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山雾茫》泥犬

76、第 76 章

　　一旁吃瓜的同事们小声八卦着。

　　“居然有人能把胡海气成这样欸，怼得好爽。”办公室里的年轻女同事都被胡海说教过，虽不如陈静那样深受其害，但也多少有些怨言。

　　“他这么凶林北施，林北施都不发脾气，是认识的人吗？”

　　“不是吧…他就是过来跟陈静搭讪的吧？”一位同事调侃陈静道。

　　“他长这么帅，跟巅峰时期的我都有得一拼了，怎么可能…”另一位同事看看卢一又看看陈静，没说完就笑了起来。

　　其他同事也不约而同露出一副“不言而喻”的表情。

　　即使没说出来，陈静也知道他们想表达什么——他怎么可能跟陈静搭讪？

　　听着这些刺耳的奚落，陈静不但没翻脸，反而附和他们，勉强扯出笑容。

　　卢一算是看出来了，陈静在这个团队里就是个受气包的角色，不但林北施吊着她，胡海处处贬低她，就连这些同事们也依葫芦画瓢，毫不避讳地调侃取笑她。

　　双一流大学的天之骄女，现在也是自己当老板了，干嘛要成天受这些窝囊气啊？

　　刚刚看到陈静跟林北施快要吻到一起时，卢一对她是有一丝敌视的，但这一整套看下来，卢一怎么也想不通，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明知故犯去做第三者呢？她的软弱和自卑，让卢一对她燃不起怒火，反而产生了同情。

　　卢一定定看着她，转而手撑着膝盖，半弓下身子，眼含笑意地温柔叫她：“陈静。”

　　“嗯？是…”坐在沙发里的陈静猛然抬头，正好与他对视上。

　　卢一打开微信，“我叫卢一，可以认识一下你么？”

　　同事们的目光齐刷刷看了过来。

　　“我？”陈静愣住。在美女如云的夜店里，被一个外貌如此优越的人选中，是她连做梦都不敢想的待遇。在她心里，这已经算得上是万众瞩目了。

　　“是啊，就是你。为了跟你搭上话，我的工作怕是都要保不住了…”卢一耷拉着眉毛冲她眨眨眼，然后晃了晃二维码，“而且这么多人看着呢，给我个台阶下，好不好？”

　　“好…”陈静颤巍巍拿出手机。

　　“啧。”林北施扒拉开陈静的衣袖，不让她扫到。

　　“干嘛？扒拉女孩子，有没有一点风度？”卢一严肃道。

　　“没事没事…他、他不是故意的。”陈静习惯性地帮林北施解围后，难得一见地违抗了林北施的意愿，扫了码，“很高兴认识你。”

　　站在一旁的林北施眼里直冒火。

　　可是跟老婆说公司有事晚回家，却在夜店被抓包的人，此刻一点脾气都不敢有。

　　“我也是，很高兴认识你。”卢一对着陈静就语气温和。

　　林北施在旁边粗重喘着气，他又不高兴了——陈静察觉到了，却不用再担心他会冲动，因为她知道这里有人能管得住他。

　　“能跟你去旁边安静的地方聊聊么？”陈静对卢一说道。

　　“当然可以，很荣幸。”卢一也正有此意。

　　“头一次见她主动出击欸。”“要我我也主动啊。”“我也想加…”对于陈静的大胆邀约，同事们很是意外，同时也觉得合理。

　　林北施则攥着拳头立马跟上。

　　见他这副模样，留在原地的同事们小声议论道：“林北施是在吃醋吗？他不会也喜欢陈静吧？”“哇…她是什么天降紫薇星的好命格啊…”

　　天气冷，陈静却执意在二楼露台找了个角落位置坐下。亦步亦趋跟在他们身后的林北施却在这时转身折回了室内。

　　是暂定要退场了么？要去后台找颜鹿了是么？卢一看着落下的挡风门帘，暗自想着。

　　“谢谢你。”陈静看着他，诚挚道谢。

　　卢一转回目光，“不用这么客气。”

　　“还要谢谢你假装搭讪帮我挽回颜面。”

　　“原来你都知道啊？我的演技有这么差吗？”

　　“一点也不差，”对视那一秒，陈静差点真的以为面前这人对自己有意思，“只是…你这样的人是不可能跟我搭讪的。”

　　“我？这样的人？怎样？”

　　一眼gay吗？没有吧？从来没有人说过自己看起来很gay啊，陈静的眼睛这么毒的吗？卢一低头审视了自己一番，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不不不，没有说你不好的意思。”陈静连忙摆手解释，“我是想说，你很耀眼，而我…很普通。”

　　“普通…”卢一转转眼珠思考着说道：“怎么定义普通？又是谁来定的义？定义普通的这人有什么资格来给出这个定义？”

　　“呃…”陈静被绕口令似的问题给问懵了。

　　“是乌黑的头发叫普通，还是浓密的睫毛叫普通，或是纤长的手指叫普通？”

　　没有标准的好看脸庞、傲人身材作衬托，这些自己身上少有的称得上优点的地方，从未曾被谁注意过，却被第一次见面的人一一道来。

　　陈静觉得欣喜，甚至感动得一时不知该怎么回应。

　　“虽说被用那样的方式追求不算什么好事，但至少也能证明，你是有魅力的，对吧？”

　　“那样的方式？追求？”陈静一点没看出来这是，这一晚上让她惊讶的事一件接着一件，“你说刚刚那个针对我的人？”

　　“他不是针对，而是在打压。你们学历相当、收入相当，他没有明显优于你的地方，大男子主义心理便得不到满足。他只有打压你、贬低你，让你自卑到骨子里，你才有可能心甘情愿选择接受他。”

　　陈静深深地看了卢一一眼，才给出一句回应：“我不会喜欢上他的。”

　　“嗯，我知道。我还知道，你喜欢林北施。”

　　“是。”陈静鼓足勇气承认了这件事，在这个时候欲盖弥彰的掩饰也只是徒劳，“林北施说你很敏锐，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的眼睛。”

　　“你不是也看出来了吗，我是他男朋友。”卢一指着袖口的小标签说道。陈静时不时会偷瞄一眼，应该是认出这件衣服真正的主人了。

　　“你觉得他喜欢你么？”卢一接着问道。

　　“不喜欢。”陈静回答道。突然问出这么伤人的话，是要摊牌了吗？

　　“他不喜欢还吊着你，你没发现么？”

　　“没有…”陈静瞪大眼睛，慌忙解释道：“不是，他对我一点意思都没有，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你…你不用觉得我是种威胁，况且…况且你、你跟我，本来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他从来都没有正眼看过我。”

　　“别急别急。”卢一拍拍她的衣袖安慰，待她稍缓和后才温声说道：“咬文嚼字说来，他刚刚还盯了你好几秒，那不算正眼看么？”

　　“那…不算吧…”陈静知道卢一指的是哪几秒，可她感觉那几秒林北施像是在透过自己看别人。

　　“他经常这样对你么？靠近，又远离，搞得你不知所措？”

　　“偶尔…”两次而已，算不得经常。

　　“偶尔是几次？”

　　“一次。”一次是巧合，两次的话，她不知该怎么跟眼前这个刚刚帮过自己的人解释。

　　“一次就被我看到了？”卢一不太相信。

　　“他…他刚刚只是在想工作的事吧。他以前只用对着电脑，其他事情不需要他操心，但现在他要处理的事情很多很杂，常常忙得脚不沾地，一时走神也是很正常的吧？”陈静为了表现得自然，又露出了那般附和的笑容。

　　“忙啊…忙到这儿来了…”卢一没有质问，只是语气平和地轻叹道。

　　“不是不是。今天是投资方的宋总邀请，林北施才来的。宋总在旭腾资本大厦腾出两层楼给我们做办公室，今天搬完办公室，她还主动说要请我们跟对接部门一起出来玩，当是提前联络感情。林北施估计也是想着不能得罪她才答应的。”陈静很尽力地帮林北施解释，“对了，他有说，以为你在家里睡觉才没有喊你一起来的。”

　　“是这样么…那我刚刚那样说话，会不会不太好…”尽管陈静的解释有的在理，有的牵强，但卢一的第一反应不是质疑，而是担心自己的出现，会让投资方对林北施的公司产生不好的印象，认为他们几人之间是针锋相对的关系。

　　“应该…还好吧。宋总临时有事，并没有过来，对接部门的人…我待会找个机会，进去跟他们好好解释解释。”

　　卢一心说：陈静真的是个很好的人，但这样的人，多累啊。

　　卢一没有回应，陈静以为自己的话还不够有说服力，于是继续说道：“我是我，我喜欢他，跟他没有关系，对你们也不会有任何影响的。而且，你不是也说了吗，在这样的环境下，不做出改变会让胡海得逞，我会改变的。第一步…就是不再喜欢林北施。我以前没见过他这么驯服的样子，如果换做别人叫他闭嘴，他可能直接掀桌子了。他看你的时候，眼神是很温柔很温柔的，连我这个外人都看得出来他对你的爱。我不会再多奢望什么了，真的。”

　　她真的真的，好努力在挽回自己对林北施的信任，努力到做出“不再喜欢他”的承诺。

　　室内嘈杂的音乐声再次传来，林北施掀开门帘向这边走了过来，手上还拿着外套。

　　“你试试就知道了。”陈静小声对卢一说道。

　　“试？”

　　林北施不太友好地瞅了陈静一眼，在用眼神责怪她这么冷的天干嘛要跑出来聊天。

　　林北施很自然地把自己的外套搭在卢一身上。

　　陈静朝卢一使了个眼色，然后壮着胆子说道：“我的毛衣有点透风。”

　　卢一便也很自然地把衣服脱下，递给陈静。

　　陈静又被“啧”了一声，但她依旧抬手去接。

　　林北施既不能说话，也不能扒拉陈静，情急之下，一把抓住椅背，把卢一连人带椅子往后拖了半米远。

　　陈静咬着下唇，很勉强地挤出笑容，才缓缓收回僵在冷风里的左手。

　　卢一没想到陈静所说的“试试”，竟是用这种令她自己难堪的方式。就为了帮林北施证明么？

　　“你穿上吧，我不冷。”陈静说道。

　　林北施搬了把椅子挨着卢一坐下，只动嘴巴没出声对着陈静说了句：“绿茶。”

　　“什么？”陈静自然是没听见他说了什么。

　　林北施“哼”了一声撇开脸。

　　“哼什么啊？我跟她在聊天，你坐这里干嘛？”卢一问道。

　　林北施再次帮他裹上外套，又把凳子往他旁边挪了挪，挪到紧紧贴在一起还是觉得不够亲密，便又把手搭在他肩膀上。忙完又扬起下巴斜斜睥睨着陈静。

　　陈静从不知道，看似冷漠的林北施，还有如此幼稚的一面。

　　“看到了吧？我碰一下他的衣服都不可以。”

　　“嗯…”

　　“那…你们聊吧，我先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