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二十五个路人 《秋与冬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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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自百花盛开的‘天之国’而来，
落入这充满迷雾的‘大地’。
前方的旅途充满着未知，
阴影中的‘怪物’静静蛰伏。
啊，‘天之国’——
‘名字’牵起我们与‘大地’的羁绊。
但无尽的迷雾中旅途的终点该从何寻觅?
又该如何定义我们掠过水面上的倒影?
从这茫茫荒芜中再次遇见你的身影?
“过去”与“未来”交织着“现在”的光影。
在漫长、充满“未知”的旅途中，
我们怀着心灵的种子，
将‘经历’化作成长的养分静待花开。
我们寻着星星的指引，
在漫漫迷雾中探索前方的道路。
水面映照我们成长的倒影。
开心的，悲伤的，愤怒的，迷惘的……
于是我们期待种子化成花朵于“现实”的荒漠中盛开，
希冀幻想中的‘天之国’自百花盛开中到来。
“我迷惘的孩子啊，”
“请一定要记住。”
“微笑与拥抱富有温暖的魔法。”
“每一个迷茫挣扎的人亦是前行的勇者……”
——《故事书》
踏过荒芜的大地，穿过层层迷雾。
她跟随发现她的大人来到了这座黑色的“荆棘之城”。
她抬头去看，无数的荆棘密不可分地交织纠缠着，形成了一堵坚不可摧的屏障。坚硬锋利的刺好似最忠诚的守卫，沉默地抵御着外界的一切侵害，同时也如无数的锁链般隐隐封锁着里面的世界。
在灰色混沌的迷雾中，荆棘漆黑的色彩肆意彰显着自己的存在，好似吸收了所有照射而来的光。
……
[好压抑啊……]
不知为何，她脑海里只留下这么一个奇怪的念头尚在徘徊。
这实在与她想象中的截然不同。
唔，至少。
她以为——这里会有很多“花”的……
……
看着这冰冷的黑色，女孩眨了眨眼，流露出不合时宜的，天真的幻想。
[“黑色的荆棘”看上去既冰冷又僵硬，但如果开满“彩色的小花”，会不会感觉更加温柔明亮一些呢……]
……
她又偷偷抬头去看[巡游者]的表情。
在经历漫长的，令人疲乏的跋涉后，即使是即将回到所谓心灵的“港湾”，也不见他们流露出任何欣喜和放松。
他们依旧是沉默的，所有的表情都隐藏在了漆黑的衣领之下，像静寂夜晚下凝望海面的礁石。
……
在这样沉默的，凝滞的氛围中，连带着她也不由安静下来。见到“庇护之所”的期待和激动夹杂了雾的迷惘，开始变得冷却。
……
[大家都好沉默啊……]她迟钝地想。
[为什么不开心，是太疲惫了吗？]
……
似乎想到了什么，女孩的眼睛又重新亮了起来。
[啊——我知道了。]她右手成拳轻敲左手。
[大家一定是没有施加“拥抱”的魔法。]
……
在这片灰色的天地中，她理所当然地得出结论。
[不会错的，只要被微笑的人们施加“拥抱”的魔法，大家一定会高兴起来的……]
……
[——毕竟，]
她眨了眨眼，在他人奇怪的视线中由衷地笑了。
[这里可是他们的“应许之地”啊……]
……
[或许……它也会成为我的“港湾”?]
女孩站立于黑色的[荆棘之城]前，怀着前所未有的希冀。
不知道大门之后会不会盛开着美丽的花，这里的人们愿不愿意微笑着给流浪于[灰雾]中的她一个富有“魔法”的拥抱……
带着这样的期待，她来到这里，与他人一同注视着缠绕的荆棘褪去，显露出厚重漆黑的大门。
……
“……欢迎来到‘荆棘之城’。”
在大门缓缓打开的闷响中，她听见了为首的[迅游者]沙哑冷淡的声音。
只是最初那个沉浸在自己幻想的女孩无法听出——那句象征欢迎的话语下蕴含的是什么样的情感。
———————————————————
[回忆]总是不讲道理的。
它出没在那寂静的黑夜，徘徊于那凄清的月光之下。
……
〔你已经恢复健康了，飞鸟。〕
在清醒过来的第三天晚上，拿着前天做的检测单，冠以“院长”身份的男人对她下达了通知。
他不苟言笑的脸上神情依旧淡漠。
〔你该回到你原本休息的地方了。〕
……
于是，顶着西瓜头的男人带着她离开“医务室”，前往孩子们专属的“卧室”。在门嘎吱嘎吱的声响中，神情各异的孩子对他们投以形形色色的视线。她还在其中看到几个眼熟的人影——是当时起冲突的孩子。
但现在，他们都在院长的注视下噤若寒蝉。
只是令她疑惑的是她没有看见敦的身影。
……
院长高大的身躯像是汲着身后的黑暗与秋的寒意生长出的荆棘。
在彻底安静下来的房间中只听见他冷漠的声音在回荡。
〔这里将是你今后生活的地方。〕
———————————————————
……
沉重的大门缓缓打开，但让女孩有些失望的是——大门之后既没有盛开的鲜花，也没有微笑的人群，只有黑色的荆棘和如雾一般灰扑扑的建筑。
对此，女孩也只能失落地叹了一口气。
……
[好吧好吧，]她这样安慰自己。
[至少这里看上去可以种很多植物？如果这里的人们愿意的话……]
虽然……除了荆棘，再也看不见其他任何植物就是了。
……
“荆棘之城”就如同它的名字一样，到处被荆棘环绕。
黑色的荆棘于灰扑扑的建筑间扎根，生长，蔓延，凝固成这所城市永恒不变的形象。
……
“这里没有‘花’吗？”她好奇地问那些巡游者。
两只手不断比划着。
“美丽的，柔软的，有多彩的颜色和甜甜的气味……”
……
但回应她的是“巡游者”们困惑不解的眼神。
“‘花’?那是什么？”
“好像是‘故事’里说的那种?”
“那个虚假的‘天之国’的故事?”
“那‘花’估计也是虚构的……”
……
他们有些麻木的脸上因这个新奇的词而动容。
他们打破了沉默，开始小声讨论起来。
这无疑让他们看上去多了一些生气，而不只是像一块块沉默的礁石。
尽管他们说的内容让女孩感到茫然。
……
“‘花’是真实存在的。”
“‘天之国’也是真实存在的！”女孩一脸严肃地纠正他们。
“开满花的‘天之国’是拥抱‘爱’与‘幸福’的地方！”
……
交谈的声音停下了，他们用一种她看不懂的眼神注视着她。
其中一个[巡游者]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很轻，仿佛随时消散在空中。
“但我们从没有看见过‘花’，”他的声音也因长久的疲惫带上了沙哑。
“更何况是比‘花’更为缥缈的‘天之国’。”
……
“那……那关于‘微笑’和‘拥抱’的‘魔法’呢?”
女孩不甘心地向他们求证。
“微笑和拥抱是拥有‘魔法’的……”
……
“很抱歉……我想它们并没有。”男人移开了看她的视线。
“我不认为仅仅靠咧开嘴，双手抱住对方会有什么特殊的效果。”
“可……”
……
“够了。”从刚刚就一直在沉默的“巡游者”队长打断了他们。
“‘荆棘之城’不应讨论‘故事’。”
他冷冷注视着他们。
于是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
“还有你。”他看向她，神情复杂，语气却不再那么严厉。
“‘天之国’只是一个虚无的故事。”
“‘荆棘之城’也从没有‘花’盛开。”
男人这样回答她。
……
“荆棘之城从不需要那些虚无的故事，也不需要那些没用的，柔软的东西。”
“所以，‘荆棘之城’不会长出柔软无用的‘花’。”
……
他好似在向她解释，又像只是在说给自己听。
“我们只有‘现实’和‘荆棘’。”
“也只需要‘荆棘’就够了……”
……
还没等女孩进一步询问，她就已经先一步被男人提着衣领拎进了那座最高的屋子里。
这里有一位老妇人在无声等待。
“麻烦您了。”
他们纷纷向老妇人鞠躬问候，随即又急匆匆地和他的同伴离开了。
于是女孩早已准备好的道谢和辩论便失去了说出口的机会。
……
“他们为什么不进来休息一会儿呢？”
注视着他们的身影逐渐消失在灰雾中，女孩不解地发问。
“您知道，他们赶了许多路，外面的雾又那么浓……”
“我们还可以给他们……”一个施加旅魔法的拥抱和微笑。
……
“或许是这样的，孩子——但这是他们的‘试炼’。”
一旁，身穿一身黑色修女服的老妇人平静地回答她。
……
“‘试炼’?”
女孩有些疑惑，但她的眼睛明显亮了起来。
“是关于‘勇者’的试炼吗？”
她迫不及待发问：“关于打败恶龙，拯救公主，寻找宝藏或是探索世界?”
……
“不，”老人打断了她天马行空的幻想。
“是关于‘如何成为一株‘荆棘’……”
面对女孩更加困惑的眼神，老人却显然不愿在这个话题上进行过多的讨论了。
她最后撇了一眼大门外那片好似要吞没一切的灰雾，眼里闪过一丝动容，却最终归于一片没有波澜的平静。
“来吧，”她扭头示意女孩跟上她。
“你已经浪费很多时间了。”她说。
……
穿过长长的走廊，老人带着女孩走入了最里面的房间。
这实在是一个特殊的地方，从这里可以向上望见那高高的，由玻璃构成的穹顶。
倘若没有灰雾遮盖，想必一定能透过玻璃看见白天蔚蓝的天空和夜晚美丽的繁星。
但现在，无论昼夜，天空永远被一片浓浓的灰雾包裹。
……
在空荡荡的大厅中，女孩看见了一汪清澈见底的水池，水波轻柔地荡漾着，水池底下铺满了黑色的石头。
“那不是‘石头’。”老人向她解释。
“是‘种子’。”
……
“是‘花’的种子吗？”女孩好奇地问她。
“……或许是吧，”在短暂的沉默中，只听见老人发出轻轻的叹息，她没有否认“花”的存在，只是眼里复杂的情感就如这雾般难以消退。
“象征灵魂的‘种子’，能长出什么取决于你自己的心。”
……
“或许‘故事’中记载的‘种子’总是蕴含着无限的可能。”
又是一声轻轻的叹息，老人深深地望着她的眼。
“但我已经很久没有听见‘花’这个称呼了，久到快否认它的真实性了。”
“‘荆棘之城’，不，是灰雾弥漫的‘大地’从没有长出过‘花’。”
“从这片贫瘠的，糟糕的土地上生长出的只有‘荆棘’。”
“也只有‘荆棘’与我们相伴……”
……
“但‘花’是真实存在的。”女孩坚定地告诉老人。
“就如‘天之国’从来不是虚无缥缈的传说。”
……
老人定定看着她，良久才感慨道。
“或许吧，孩子。”她开口。
“但现在，你应去拿属于你的‘种子’和‘名字’了。”
……
这是每一个进入“荆棘之城”的孩子都会参与的“仪式”。
于那映照着天空的穹顶之下，迈入那片倒映着自己面容的池水中，去寻找象征自己灵魂的“种子”和象征“大地”羁绊的“名字”。
自此，从天上来的孩子们真正有了与“大地”的羁绊，他们的“种子”会记录下他们灵魂在大地上的成长。
……
“在漫长的旅途中，”
“人们总是不自觉感到迷惘……”
在老人轻缓、吟诗一样的语言中，在高高的穹顶之下，女孩逐渐迈入清澈的池水，去寻找属于她的那一颗“种子”与种子之上刻着的名字。
……
“在身处迷雾的挣扎中，”
“上帝听到了人们的祈愿。”
“他们请求上帝能指引迷茫的人前进的方向与动力……”
……
清澈的池面倒映着一张年幼充满好奇的脸。
……
“于是上帝在日月星辰中想了又想，”
“最终决定给予人们三样‘礼物’。”
岸边的老人垂下了眼。
……
水渐渐漠过了女孩的头顶，是与冰冷窒息截然相反的温暖柔和。水面之下，无数的“种子”争相闪耀着，散发着辰星般的光辉，将水底映照地明亮美丽。
在那数不尽的“种子”中，一枚小小的“种子”显得格外亲切可爱。
……
“上帝说：我将给予你们象征‘灵魂’的‘种子’，”
“自此，除‘名字’带来的羁绊之外，”
“你们的‘经历’与‘成长’将化为它成长的‘养分’留下痕迹。”
“——它将铭记你们所拥有的‘过去’。”
……
女孩不由自主地被这枚种子吸引。
……
“上帝又说：我将给予你们永远清澈的池水，”
“它将倒映着每一个来访者的面容。”
“透过这池面，你们将永远看清现在的自己。”
“——它会反映你们所经历的‘现在’。”
……
女孩朝那枚种子缓缓伸出了手。
……
“上帝最后说：我将给予你们明亮闪耀的星辰，”
“它将永恒地悬挂在深夜的高空。”
“在太阳所不能照亮的夜晚，”
“月光所不能笼罩的角落，”
“就由它来指引前方未知的道路。”
“——它会鼓舞着你们所探索的‘未来’。”
……
“砰，砰……”
在“种子”入手的那一刻，她清楚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脏在跳动，暖流从蓬勃的心跳涌向身体的各处。在柔和的水波中，种子如星辰般闪耀，她看见一条金色的丝线从她的心脏连接着手心的“种子”又从“种子”延伸扩散到各个角落，一个名字出现在她脑海里，从此，自天上而来的孩子与这片大地缔造了羁绊。
……
当女孩怀着那颗种子破水而出时，所有瑰丽盛大的景象早已如梦一样散去，池水下的种子依旧是那副平凡普通的模样，漆黑，冰冷而坚硬。
……
“秋，”女孩高兴地捧着种子对等候的老人说。
“我的名字叫‘秋’。”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二十五个路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