有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有人举报，顾旦私藏了一部《谨言》，这是上一任皇帝的作品。
　　这本书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就是一些待人接物的技巧，大多都是从太子殿下的经历中得来的。
　　但是，他的身份却是一个非常敏感的问题。
　　他是皇帝的三弟，性情温和，生前深受大臣们的喜爱。
　　只可惜，他的哥哥，是个觊觎皇位的人。
　　先是皇帝，杀了他的儿子，让他坐上了皇位。
　　这本书是林瑜在顾旦家里找到的。
　　他想是给人看到顾旦在书店里卖了这本书，告诉了他，所以他就闯到了顾旦的家里，然后被抓了个正着。
　　而且，他还说，他的铺子，已经被他封了。
　　一切都是那么的顺利。
　　年长的大臣都知道这是皇帝的禁忌，年轻的虽然听不懂，但从这可怕的气氛里也能看出一件事：他们没必要知道。
　　质问声不绝于耳。
　　顾旦一言不发，站在一众大臣的身后，如同一根挺拔的竹竿。
　　林梧约他年底去看梅花，他一口应下，就是对林梧的承诺。
　　他也要兑现自己的诺言。
　　他之所以不说话，是因为他在压抑自己的情绪。
　　他有很多责任，都怪永宁公主，也怪现在的皇上。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一旦说出来，等待他的将会是怎样的下场？
　　所以，他必须要忍住。
　　林瑜看着古昳罕见的沉不住气，有些不满。
　　他可不想让古旦束手束脚。
　　他巴不得顾旦说得越多越好。
　　他知道皇帝和这本书的关系，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但还是呈给了皇帝。
　　皇上对古旦怀恨在心，林瑜的所作所为，不过是想讨好皇上罢了。
　　“这本书就是一本邪恶的书，里面充满了对人类的恶意。顾少傅收藏这种东西，绝对不怀好意！”林瑜指向了顾旦。
　　皇帝没有说话，表示赞同。
　　大臣们没有回应，虽然很多人都在等着看顾旦被扳倒，但是也会认为这个处罚太重了。
　　毕竟，顾旦并没有那么做。
　　林瑜继续劝道：“顾旦，任少傅，教学有方。几个孩子还没长大，顾旦这是在破坏永宁公主的基业啊！”
　　林瑜的这句话，就像是一根针，刺入了顾旦的脑海，让她再也说不出话来。
　　他大袖一挥，将衣袖收了起来，喝道：“你只要看一遍这本经，便知这本书中所讲的都是仁、义、礼、智、信，都是通俗易懂的道理，并不是蛊惑人心的东西！”
　　他看着林瑜，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继续道：“如果说，有人会受伤，那么，就说明，他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啪。”皇帝一巴掌打在椅子上，声音很大。
　　很显然，皇帝是真的生气了，脸色涨得通红，脖颈处也泛起了淡淡的红晕。
　　龙颜顿时大怒。
　　“顾旦，你连皇帝的威严都不放在眼里，你的眼中，可有我？你真当永宁公主是你的了？”
　　一道黄色的光芒，从天空里飘了出来。
　　大厅里一片寂静，每个人都像是受惊的小鸟一样瑟瑟发抖。
　　说完，他便闭上了眼睛，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危险的气场，“我觉得，你和那个复活的叛徒很像。”
　　古丹都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但林祁却是更加震惊。
　　他皱了皱眉，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又有些心虚。
　　这一切，都是因为那天的旨意。
　　这是他用来威胁池洛的圣旨。
　　若是林梧在这里的话。
　　林祁第一次对林梧抱有希望。
　　如果林梧在这里，哪怕冒着皇上的怒火，他也会替顾旦说话。
　　这是要替古旦求求情了？
　　再这样下去，古旦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他挪动了一下身体，想要挪动一下脚步。
　　皇帝深吸一口气，或许是因为他已经平静了许多，声音也平静了许多，又补充了一句：“顾旦心术不纯，不适合做少傅，还请免去他的职务！”
　　宣判结果出来了。
　　圣旨在前，不必多说。
　　留下他一条性命，已经是皇帝对他的一种恩惠了。
　　听到这命令，林祁立即停了下来。
　　顾旦虽然没有加入什么派系，但是有顾旦在，对他来说也是一个威胁。
　　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发狂。
　　这对他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或许，他不在的时候，会更好一些。
　　所以，林祁心中仅存的一丝怜悯，也迅速地收敛了起来。
　　寂静的良知升起，然后消失。
　　而作为受害者的顾旦，则是一脸的淡定，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他站在那里，腰杆挺得笔直。
　　没有人能打败他。
　　“是。”
　　他抬起手，对着皇帝鞠了一躬。
　　这一鞠躬，让他感慨万千。
　　他想起了初进朝廷时的神采飞扬，想起了自己对皇帝的崇敬。
　　他一心扑在朝廷上，就是为了忠于永宁，为了让黎民百姓看到光明。
　　时间一晃而过，永宁已经今非昔比。
　　永宁和以前不一样了。
　　他也发生了变化。
　　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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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宫里发生的事情，还得等一段时间才能传开。
　　林梧和奚洛得知顾旦被革职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而且是时希送来的。
　　时芥从来不喜欢顾旦，但是顾旦的性格，却让他感到敬佩。
　　他说这话的时候，还带着几分遗憾。
　　“我从未想过，顾少傅会被剥夺官职，我本以为，顾少傅会成为永宁公主手中的一柄利剑，永不改变。”
　　从时芥说到这件事，林梧就一直愁眉苦脸。
　　他和顾少傅都很欣赏对方，一个不骄傲的臣子，一个不骄傲的王子，都有一种正人君子的气度，就像是在一座高山上，遇到了一个知己，一个是老师，一个是朋友。
　　奚洛虽然无法理解林梧内心的悲痛，但多少也能猜到一二。
　　奚洛给他夹了一片肋骨，又道：“要不，中午吃完饭，我们一起去看看顾少傅？”
　　她朝林梧看去，却见林梧撇了撇嘴，朝她微微颔首。
　　“你要给顾少傅看病？这也太夸张了吧！”说着说着，他突然反应过来，奚洛不是真的要过去，只是知道林梧想要过去。
　　一想起这个，他的心里就是一阵酸楚。
　　他们曾经是最好的朋友，现在，他们却要对另一个人下手。
　　时芥又是一句：“哦，我知道了。”突然感觉饭菜没那么好吃了。
　　奚洛瞥了他一眼，道：“你若是不愿意，就不要强求。”
　　芥菜哼了一声。反正，我一个人是不会进去的，不如和你一起走吧。”
　　吃过午饭，两人便启程，一边想着见到顾少傅后要怎么安慰少傅，一边还特意给他们买了一些点心。
　　若是到时候气氛有些尴尬，他们也能找到其他事情，比如吃个点心什么的。
　　然而，当他们走到门口的时候，却被拒绝了。
　　顾府的老管家去通报了一声，然后走了进来，对着两人道：“家主身子不好，不能见客，他说了，多谢你们的到来。”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都知道对方不是不愿意，只是不愿意。
　　这种时候，顾少傅需要一个人静一静，他可以理解。
　　为了安抚林梧，奚洛决定，大不了强行突破，反正顾少傅也是要有人安慰的，而且他也没有亲人，所以才会让他们来当这个角色。
　　不过林梧也不是个强人所难的人，听了这话，便道：“那就劳烦老爷子转告一句，我明天还会过来的。”
　　他们来的时候很担心，走的时候也很担心。
　　出了顾家，他忍不住对另外两人道：“刚才在里面的时候，我不好意思跟他们说，现在既然出来了，就一定要告诉你们！”
　　他挽着衣袖，大声道：“这顾家实在是太小了。难道他这个少主，就只有这一间屋子？就算是戚平安的小妾，也不会这么大吧？”
　　这简直就是戳到了他的痛处。
　　奚洛眼睛一瞪，他就老老实实不说话了。
　　林梧未也没在意时芥的话，只是叹了口气：“傅少卿一向洁身自好，本就不多的银子，都要拿出来捐钱，资助京郊的村子，所以才会这么穷。”
　　时芥摸着脑袋，一脸不可思议：“他自己都这么惨了，还想着把钱捐出去？真是牺牲自己，成全别人啊！”
　　林梧应道：“他说的没错。”
　　奚洛斜睨了他一眼，便看到了林梧那一脸的悲戚与不解，心中一沉。
　　对于顾旦，她有一种很矛盾的感觉。
　　她其实并不热心，也很冷淡，对别人很好，能帮就帮，更多的是因为她觉得自己是对的，并不是发自内心的。
　　从逻辑上来说，她应该对古旦生的可怜感到惋惜，但她也知道，这是他自己的决定，他有很多的机会可以利用，但他不需要别人的怜悯。
　　如果非要奚洛真说一个“想”，哪怕只是看在林梧的面子上。
　　她握着他的手，一言不发。
　　这一刻，所有的话语，都变得毫无意义。
　　时芥咳嗽了一声，“还有我。”
　　奚洛道：“前面的路，你会看不到的。”
　　时芥无言以对。
　　石芥看着这两个鬼鬼祟祟的家伙，冷哼一声，道：“明天我看到顾少傅，一定要问问他，他为什么每次看到我，都要让我背诵？是不是因为我不爽，一直在找茬？哦，我明天要在你家吃饭，明天我也要吃点糖醋肉。”
　　如果今天不能见面，那就明天见。
　　生活还有明天。
　　明天还会有更多的明天。
　　但有时候，有些人，却是一辈子都不会回来了。
　　在春天的最后一天，一种神秘的死亡笼罩着我们。
　　“糟了！大事不妙！小姐，出大事了！”
　　奚洛被喜玲一叫，林梧也醒了过来，掀开被子就要下去看看。
　　“怎么了?”她挽住林梧的手臂，轻声询问。
　　林梧蹙了皱眉，道：“暂时还看不出来。”
　　喜玲慌慌张张地冲了过来，带着一丝哽咽：“顾老板，他死了！”
　　顾旦去世后，在家里上吊自杀。
　　这个消息，很快就传到了京都。
　　顾旦绝对不是一个可以被推到风口浪尖的人物，他的死亡消息，一大早就传遍了大街小巷，那是因为他给所有人都留下了一句名言：“君主不仁，永生不灭！”
　　在墙壁上，用自己的血写下了几个字。
　　这一刻，林梧的眼睛都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