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山雾茫》泥犬

83、第 83 章 直到登

　　直到登机，林北施都没说出那句他期待的：“骗你的啦，当然会带你一起回去。”

　　卢一看着滑行的飞机渐渐远离地面，对自己说：没关系的，这种男男恋爱本来就很难让长辈们接受。明年就明年吧，我们还有很多时间，慢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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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疗养院是全年无休的，大部分家庭会把亲人接回家过年，初七初八要上班了再送回来。但总有部分家庭没有独立照顾病患的能力，只能选择在年三十这天把亲人接回家吃顿年饭，再送回来。

　　以往卢一也是如此。倒不是沈少青有多难照顾，只是毕竟男女有别，沈少青还没到失去理智的地步，这么大的儿子在旁边守着洗澡、睡觉，双方都难以接受。但没人盯着她，卢一又放心不下。

　　往年，他都只能把沈少青接到自己租的房子里，吃完一顿餐馆送来的年饭，再把她送回去。然后在往后的几天，卢一会一趟趟的往疗养院跑，以求不让她在这阖家团圆的日子感到孤单。

　　年三十这天，卢一一大早就收拾利索去疗养院接沈少青。虽然已经提前把老房子全部收拾了一遍，但还是有些犹豫要不要带沈少青回那里。

　　在小郑的事情发生之前，卢一是一条心要带她回家过年的，可现在…如果真回去了，触景生情又受刺激了怎么办？

　　卢一拿出新买的米色大衣、灰色围巾，沈少青穿上后很高兴，转过来转过去给卢一看问他漂不漂亮，笑得跟个小女孩似的。

　　卢一一边笑着答复她“很漂亮”，一边踌躇着该如何试探出一个结果。

　　就在这时，杨小羊的电话帮他做了决定。

　　”你已经去疗养院了吗？我把门铃按烂了都没人开门。”

　　“昂，来接我妈。”

　　“你还要多久回来？”

　　“最少半个小时吧，我们还没出发。”

　　“那你先把密码告诉我吧，站在外面冻死了。”

　　“呃…哪个密码？”

　　“你还有几个家呀？“杨小羊突然反应过来，卢一是有男朋友的人，跟她这个单身狗可不一样，“噢噢…我是说你家原来那个房子。”

　　“哦，密码是******。”

　　“好嘞，开啦。”

　　有娟姨她们在，卢一也能放心地带母亲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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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外贴好了崭新的春联，开门进屋，窗户上、房门上，就连冰箱上都装饰着好看的新年贴纸，老旧凹陷的沙发上摆了几个立体的红色中国结抱枕，冰冷的木餐椅也绑上了温暖的羊毛坐垫。

　　杨小羊弯着腰往茶几上的零食盒里摆坚果，娟姨在厨房里忙活着…

　　卢一被眼前的一幕感动的说不出话来，转头撞上了母亲同样惊喜的目光。她没有一点异样，满脸都是喜悦，看来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

　　刚想领她到沙发边坐下，还未开口，沈少青便先一步朝最危险的厨房走去，卢一的心咯噔一下，立马跟上防备着她接近刀具。

　　好在她只是过去揽着娟姨的胳膊晃荡，“娟娟～有做松鼠鳜鱼吗？我想吃…”

　　“有做…呐，”娟姨指着一旁已经切好花刀的鱼说道：“待会裹上面粉再淋热油就成型啦，糖醋汁要多糖多番茄酱，对吧？”

　　“嗯！”沈少青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笑着说：“不愧是大医生，连花刀都切得比别人漂亮，娟娟好厉害！”

　　沈少青很高兴，把娟姨也哄得很高兴。

　　明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自己却总在往最坏的方向臆想，还真是扫兴。卢一心说。

　　他走到沙发边，真诚地向杨小羊道谢：“以前都是我跟我妈两个人，冷冷清清吃着餐馆送来的菜。现在这样温馨热闹的样子才真的像过年，我…我真不知道要怎么感谢你们才好。”

　　“感谢什么啊？少自作多情了。今早突然发现家里冰箱坏了，准备了这么多食材又不能放，只能请你们帮忙消化掉啰。”

　　“好烂的理由。”

　　“哼，爱信不信。”杨小羊拆开带来的一大捧象征希望与活力的银柳花枝，并询问卢一：“有花瓶吗？”

　　“有！”

　　卢一跑回房间，拿出那个枯木花器，又把杨小羊刚拆下的包装纸擦干净，轻手轻脚地把花器里枯萎的花枝包了起来，深怕碰碎一点。

　　“弟妹送的啊？”杨小羊坏笑着问道。

　　“嗯。”卢一面露笑容答道。

　　“我妈说他很有钱来着，送个花你都当个宝似的，那要是送你个奢侈品，你不得捧手里怕掉了含嘴里怕化了啊？”

　　“那怎么能一样，奢侈品再贵都有一个价格，而这花是无价的。”

　　“无价？”杨小羊一知半解的望着他，然后指着桌上的银柳说道：“我这把八十五，微信支付，要给你看凭证吗？”

　　卢一冲她笑笑没答话，心说这傻姑娘估计还没开窍，根本不懂这些。

　　不过这样也好，谈恋爱太容易让人心力交瘁了，她出生就有心脏病，即使做过手术，每天活蹦乱跳看起来比谁都精力充沛，但其实受不得严重刺激，也无法如大多数人那样结婚生子。与其日后因为你情我爱的事劳心伤神，因为繁衍后代的事与爱人分崩离析，惟愿让她一辈子都做个不开窍的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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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小羊还真是会逗人开心，二十多岁的人了，在饭桌上被cue表演节目，居然真就撸起袖子开始表演了。她一人分饰两角，模仿经典小品里的片段，逗得其他几人哈哈大笑，气氛前所未有的喧闹美好。

　　吃完午饭，两家人一起玩着杨小羊带来的桌上游戏。三国杀、五子棋、UNO…应有尽有，沈少青明显比年轻的时候迟钝了，娟姨几次面露惋惜又立马扯出笑容配合她玩。

　　晚饭后边看春晚，杨小羊又拿出一套她精挑细选过的无亲情、无爱情的欢乐校园本，拉着大家一起玩剧本杀，两位长辈这么闹腾了一整天，哪里还有精力去看这厚厚一本的故事，娟姨倒还好，沈少青平时在疗养院们都是很早上床睡觉的，现在已经开始打哈欠了。

　　卢一不想送客的，可是疗养院也不可能一整晚待命，送回来一个患者就接收一个。年三十已经破例把时间调整到十点，如果十点之前不送回去，就只能等明天白天了。

　　疗养院的规矩，娟姨也都清楚，见卢一不安地偷偷看时间，娟姨也明白过来过来他在担心什么，于是主动开口说道：“小羊，你房间的暖气是不是坏了？”

　　“啊？”沉静在游戏剧情中的杨小羊一时还没反应过来，“也坏了…吗？”

　　“你…再好好想想？”娟姨用眼神指了指身边揉着眼睛沈少青。

　　杨小羊立马会意，开始往下编，“啊对，坏了。我早上就是被冻醒的。”边说还边凑过去挨着沈少青，“青姨…我妈喜欢自己一个人睡，就要留这么瘦小可爱的我一个人睡在冰冷的房间里了，我好可怜啊…”说着还眨巴着眼睛望着沈少青吸了两下鼻子。

　　“那跟青姨睡，青姨喜欢跟小羊睡。”沈少青怜爱地抚摸着杨小羊的脑袋说道。

　　安排好后，杨小羊带沈少青去洗澡，娟姨拉着卢一走到大门口，塞给他一个红包。

　　“这不好吧娟姨，我都这么大人了。”

　　“没多少钱，就是图个好意头。再说了，只要没结婚，都是小孩子，都应该收到压岁钱。”

　　“但、但我也没给小羊准备啊…”卢一身上别说说红包了，就连现金都没有。他已经很多年没跟亲戚来往了，自然也很多年没收过红包，所以完全忘了还有这茬。

　　“不用了…等你妈妈病好了再让她自己补上。”娟姨笑着拍拍卢一的肩，不等他再推拒，便转身把门一关，下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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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一天，林北施就只发了几条消息。

　　杨小羊陪着沈少青早早睡下，卢一一个人在客厅里看着春晚，等着他打来视频一起跨年。

　　眼看电视里的主持人们已经开始说零点前的祝福词了，卢一便主动拨了过去。电话没人接听，一直到自动挂断。

　　“10、9、8、7…”他们开始倒数。

　　卢一卡着时间发送了“新年快乐”，可是直到难忘今宵唱完都没有收到回复。

　　也许他们那边不在意这些吧…也许他和家人在一起，不方便回话吧…卢一安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