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山雾茫》泥犬

77、第 77 章

　　　　林北施见陈静走了，便不再拘束，直接环抱住他。

　　“你今天为什么会来这里？”卢一打算对对口供。

　　“老婆…我错了。”林北施满脸抱歉地说：“我不是故意说谎偷跑出来玩的，是投资方临时邀约，实在没办法推脱。”

　　跟陈静的说法一致。但陈静不知道台上是颜鹿，林北施也不知道吗？那个什么总的邀请可能只是巧合，但林北施顺水推舟答应，并定在这个地方也是巧合吗？

　　“还有人能强迫你做你不想做的事吗？”卢一的语气里透着冰冷的嘲讽。

　　“倒也不算强迫啦…只是公司的融资是宋总亲自点头，新办公室也是她交代人腾出来的，她当着一群下属的面亲自开口了，我…我不给台阶下也不太好啦…”

　　所有人都知道该怎么圆滑待人，只看他愿不愿意妥协。以前的林北施就是个尖角直边的正方体，但现在，他要考虑的东西变多了，所以适当的时候，也会选择磨平一些自己的棱角，好让前行的道路更为平顺。

　　“是么，这位宋总还蛮看重你的嘛。”卢一继续阴阳怪气。

　　林北施并未因他的态度而不快，摸索着把手伸进外套袖子里，握住他的手。

　　林北施没穿外套，在外面晾了这么久，手竟然还比自己暖和？他今早咳嗽了，现在又喝了酒吹了风，该不会是发烧了吧？卢一不免有些心疼，条件反射就把手往袖子里一缩，准备脱下外套给他穿。但想到他多少是因为颜鹿才过来这里的，突然又觉得生气，便停下了动作。

　　林北施以为他是闹别扭，不给自己牵，于是继续诚恳解释：“应该说是看重这个项目。宋总很少来这边，据说那天也是心血来潮临时决定参会，才正巧听到了公司的汇报。她对这个项目还蛮感兴趣的，所以直接拍了板，之后也是因为她才一路绿灯，让项目推进得非常顺利。”

　　“等等…”卢一打断他。

　　林北施的项目具体优劣如何，卢一并不懂。除了事先做好套的关系户，听一次汇报就直接拍板这么大额的投资…总感觉有些蹊跷。

　　“那个投资人姓宋？全名是什么？男的女的？”

　　难道是赵哲风吹着枕边风，撺掇宋大小姐来帮他出气吗？尽管卢一认为这个想法挺荒谬的，但他还是决定问清楚，以防万一。

　　“女的，不过…好像没听过有人叫她全名，我也不知道她叫什么。”

　　“没听过全名？合同上、公司组织架构里，都没写吗？”卢一觉得更可疑了。

　　“她的名字并不在组织架构里，我看其他人对她的态度，猜她应该是幕后投资人。”

　　既然林北施看过组织架构，却没拒绝这笔投资，说明这公司相关人员里，也没有赵哲风的名字。

　　可为什么又是幕后啊…怎么都爱搞这一套呢？正儿八经的经营，真的有必要搞得这么复杂吗？卢一心道。

　　“幕后…那…她是哪里人？长什么样子？”

　　卢一对自己的事向来不怎么过问，甚至在说起自己以前的经历时，他都没有过多反应，当时林北施还蛮失落的，觉得卢一对自己不关心、不在意。

　　但他突然对这件事，准确地说是对宋总这个人，好奇得异乎寻常，这让林北施心里起了疑问，“你怎么好像…特别关心这个宋总？认识的？”

　　“你说不说？”卢一没有回答，反倒斜了他一眼。

　　哎…要是肯说是因为吃醋就好了——林北施心说。

　　“说说说，老婆问什么我都老实交代。”林北施无奈撇撇嘴，继续一五一十回答：“据说她是加拿大华裔，估计也是这个原因，导致她在国内投资限制颇多，所以才只能选择在幕后把控。长相嘛…说实在的，我就见过她两次，没仔细看过，大概就跟一般的霸道女总裁差不多，有一种精明果决的强大气场。”

　　对于旁人，林北施认为看一眼能分辨出对方是谁就行，但真要问他那人具体长什么样，是双眼皮还是单眼皮，他就基本没印象。别说只见过两面的宋总，现在就算找两个差不多的女生站在陈静旁边，换上一样的衣服发型，他都不一定能认出来谁是谁。

　　卢一仔细甄别着这个宋总与宋溪亭之间是否有关联：以宋溪亭父亲的工作来说，五十出头还真就是奋斗的年纪，且不说这样的身份不能让宋溪亭获得移民资格，就算走特殊途径能通过，可她一旦换了国籍，就会很大程度上制约宋怀韬的晋升，她就算再想移民，也会等到她父亲快退休的时候。

　　况且，卢一见过宋溪亭，那时候她成天追在赵哲风屁股后面，嘘寒问暖，关怀备至，全经济公司都听过她因为小时候看过赵哲风的电视广告，就对他一见钟情的故事。印象中的宋溪亭，虽然跟自己年龄相仿，但行为谈吐、穿着打扮都俨然一副追星小女生模样，跟林北施形容的霸道女总裁有天壤之别。

　　警报解除，卢一松了口。

　　“怎么了？干嘛叹气？”

　　“没什么。”

　　“老婆～我都老实回答了，你为什么还是不太高兴的样子？”

　　“没不高兴。”

　　“噢…”林北施略显沮丧，片刻后又打起精神，拉着他的袖子晃荡着说道：“我说的都是真的，宋总亲自开口，我要是还耍大牌也太不识大体了，你说是不是？”

　　这根本不是卢一在意的重点，卢一从没要求过林北施不准和同事聚会聚餐，也没有不准他来夜店，只是要求他不要再找那个男孩而已。

　　“那我换种问法，”卢一看着他一字一句问道：“如果没人邀约，你会来吗？”

　　“当然不会！”

　　这个答案…算勉强合格吧。卢一心里还有不快，但他告诫自己别作，要见好就收，于是语气平静回答道：“那就好…”

　　“老婆…别生我气啦，以后我做什么都会跟你报备的，你在睡觉的话我就发消息给你，你说让我去哪我就去哪，你说哪也不准去我就哪里都不去，直接回家，好不好？”

　　“好。”卢一站起身，“我先进去了。”

　　“嗯？不是…你是不是还在生气？干嘛突然又要进去，里面很吵欸…”

　　“我还有工作。”

　　“工作？工作交给别人去做就好了啊。”

　　“我想有自己的工作，不然你…”太矫情的话还是咽回了肚子里：“你回那边过年的时候，我会很无聊，我想现在慢慢接手一些工作，到时候过年人手不足，突然忙起来也不会太慌乱…”

　　林北施其实并不想他继续留在这里工作，但…他原来就是这里的股东，现在突然跟他讲什么鱼龙混杂的说辞，好像把他也归为那一类了…

　　沉默片刻，林北施才缓缓答应：“好…好吧。但能不能先陪我坐会儿，聊聊天，至少…至少消了气再去工作嘛，好不好？”

　　“你来这儿是为了跟我聊天的吗？”

　　“啊？”

　　“我们每天在家都可以聊天，没必要来在这里聊。林北施，你该干嘛干嘛去。”

　　“我…我该干嘛？”

　　林北施确定他还在生气，他只是嘴上说那就好，但其实心里还别扭着。这样下去…会冷战吧？林北施不能接受冷战，他就要回去过年了，冷战的话，等他回来又找不到人了怎么办？这种风险他可承担不起。

　　“你没事干就回家去。”卢一转身脱下外套扔给他就往里走。

　　“我等你下班啊。然后一起去吃夜宵，你上次说附近有家烧烤很好吃的，我们待会儿去吃啊？”林北施就这么跟着他。

　　卢一不想让林北施跟着，因为他其实没工作要做，刚才那么说只是嘴硬而已，总不能让林北施知道自己就是特地来抓他现行的吧？

　　但林北施才不管他脸上的不耐烦，不仅要跟，还贴很近，就差搂在一起走了。

　　谁要是经过时“hi”一声，林北施就“啧”别人一声；谁要是挨到碰到，林北施就立马把人推开，骂人家“瞎”。

　　一个熟客递过来一杯酒：“好久不…”

　　见字还没说出口，林北施就抢过杯子一口干掉，还说：“他不能喝酒。”

　　“他？不能喝酒？”熟客都快笑抽过去，半遮住嘴巴问卢一：“你最近在扮清纯呐？”

　　“我…”卢一欲言又止，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还他一个白眼。

　　熟客朝同桌的朋友们露出坏笑，他们也纷纷端着酒过来。

　　“帮人挡酒可是三杯。”

　　“三杯就三杯。”林北施毫不犹豫地答应道。

　　“卢一，你男朋友可真好啊，一口都不舍得让你喝呢。”

　　这话对于林北施来说，可太受用了，递过来的酒是来者不拒。

　　“哇…你们站在一起真般配啊…”

　　“是啊是啊，我也好羡慕呢。”

　　“来来来，再干一杯，祝你们长长久久。”

　　一桌子烧零，漂亮话一句接一句地说，酒也一杯接一杯地骗着林北施喝。

　　卢一有想过就让他们把林北施灌醉，然后趁机揍他一顿或者…总之就是撒撒气。但看到他额头上全是汗，一瞬间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行了，别喝了。”卢一拿下他手里的酒杯，又把他扒拉到自己身后，转而对着其他人说道：“你们当着我面耍我男朋友是不是？”

　　“哪有耍他，你看他多高兴啊。”熟客扬扬下巴，让卢一自己看。

　　林北施就贴在他背后，手还自然地伸到前面搂着他，傻傻笑着在他耳边“嗯”了一声。

　　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他的手很烫。卢一侧头贴贴他的脸颊，一样很烫。

　　卢一这下是真的急了，“反正就是不能喝了。”

　　“这就心疼啦？啧啧啧，这还是你吗？性情大变啊？”

　　“是啊，就是心疼。”

　　卢一拉着林北施就走，也懒得考虑是否得罪人了。

　　走到一个角落，卢一摸了摸他的脖子，眉头紧皱着很小声自言自语道：“最讨厌别人生病了。”

　　他讨厌每一个自己珍视的人生病，他宁愿生病的是自己。

　　“我从不生病的…”林北施的声音里透着委屈。

　　“不准犟嘴。”卢一顺手从旁边拿了条热毛巾，边给他擦汗边说：“给司机打电话，让他过来接你。”

　　“司机？”林北施搂紧他：“你不跟我回去吗？别生气了好不好…你打我骂我都可以，但是不能不回家…你、你要是不回去，我也不回去。”

　　“不回去就等着烧成大傻子吧…”

　　“傻子就傻子…傻了更好。傻子托人、找关系，也安排住进疗养院，跟咱妈做邻居，保护她…这样老婆就不用整天担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