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山雾茫》泥犬

129、第 129 章

　　虽然昨晚已经洗过好几次，再洗都要秃噜皮了，但难得林北施态度柔和，不趁机得寸进尺可不是卢一的作风。于是卢一刷完牙又腻腻歪歪说泡沫流到脖子上了，装可怜央求着要洗澡。

　　林北施还在犹豫要不要答应，卢一却已经指着浴巾架，再一次强调道：“浴巾，也不要‘别人’用过的。”

　　“没有。”林北施想也没想就回答。

　　“浴室柜里不就有？”

　　林北施半抬眼瞟了他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低声说，“我是说，没有，别人。”

　　那个人没用过他的浴巾？林北施不擅长撒谎，也没必要在这件事情上撒谎，他说没有应该就是真的没有，卢一乐意接受这个答案。

　　至于林北施跟他究竟是怎么个yp模式，卢一决定不让自己的想象继续延展。他知道自己又会控制不住，把所有猜测都预置在悲观的分支上，于是他索性得过且过，跟自己说：不要对过去的人或事揪着不放，不要破坏难得的融洽氛围。

　　卢一不自然地笑了一声，故作轻松说道：“噢～你没有否认我的问题，那就代表你承认有给我买新浴巾啰？林北施～你明明都做好了让我留下的准备，为什么还要赶…”

　　“准备那些…就是习惯了而已。”林北施慌乱打断了后面那个难回答的问题。赶他走的理由当然有，而且是非走不可的理由。可林北施不能说——怕吓到他，也怕他知道后犯起倔来，反倒冲动斩断了后路。

　　林北施既说不出不喜欢他，也做不到控制自己的身体反应，更做不到不为他生气、吃醋。于是只能在一次次被卢一捕捉到真心的讯息后，又反反复复违心地说出冰冷话语。

　　再一次被拆穿的林北施虽然依旧嘴硬，但行动上也再一次妥协。他走过去打开了淋浴，试到水温合适又细心地帮卢一贴好防水胶布。

　　热水淋在身上，卢一这才后知后觉自己全身都是冰凉的。

　　卢一背对着他，轻柔的声音混进淋浴声中：“林北施～我知道你刚刚说的‘又’指的是什么事。”

　　“嗯。”

　　“你那时候…很难受吧？”卢一问道。

　　难受是肯定的。在谈恋爱这件事上，林北施自觉迟钝，很多时候他都分不清楚卢一哪句是真话，哪句是撒谎，哪句又是反话。卢一当时说，连为钱接近都感到后悔，林北施以为…那算是讨厌到极致了吧？可笑的是，即便难受得要命，林北施却还在心里默默反省着：是我太没用了吧？是我带给他太多麻烦了吧？是…比我好的人出现了吧？

　　林北施没有回答卢一的问题。他感觉得到，现在的卢一太敏感了，“是的，很难受”——这样的答案他承受不了。

　　卢一不想让话头再一次戛然而止，于是只好鼓足勇气继续开口：“对不起嘛～林北施。”声音逐渐弱了下去，带着几分难堪，“我没有后悔跟你在一起，是真的。我那时候什么都不知道，你…说了分手，又突然跑回来，我气得不行，满脑子想的都是…都是你跟颜鹿吵架了，所以回来对付两口…”

　　林北施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差点闷笑出声——这个狡猾的家伙，总是能用最奇怪的比喻让自己破功。

　　“但我现在全都知道了，你做的每一个决定，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为了我好。而我却阴差阳错…不是、是有人故意误导，让我以为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颜鹿。林北施，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

　　“没关系。”林北施答得很快。他是真的觉得没关系。他把自己的委屈看得很轻很轻，但卢一从不说对不起，现在却跟口头禅似的，这一点反而让林北施心里很不是滋味，“我早都说过原谅的。”

　　“你是说过，可是…可是你说了原谅却还是要赶我走，那这句原谅就只是一句打发人的敷衍而已啊…你没有原谅我，我知道…”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几乎被水流声遮盖，“你根本不可能原谅我…”

　　“为什么不可能原谅？”林北施面露不悦询问道。那只是一句情绪激动时的气话而已啊，为什么会让他有这么重的负担？

　　卢一转身望向林北施。

　　他还没攒够勇气从头到尾梳理，自己究竟有多少不可原谅之处…每每从旁人的口中获取多一点讯息，他就多积攒一点愧疚，林北施突然这么一问，他竟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了。

　　断断续续只给出了一个笼统的答案：“我…总在拖你后腿，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是我蠢…”

　　“拖什么后腿？谁教训你了是不是？”林北施不自觉又大声了。他有些生气了，他不需要任何人以维护自己的名义去追究卢一的责任，他没有告诉卢一的事，那就隐瞒下去好了，为什么偏要让他知道，让他愧疚？

　　卢一点点头又立马反应过来快速摇了摇头。

　　“不管是谁，你都不要理。他们…都是骗你的，他们都是坏人，知道了吗？”

　　坏人这个用词，或许只是地域习惯，可在卢一听来，林北施的口吻像在教导小孩子不要陌生人讲话、不要跟陌生人走，说他们都是坏人一样。

　　卢一喜欢这样的口吻，便也很自然地委屈巴巴向林北施告状：“那个人说…无论我怎么做都不可能弥补了，也是骗我的，对吧？”

　　其实原话还有后半句——所以干脆想办法忘记，然后开始新的生活。断章取义有点抱歉，但卢一现在很需要林北施再温言细语地哄哄。

　　“我不知道”——这个问题又难倒林北施了。回答是不是骗他的，就等于回答了能不能弥补。说不是，太残忍；说是，也就代表要给他弥补的机会了吧？

　　“不知道？”卢一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他走近一步，湿漉漉的手掌抚上林北施的脸颊，对视着，等他给出一个走心的答案。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林北施轻轻握住他的手腕，阻止他抚摸自己的嘴唇，也阻止自己沉沦，“我是说…你至少应该先告诉我那个人是谁。”

　　“那个人是谁有那么重要吗？能不能弥补又不是他说了就算的。”

　　他稍稍仰着脸，皱起眉头的倔强模样可爱极了，林北施甩甩脑袋，抬眼看着天花板说到：“不要扯开话题，告诉我说那些话的人是谁。”

　　卢一抽回手在他眼前晃晃：“你在跟谁说话？”

　　“……”

　　“为什么不看我？”卢一故意逗他，林北施强装镇定的样子，又仿佛回到了两人认识不久时的状态。

　　林北施就这么顺着他的话看向了他。他冲林北施眨了眨眼，露出甜甜的笑容，林北施便也跟着笑了。

　　刚刚严肃得好好的，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要笑；就好比刚刚明明是要赶他回去的，不知道为什么稀里糊涂又在洗澡…现在看着他唇珠上晃荡着的晶莹水珠，甚至想扑上去猛亲一口。

　　林北施在脑子里不断质问自己到底在干嘛！眼睛却在盯住他后怎么也移不开了。

　　“想亲嘴儿？”卢一模仿着林北施当时说这句话时的口音。

　　“不不、不是…”林北施自知又被看穿，立马压下嘴角，“你不要再乱扯。”

　　“我告诉你了啊。”

　　“告诉什么了？”林北施一脸懵，只觉得现在自己的脑子比两人的对话还要混乱。

　　卢一趁着林北施愣神，轻轻在他嘴唇上嘬了一口，然后说道：“告诉你那个人是谁啰。”

　　林北施的脑子又不会转了，就那样直勾勾盯着他。

　　卢一笑看着他说道，“说起来，他的东北口音可比你自然多了。”

　　“是…阿佑啊。”林北施这才回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