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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天涯 天涯何处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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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潇醒来以后做了很多事情。
第一件事情,是她要去给司正和令仪两个人上个坟,以表达她的哀思,和感谢他们当年仗义相助的侠义心肠,保住了她的一条命,还有这把关系着整个沉渊封印的微澜剑。
而第二件事情,是她要给司晟写一封信,信里完整交代了她当年被天阙阁的追杀的前因,后果,以及宗月当年毁尸灭迹以后,逃往天阙山的行动轨迹,一切的一切,她都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不存在糊弄司晟的意思,但是也不存在要他来找她的意思,因为一切的事情都是冤有头,债有主,既然是她宗月自己要来找死,那就不能怪她手下不留情,不将她斩首示众,挫骨扬灰。
便将信装在信封里,云潇拿桌上摆着的镇尺压着,想一想,提起来自己的玄铁重剑,又把司晟的传音铃带在身上,再回过头来,看着这间曾经承载着自己的梦想,期许,还有她所盼望的生活的屋子。
云潇的眼睛有一点点的灰败下来,然而又不得不强撑着精神,把院门锁好,沿着那棵大槐树逐渐地走出了村子,远远的,听见有个人在喊她:“嘿!嘿!云潇姑娘,等一等!”
“等一等!”
一个黑黝黝的少年跑了过来,带着浑身的热气,看她有点不自然,于是也有点歉然的后退了一步,抓了抓头发,打量她歪斜的辫子,似乎是有点好奇,又问道:“你就是云潇姑娘吧。”
声音里带着点乡音,云潇辨了很久,才知道他是在说自己的事情,于是略微一点头,那个少年果然就放松下来,长吁一口气,说道:“哦,是这样的,云潇姑娘,有个人在我们店里给你留了一样东西。”
“但是我们要搬迁了,搬到南边去,你看看有时间过来取吗?”
那个少年说着,引着她往前走了一段距离,来到店里,乱哄哄的,都是一团一团的木屑,看样子是做木工的铺子,还有几个伙计在搬东西,见到她,都是一愣一愣的。
心想这小哥把她领进来做什么,还嫌他们这双柳街不够乱的吗,不由得冷哼一声,鼻孔朝天,出去了,云潇也不以为意,在店里找个空位,坐了下来,不多时,那个少年就出来了。
拿着一块碎玉,双手黑漆漆的,像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翻出来的,玉佩上面的凹陷处都填进了泥巴,衬得那个被刻上去的“云”字格外扎眼,像扎进她心里去似的。
云潇立刻就反应过来缙远这是要做什么,一把将玉佩攥进手心里,被小哥带到往后更远的一处宅院里,关上门,自然有人将提前答应过他的银两,还有东西,一并都交给了他。
又催促着他快走,小哥擦一擦额头上面的汗水,见这个人不是很凶恶的模样,又十分担心云潇的安全,便将他拉到一边,十二万分的谨慎问道:“姑娘不会有事吧?”
小哥抖抖索索的,生怕司晟回来会找他的麻烦,为着他贪财好利,掌柜的已不知道说过他多少次了,但是又能怎么着呢,这年头,人要能吃上饭,就不能不做一点违背良心的事情。
“唉。”
小哥唉声叹气的,得到肯定的答案,究竟还是抖抖索索的走了,但是后来司晟也确实是没有来找过他的麻烦,因为他现在自顾不暇,被一群带着铁甲的护卫给死死地摁在桌前,动弹不得。
只能看着对面的人用手指挑起来那包毒药,把它喂给了一只停在窗前的小鸟儿,不多时,那只鸟就口吐白沫,浑身抽搐,死了,然后司晟的心也死了,好像那死在眼前的不是一只鸟。
而是他的师妹,是云潇,是那个他想爱不能爱,想恨不能恨,叫他痛得心都滴血的一个人,司晟的筋骨都像是被人抽了去,突然的倾倒下来,然后又突然的挣扎起来。
“放开我。”
一个人猛的在背后朝他的断腿上面踹了一脚,钻心的疼,但是司晟挺直他的腰板,终究还是站直了,站稳了,就站在缙远的面前,面对着他,他不由得赞一声:“好。”
“有骨气。”
缙远在他的面前蹲了下来,打量着他长大成人的眉眼,倒也真是看不出来当年那个要死要活要跟他拼命的少年的影子,不免叹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点恳求的,期许的,问他。
“分手吧?”
缙远在他的面前站了起来,在巨大的阴影的笼罩下,司晟咬着牙,被人以一个极其屈辱的姿势按压在他的面前,然而就像是咬着那一丝绝不动摇的决心一样,他吐出来两个字。
“不分。”
然后就是一阵一阵的拳头,拳打脚踢的,都打在他的身上,他觉得很疼,但是又觉得很畅快,因为他赢了,总归是赢了,只要他不同意,他不说分手,他就总以为。
他跟云潇,他们还能在一起。
就像他以前想过的那样,他们龟缩在这个小村子里,在合适的年纪成个亲,有一个自己的家,像他们的父母一样,恩爱,平凡,无波无澜的走过这漫长的一生,没有波折。
没有妖怪,没有那些天下奇绝的武功,也没有什么毁天灭地的灵力,魔气,还有那些古老的预言,要守护的封印,神剑,就是有,那又怎么样呢,哪怕下一秒这个世界就此倾颓。
就此颠覆,那跟他们又有什么关系,没有关系,没有任何一点点的关系,他们只是这平凡世界里再平凡不过的两个普通人,到底是为什么要遭受到这如此多的苦难,与痛苦。
司晟不明白,他一点都不明白,只是紧紧的保护着自己,免受一点更多的伤害,直到一个人,一双手,轻轻的将他扶了起来,在重重的血雾里,司晟看到她也好像要哭的样子。
他慌了神,想去给她擦眼泪,但是他的手上都是血,还有灰,一层层的,像是给她上妆一样,很快就被眼泪冲出来两道清晰的痕迹,滴在他的手背上,像一粒粒的火种。
他被烫得收回了手,干干的笑了一声,但是笑声里都是嘶哑,都不像人声了,被火烤干了似的,司晟好不容易,他挤出来几个字,面对着她递过来的传音铃,他说:“我不想...”
不想分手。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样的清澈明亮,把那个传音铃往回推了几分,被她翻过手来,扣在他的手掌心里,云潇的很深很深的吸了几口气,稳住他的情绪,还有心绪,她说:“我想。”
我想分手。
因为你曾经遭受过的那些苦难,还有被人唾骂时的无辜,以及挨打时的故作坚强,她都想分手,分开他们这纠缠不清,剪又剪不断,理又理更乱的感情,还有命运,都要彻底的分开。
然后,就真的,分开了。
云潇头也不回的跟着缙远走了,还有那些带着刀的铁甲护卫,在一个眨眼之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司晟一个人坐在这间宅院里,拿着他的传音铃,桌上还有他买的那些糕点。
应该很甜的,他总听书院里的那些学生说,街上新开了什么什么糕点铺子,哪一家的最好吃,哪一家的最好不好吃,他都会一一的记下来,然后在回家的时候,买一点带回去。
让她尝一下,好吃的他下次就再买一点儿,不好吃的下次就不买了,以前她都很高兴的,而今天她连看都不看一眼,是太难吃了吗,还是他以前逼她喝的药都太苦了。
司晟捏了一块,放进嘴里,慢慢的咀嚼着,在牛文鸳接到消息赶到这里以前,他把所有的糕点,还有这所有的桌椅板凳,还有那个传音铃,一并的都砸得粉粉碎碎,不留一样东西。
把牛文鸳吓了一跳,以为他是有什么事情,连忙走过来,拍一拍他的肩膀,又见到那个死在窗外的一只鸟,叹气道:“唉,那姑娘走了也好,你这天天被人鄙视着,这也不是个事儿啊。”
牛文鸳扶着他,他是真为司晟考虑着的,这村里左邻右舍的都沾亲带故,五年前云潇的事情又闹得人尽皆知,司晟不作为,不替他父母做点什么,这真是叫父老乡亲寒心。
天天在背后戳着他的脊梁骨骂他,什么见色忘母,什么忘恩负义,什么不孝顺,就差没他给骂成筛子了,连个工都找不到,断了腿还要跑得大老远的去给人家教书。
有什么意思呢。
没有意思。
牛文鸳扶着他往外走,他觉得司晟有个态度就行了,他也不是非逼着他去毒死那个姑娘,最好的就是她自己有个眼色,自己走了,他们皆大欢喜,不由得笑了出来,安慰道。
“天涯何处无芳草,弟弟,你听大哥我一句劝,赶明儿,我做主,我去给你说一门亲事,你趁早的,成家立业,有了老婆孩子,你就不想这些啦。”
牛文鸳扶着他,小心地绕过一块石头,喋喋不休的语言,像连珠炮似的,扫进司晟的耳朵里,但是他都无动于衷,像一个木偶人一样,心是空的,人也是空的,随便什么人,什么事。
都可以摆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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