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偶妻（一） 长相精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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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咖啡厅跑出来后，男子在外面吃完了饭才敢磨磨蹭蹭地回家。
妻子果不其然在客厅坐着等他，听到开门声，她回头弯眼微笑，语气轻柔：“陆威，你回来了。”
被她喊到名字，陆威喉结滚了两下，房间里还开着暖气，但不知从何而来的冷气却直逼得他汗毛竖立。
对他脸上浮现的恐惧视而不见，妻子继续说：“我去给你热饭菜。”
“晓、晓云，不用了。”陆威弱声婉拒，“我在公司吃过了。”
“……”女子仰头盯着自己的丈夫，嘴边弧度越抬越高，缓缓点头，“好。”
说完就转头往屋子里去。
陆威拿公文包的手轻颤，紧盯着妻子回到房间把门关上，男人站在客厅等了好半晌才蹑手蹑脚地朝卧房走过去。
木门的门缝透出一道竖光，陆威率先瞧见窗外漆黑婆娑的树影，恂恂目光挪到右边的梳妆台，妻子方晓云正欢欢喜喜地坐在镜子前卸妆。
陆威见她毫无异常，不仅没有放松警惕，反而咽了口口水，鬓角汗如雨下。
女人卸完妆，看着镜子里自己的样貌，笑容愈发灿烂，她缓缓抬起两只手捧住自己的脖颈。
寂静的屋里发出“嘎达”好似木棍断裂的清脆声响，屋里出现了叫人匪夷所思的一幕——
他的妻子方晓云，竟然亲手将头颅从脖子上扭了下来！
陆威瞳孔猛缩，紧紧捂住自己大张的下巴，他拿出手机点开录像，手机屏幕跟着手不停晃动。
镜头里的女人在取下头颅之后不仅没有流血死亡，反而顶着无头的身体把自己刚摘下来的脑袋稳稳放在梳妆台的桌面。
她解开脑袋顶上的丸子头，细致耐心地把每一缕发丝梳顺。
躲在门缝外的陆威脸色惨白，牙齿抖得磕磕绊绊。
正当他要摁掉录屏键时，手机录像里的女人突然停下梳头的动作，无头的身体纹丝不动，可桌子上的那颗头颅却准确无误地转向门口。
女人乌幽幽的瞳孔越过手机摄像头精准地找到了陆威所在的位置，窗外缝隙漏进来的冷风吹动她柔顺的发梢。
“老公，明天还要上班，快进来睡觉吧。”
流汗流得虚脱，腿软站不住的人终于爆发，“啊——”地漫长尖叫后，两眼一翻晕倒在地。
女人恍若未觉，依旧保持嘴角微笑的弧度，桌子上的脑袋重新转回去，继续让那具无头身体为自己梳头。
窗外萧瑟的凉风摇得树枝和叶子沙沙作响，隐匿在枝繁叶茂里的一只渡鸦和白颈鸦若隐若现，那只渡鸦的眼睛呈血红色。
渡鸦周遭倏地卷起一阵黑雾，不过几秒便被风吹开。
风停了，原本站在树头的渡鸦和白颈鸦消失，竟幻化成了两个样貌英俊的成年男子，倘若陆威还清醒，肯定能认出他们就是白天那两个咖啡厅里穿着制服被自己瞧不起的员工。
“看着不像是怨灵，也不是魂。”倚在树干旁的人挑开眉梢抚摸下颌，说出自己对窗子里摘下脑袋梳头的女人的初步判断。
楚屿时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女人，直到她梳完头发举着脑袋重新摁进脖子里，血红的瞳孔退化成黑色。
“不是。”他道，“应该是失去魂的某种死物。”
“那咱们管吗？”
就在楚屿时张嘴要回答时，视线突然定在窗户外面的一只绿色蝴蝶上。
那只绿色蝴蝶触及楚屿时的目光骤然消散，变成一抹绿光逃向别处。
“玄君，你继续盯着这里，我去追这个东西。”
楚屿时丢下一句话，浓雾再起，等洛玄君反应过来，他已经变成渡鸦飞远了。
坐在树枝上托腮观望窗内能把地板上晕倒的丈夫拖到床上的妻子，洛玄君叼着一片叶子碎碎念：“也不知道这个死物需不需要夫妻生活，不是……怎么净把这种脏眼睛的事丢给我看啊？”
跟着那抹绿光越过鳞次栉比的大厦、飞过自家紧闭的【Geist】店门前，楚屿时随它抵达了隔壁无人问津的小巷。
奇怪的是，那抹绿光一钻进巷子口就不见了。
从渡鸦幻化成人形，楚屿时左右张望，这条巷子他认得，距离自家【Geist】不过两条街，是当地为了保护文化建筑特地没有动迁的窄路，巷子里白天常常会开些小吃店或摆小吃摊。
楚屿时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八点钟，正是夜生活热闹的时间段，这条巷子居然连灯都没有，一家店面都没开门，甚至夜摊也没来。
男人免不得提高警惕，眯眼望着不见底的青石板路往前走。
不过一百米，楚屿时的脚步便在一家店门口停了下来。
从进巷子开始，所有的店面不是早餐、小吃冷饮店面，就是有人常住的房屋，唯独面前的这间店面最特别——
【Geisterfigur】
【人偶定制、化妆、换衣定制都可，包售后一年】
【营业时间：10：30-17：30】
店面装潢朴素，除了木门最顶上两盏发光旋转的红灯笼外，门前只有一块黑板牌匾。
楚屿时上前试着推了一下，门是向内反锁的，在门前驻足了两三秒随即离开。
隔天早晨咖啡厅营业，洛玄君扣袖口的功夫连打了三个哈欠。
楚屿时：“昨晚我离开之后你都看到什么了？”
“什么都没有。”洛玄君撇了撇嘴，“没有少儿不宜，没有死物咬人、吃人，两个人就这样直挺挺躺在床上躺到天亮，那个男的昨天来店里的时候说他半夜睡得迷迷糊糊，常常会看见他老婆从活生生的人变成一具人偶，我昨晚在那盯了一晚上，他老婆压根就没变。”
“人偶……”系领带的楚屿时若有所思，脑海不自觉映出隔壁街巷子里的那家店。
“老大，”走神之际，一名鬼使闯进更衣间，对他说，“外头来人了，说要找店长。”
不用想都知道来人是谁，洛玄君冷笑：“早干嘛去了，还不是要被吓得屁滚尿流才知道来求我们。”
穿戴好服装，楚屿时不动声色：“走吧，出去听听。”
刚开门，店里没有其他客人，陆威坐在偌大的厅堂左瞧右看，似乎在警惕些什么，腿和举杯喝咖啡的手下意识地抽搐，看样子昨晚被吓得不轻。
“这位先生——”
“啊！”
看到他咖啡杯见底本来想为他添新的，没成想对方如惊弓之鸟又跳又叫。
楚屿时握住壶把手的关节收紧，弯腰笑容满面：“需要再为您添一杯吗？”
“哦、哦……好，劳烦你。”看清来人，陆威瞳孔涣散，抽纸擦了擦自己的汗水落座。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一大早和公司请假跑来这里，这家咖啡厅就像冥冥之中对他有吸力似的，操纵他的意识，驱使他的身体往这里走。
“您看起来又很多苦恼的事情，我们很乐意听您的倾诉，为您解决烦恼。”一边为他倒咖啡，楚屿时一边说道。
“烦恼……”木讷望向他，陆威颔首，不受控制地开口，“对、对！我有烦恼，你们能为我解决吗？”
“您不妨说说看？”
陆威喝了口咖啡压惊，急于向人倾诉求救的心理大过一切，他娓娓道出这一个月来发生的事情。
他和妻子方晓云认识的契机在半年前，两人的公司只隔一条马路，陆威常常在午休吃饭时和对方偶遇，一来二去就添加了微信。
后来，方晓云答应他的求婚，两人在一个月前领证办了婚礼，新婚燕尔夫妻和睦本来就是常事，可是好景不长，结婚不到半月，妻子方晓云突然变得有些奇怪。
样貌、声音等等一切都是他熟悉的，方晓云依然会对他笑，晚上等他应酬回来吃饭，把家事打理得井井有条，可陆威就是说不上来，总觉得眼前的妻子产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到底是什么变化？”其中一名鬼使是个急性子，等不及追问。
楚屿时淡淡扫过对方，牵唇引导：“您继续。”
“情绪……”陆威抖瑟的声腔充斥着极度的恐惧。
不论他多晚回家，吃不吃饭，冯晓云都不会哭闹，依旧会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衣服叠得整齐，地板擦得亮堂，就像一个……没有任何情感程序化的机器人。
“一开始我只感觉有点微妙，想着是不是我多疑了，可是、可是直到有一天晚上，我……”会想起那天晚上的场景，陆威情绪失控抱着脑袋唇色煞白，“我抱着她，睡梦中觉得她的身体凉得像块冰，出于担心我就想睁眼看看……”
结果一睁眼，就是一个头发披散，睁着大眼睛毫无呼吸的人偶，那个人偶五官精致，睫毛妆容一样不少，脸上和扑了粉一样白皙，吓得陆威当场从床上弹起来。
再一开灯，看见方晓云揉眼问他：“怎么了？”
第一次他还可以欺骗自己是做梦睡糊涂了，可这样的事情在短短半个月内发生了五次，他还时常在睡糊涂时看见妻子像昨晚那样摘掉脑袋梳头。
昨夜，他明明记得自己被她发现吓晕了，可白天在她身边醒来，手机相册里的视频不仅不翼而飞，对方还和没事人一样跟他同桌吃早饭，笑盈盈地站在门口说：“老公，我等你回家。”
男人感到毛骨悚然，出了家门就往这里跑。
说着说着，陆威双臂环住自己禁不住颤栗发寒的身体：“我不知道谁能救我，我不敢回家，一看到那个‘人’顶着晓云的脸和我说话，我就觉得好可怕。”
楚屿时轻轻一笑：“您描述的故事非常吸引人，看得出来您最近的生活压力特别大，来我们执事咖啡厅喝两杯咖啡解压是个很不错的选择。”
陆威不可思议地瞪他，脸上带着窘迫和愤怒：“你觉得我是在编故事吗？这是真的！是真实发生在我身上的事！算了……来这种地方和你们这种人倾诉也算浪费时间！”
男人气冲冲地离开，门口的风铃叮当响过以后归于宁静。
洛玄君靠着柱子不解：“为什么不帮他解决啊？”
楚屿时：“你刚才看见他脖子上戴着的东西了吗？”
洛玄君：“没。”
男人垂眸，脑海描摹了一遍陆威脖子上佩戴的白粉色鸳鸯佩。
“现在几点了？”
“十点。”
“敖巽。”
“老大。”一直站在边上的鬼使闻言站出来。
楚屿时说：“陆威今天请假肯定不会去公司了，你跟着他，看看他都去哪了。”
“是。”敖巽领命的瞬间便化成黑色的乌鸦向屋外飞去。
见楚屿时摘了手套一副向外走的架势，洛玄君好奇：“你也要出去啊？不是说不帮他吗？”
“不帮，”他边说边向外走，“但有个地方我比较在意，去去就回。”
离开咖啡厅，楚屿时沿着街道往昨天停留的巷子去。
昨夜漆黑人烟稀少的窄巷，此时此刻正繁荣，被蒸包子的炊烟和煎炸食品的香气笼罩。
楚屿时目的地明确，抵达那家人偶店时正好十点半。
木门已经开了一条长缝，他敲了两下没人回应于是擅自推门而入。
木门边有两只半人高的人偶，模样逼真衣着华丽，一左一右好似在帮忙守这道门。
楚屿时继续往里，里面空间不大，大约刚到营业时间老板不在，屋子没开灯，光线很暗。
墙上挂满了用透明盒子装着的人偶躯体，这些人偶无一例外，都没有脑袋。
后头有轻微的“咔哒”声音，他置若罔闻继续往前，眼睛却在经过某个透明盒子的时候通过反射往声音的来源探。
刚才站在门口互相对望的人偶不知何时，已经将脑袋转到了自己这个方向。
继续往里，墙上的透明盒子就出现了有脑袋的完整人偶，门口“嘎达”“嘎达”的声音不停，甚至多出了拖拽物品的动静。
楚屿时走到一处空有人偶脑袋的透明盒子前停下，声音戛然而止。
他从镜子里瞧见守门的那两只人偶已经挪到自己身后距离不到四米处，脖颈后吹来孱弱又富有节奏的凉风，就像人的呼吸……
他紧紧盯着透明盒子里的倒影，突然，一个人从两只人偶的中间蹿了出来，一同出现在倒影里。
“你好～这里是Geisterfigur人偶店，我是店长，请问有什么可以为你服务的吗？”
楚屿时瞳孔放大，转身就瞧见一个不过二十来岁青年模样的人朝他招手，那人盯着一头微卷的栗色脑袋，卷翘的睫毛和弧度圆润的大眼睛忽闪，五官比墙上那些娃娃还要精致立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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