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偶妻（二） 持衣物到楼 ...
-
右耳那枚心脏形状的耳钉在光线幽暗的室内隐隐烁烁，楚屿时一眼探出对方没有活人气。
是死物？
不对，弧光闪过一抹红。
有灵。难不成是从地界逃出来的？
“你好，请问你是这里的老板吗？”楚屿时不动声色，“我才发现这里有家人偶店，新开的？”
“我是老板，开了很长一段时间啦。”老板一边把两只擅离职守人偶搬回门口一边和他道歉，“不好意思，他们还是小朋友，比较喜欢恶作剧，你大人有大量别和他们一般见识。”
楚屿时听闻挑开薄唇：“你知道我是谁？”
老板回头问：“你不是人吧？”
……这话怎么听怎么奇怪。
“你也不是。”楚屿时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傅窕。”
“傅窕。”他重复了一遍对方的名字，“你说你会定制人偶？能不能按照我的样子做一个？”
话音刚落，傅窕就朝他凑近，踮脚观摩他的五官许久：“可以，你想做多大的？”
“墙上这样手办大小的即可，需要多久？”
“三天。”
“三天之后我来拿。”楚屿时说完转身。
“等一下！”傅窕及时叫住对方，将收银台的二维码双手奉在他跟前，眼巴巴地说，“需要先付定金。”
扫码支付定金后，楚屿时往门外走。
“感谢下定，大人慢走。”傅窕到门口送别对方。
待他走出窄巷，他回首对左右两只头朝门外的玩偶指责道，“刚才那个可是鬼使，你们下次千万别这样了，万一把他惹恼，他会把你们抓走烧掉的。”
两只人偶的下巴松动，发出“嘎嘎嘎”的笑声。
最里间的帘子撩开，走出来一位俊儒貌美的男人，长相竟和昨夜在陆威房内梳头的妻子长得一模一样，唯有性别不同。
他看着傅窕，双目委屈含泪。
“就是他，昨天晚上追我的人就是他，他是谁？”
傅窕赶紧抽纸安抚：“晓云你别怕，他是地界来的鬼使。”
“那他是来抓我的吗？”男人伸出一双半透明的手，“毕竟，我都这幅半人不鬼的样子了。”
“他……他……我也不太明白。”傅窕挠头，语气有些弱，“之前我没和鬼使打过交道，不过他刚才没有直接问我要人，说不定是没发现呢？毕竟昨晚你只是消失在巷子口，没让他瞧见你的踪迹。”
头一遭遇到这样的事情，方晓云无助哽咽：“可是，我的身体和容貌都被那个东西抢走了，我要怎么样才能把我的东西夺回来……我总不能一直这样东躲西藏吧，再这样下去……我会不会死啊？”
男人的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落，傅窕闻言塌下眉梢，手足无措地给他递纸。
“我再想想办法，一定有办法的，你别急。”
回到咖啡厅，里面已经坐满了人，少了敖巽和楚屿时两个帮手，洛玄君忙得晕头转向，瞧见楚屿时回来如获救星。
“屿时，你总算回来了！快！快去后厨给承丰打个下手。”
“知道了。”
楚屿时不善迎客，这家店正常开业时，前厅通常由洛玄君负责，偏他烧包潇洒的样子又受欢迎，许多客人都爱找他倾诉烦恼和忧愁。
而来这的人并不了解，这家店里下了口缚，遇诡事者都会受到召唤一般，忍不住踏进这家店，并向他们倾诉。
待到傍晚，敖巽从外边回来汇报工作。
“老大，我跟了他一天，陆威离开我们店里之后就去了道观，那个道士和他像是认识，看见他慌里慌张的神情，就把陆威偷偷迎进自己的房间里，我停在房顶上什么都听不到，他们大概聊了半个多小时，陆威就走了。”
楚屿时抿了口咖啡：“离开道观以后去哪了？”
“回家了。”
听闻这话，楚屿时倏地笑了，翘起的眼尾少不得讥讽。
“灵囚逃出来的魂收得怎么样了？”他又问。
承丰如实回答：“昨晚我和公孙契还有敖巽收了不少，已经把名单报给此地的城隍，但有些关押太久已经变成怨灵的无主之魂不好对付，那些怨灵……大概率已经找到依附物或者宿主了。”
一旦这些无主之魂找到了依附物或者宿主，便可以靠人界的各类气息隐匿踪迹，怕是不好找。
“没事，就这样吧。”放下咖啡，楚屿时轻描淡写道，“只要有怨，迟早都会冒头作乱，地下那群鬼官捅的篓子我们也不需要收拾太快，今晚不加班，闭店吧。”
“行！”众人应得干脆果断，纷纷回到更衣室把制服换下来。
——
与此同时，一幢商品房的大楼顶层，男人蜷缩身躯，怀里紧紧抱着公文包和一件外套，他哪儿都不敢去，望着天边还没消散的余晖，陆威不停抖腿，嘴里反复念叨。
“持衣物到楼顶，北面三呼，掷衣于前可招魂。持衣物到楼顶，背面三呼，掷衣于前可招魂……”
末霞从天边消散，天色渐渐黯淡，待远处下望繁华的街景亮灯，陆威撑着软绵绵的两腿起立，踱步前行至离外围栏十米处停下。
男人拿出今早道士递给他白色蜡烛点燃放在地面，举起自己白天从家里偷来的妻子的衣服，身朝北面，小声地呼喊：“方晓云，方晓云，方晓云。”
妖冶的烛火开始左右摆动，陆威吓得趔趄，滑动喉结试探性地走近，把妻子的衣服摊平放在地面上。
烛火刹那间停止摆动，男人鬓角冷汗频发，目不转睛地盯着地面那件摊平的衣服。
站在天台上，耳畔刮来的风若隐若现。
“老公。”
“……”陆威面如死灰，悬在胸膛的气下不来。
他机械式扭头，妻子端正柔和的五官和乌黑飘摇的长发怼进他的瞳孔，翘起的嘴角弧度自上而下望去，尽显扭曲诡异。
“啊！”苍白的唇瓣大张，陆威尖叫拉开和它之间的距离扒着天台栏杆。
方晓云笑容越发荡漾，穿着裙子走近他，轻声细语地问：“老公，我在等你回家吃饭，你在这干什么？”
恐惧蔓延，陆威的指尖压根对不准：“你不是……你不是他！你、你……你不是晓云！”
方晓云朝他走过去，将手附在胸膛前：“我就是晓云啊，是你的妻子，你看看我。”
“你不是！你不是！你是个怪物！”被吓得表情扭曲，陆威抑制不住自己的哭腔，抱着公文包就要跑。
在快速略过那道未熄灭的烛火时，余光扫到了一个白色的身影。
手心背后都是汗，男人纠结了好一会才回头。
不知何时，刚才空无一物的外套上竟站了个人，这个人和方晓云拥有同一张脸，虽然是以短发男人的形态出现，但他只一眼就认出来了！
站在衣服上的这个才是自己真正的妻子——方晓云。
“老公……”
假方晓云还在慢悠悠的呼唤，而真正的方晓云却幽幽地盯着他，一句话也没说。
两张一模一样的面孔，展现出的情绪却截然相反。
长发的方晓云穿着裙子挂着诡异的笑容步步朝他逼近，而短发的方晓云却一脸冷漠。
“晓云！”下巴动了两下，陆威声色喑哑，热泪盈眶地朝他走去。
岂料对方距离他仅有几厘米的距离时，男人目中寒光微凛，高举不知从哪变出的木制杵子，将削尖的那头对准旁边的假方晓云扎下去。
“呃、呃……”脖颈被扎出一口洞，假方晓云恍若失去痛觉，歪头坐到地面，扶住自己摇摇欲坠的颈项闷哼，嘴里还嗡嗡地喊，“老公，回家吃饭。陆威……”
“谁是你老公，这个不男不女的怪物！”狠心将其推开，见对方倒地不起，陆威大快人心，转而含情脉脉地看向真方晓云。
重逢的思念还未脱口而出，方晓云扯开嘴角，举起杵子朝他的胸口也锤下去。
尖头来不及戳进他的皮肤，男人胸前戴的鸳鸯项链顿时弹出刺眼的光芒。
陆威下意识遮住眼睛，耳边徘徊方晓云痛苦的尖叫，叫声随着光线的减弱消失，再睁眼，妻子不知所踪，眼前只剩一抹浅绿色的游光潺潺浮动。
那抹绿光忽明忽暗，和鬼火似的盘旋于烛火和摊开的衣物中。
“晓云？”妻子再次消失，陆威绷住唇线隐忍悲恸的情绪，就在他试图伸手抚摸对方消失的空隙时，置于地面的那身外套里迸射出五道银线，银线搂住空中盘旋的绿光直扎天台的水泥地里。
不过须臾，蜡烛的烛火熄灭，那道绿光也不见了，就连地面那件外套都变成了灰烬。
天色覆灭压顶，陆威捂面而泣。
地上坐着‘方晓云’重新把自己的脑袋安好，将纤细的五指缓缓放在男人的腿上，咧嘴时的红唇潋滟：“老公，我们现在可以回家了吧？”
被她碰过的地方如触电般叫人汗毛直立，陆威盯着对方完好无损的脖颈和那张脸，瞳孔间的恐惧积深，他强忍腿部颤栗一脚将这个怪物踹开往楼下跑。
从宽敞亮堂的大马路上跌跌撞撞至人烟稀少的山头，陆威发型凌乱跑到一座偏僻的道观前，疯狂敲打。
“开门！快开门！来人啊！”持续不断的动静将里边安睡的人惊醒，木门开了条恰好能够容纳人通过的缝隙，陆威从里面钻了进去。
主神殿，一尊以金塑身的神像盘坐于其间，那尊神像垂眸微笑，仿佛正在注视殿前窃窃私语的两人。
陆威咬牙低吼：“是你说这个方法可行，确保万无一失的！”
道士：“我只说这个方法可招魂，没说一定可以让他回到你身边。”
“我不管！”愤怒揪住他的道袍，陆威说，“你收了我的钱，那个东西是你招来的，你必须帮我解决掉。”
“我招来的？”道士挥开他的手，凑近冷笑，“这位缘主，你别忘了，那个东西……是你自己招来的啊。”
男人呼吸一滞，脸色青白：“你们收了我的钱，必须替我把晓云找到，难不成要让我和那个怪物过一辈子吗？”
“哼。”道士从长袍里拿了一盏带有青白色花状小灯，“这个东西我先借给你。”
“这是……”
“此物叫引魂灯，刚才你说你的妻子想攻击你的时候胸前的鸳鸯佩亮了，他估计被伤得只剩一缕游魂需要尽快找到可以依附的人或物，这个时候你再招魂怕是招不回来了，但你只要把你妻子的生辰八字写在纸上，丢入灯芯燃烬，这灯自然而然就会为你指引方向。”
陆威看着手里这盏精致的灯，将信将疑：“真有这么神？”
道士：“当然。”
“那我就再信你一次，如果你还敢骗我，我就当着神像的面把你这灯砸了！”威胁过对方，男人甩门而出。
站在大殿前的人注视他离开的背影，嘴角嘱起的弧度竟和位于他身后的那尊神像有些神似，主神殿里并未点灯，透过昏暗的天色，那尊神像的笑容居然透出几分诡异和神秘。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偶妻（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