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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第 1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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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卢一不情愿,却还是被杨小羊拉着去了石玉珍家里。
石玉珍住的城中村,跟卢一刚毕业时租住的地方很相似——脏乱、拥挤、吵闹。车开不进摆满小摊的巷口,只能暂时停在马路对面的男科医院门口。
不知是世道艰辛还是这里的人们本就活得很努力,这样的大雨天,这些摊位竟没有一家休息的,行人也络绎不绝。
穿过小吃街向里走去,人少了些,但路也更窄了。楼房挨着楼房,走在中间感觉天色都暗了。一米多宽的夹缝还停满了电动车,卢一和杨小羊打着伞一前一后,从夹缝中穿过,一不小心触碰到旁边的电动车,瞬间一辆接着一辆炸起震耳欲聋的报警声,把两人都吓一跳。
近处又突然响起一阵轰隆声,两人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旁边的排水管就冲下一片污水,污水混着雨水飞溅到了杨小羊裤腿上。
“哎呀!”杨小羊惊叫一声,“我们今天是不是不该来啊?”
早上起床还是晴空万里,临出门却突然下起了雨,杨小羊感觉今天非常不顺。
“那回去啰?”卢一本来也不想来。
“嘁…为这么点小事就放弃?我就是随口埋怨两句,你这时候不该说两句好听的安慰我吗?”
“……”卢一没心思安慰,但停下脚步侧身站到墙边,待杨小羊走到他前面。
“你是会骑自行车的吧?要不你扫个共享单车载我过去?诶…不对,共享单车是不是没有后座啊?呜呜呜…”杨小羊没有回头,假哭了两声继续边往前走边自顾自念叨:“共享单车都欺负我…”
卢一还停在原地,转身顺着那根排水管抬头望了眼楼上,大雨越过歪斜的雨伞落在了他的脸上。
“别欺负她。”他温柔地说。
……
石玉珍的家在三楼。灰粉色瓷砖的楼梯上满是泥水,滑得不得了,两人扶着贴满sq广告的不锈钢扶手,小心翼翼走了上去。
隔壁房门上还留有封条被撕去的痕迹,也许是心理作用,总感觉潮湿空气里混合着腐烂味道。
敲开石玉珍家的房门,一眼就望到了头,二十平左右的长条形房间既是客厅又是卧室还是厨房。别说阳台了,连厕所都没有。
而房子的正中间,却摆着一个很漂亮的白色公主婴儿床,占去了几乎所有过道空间。
石玉珍招呼他们坐在竹木沙发上。沙发紧挨着婴儿床,卢一坐下后,并着腿膝盖顶栏杆,张开腿又挤到杨小羊,怎么坐都不是…于是干脆站起来走到了窗边。
石玉珍热情地从保温袋里拿出两杯饮料,塞到他们手里。
“你们年轻人都爱喝这个吧…我刚去买的,还热着。”石玉珍笑着说。
两杯热的水果茶…让人不知所措,估计老思想都觉得喝凉的不好所以才特地买的热饮吧…想到她也是一番好意,两人还是捧场地打开喝了一口。
又酸又苦——杨小羊瞅了眼卢一,他却面色自若,仿佛没有味觉一般。
坐在婴儿床里的孩子,拿起奶瓶,趴在栏杆边,跟杨小羊面对面喝了起来。
孩子头发偏黄,稀疏细软,但今天好像被特意打扮过一番,揪了两个小辫子,别上了可爱的兔耳朵发卡。
杨小羊反复告诫自己:不要因为孩子纯净的眼神失去理智!然后当着石玉珍的面打开录音,开门见山问她:“您上次说都是你们的错…你们…是指的郑子棋吧?”
石玉珍并不介意录音,在他们来之前,她已经做好了打算——她知道自己不是聪明人,与其在他们面前刻意隐瞒,编些一开口就会被戳穿的愚蠢谎话,不如老老实实把自己知道的全都告诉他们,至少还有机会博得一丝好感和同情。
石玉珍长长叹了一口气,局促的站在与卢一相对的另一角,缓缓说道:“子棋是收了别人钱,才去的那家医院的。”
一开口就是重磅炸弹,卢一猛地转过头看向她,眼神不善。
石玉珍向后躲了半步,又看向杨小羊。
杨小羊是同情她们,但也不是圣母心随便泛滥的人,理和亲都在卢一这边,她自然也不会接收石玉珍求助的眼神:“继续说。”
石玉珍有些难为情地搓了搓围裙,继续说道:“她那时正愁找不到实习,有个衣着光鲜的男人上门来找她,带她去了那家精神科医院入职。
那之后…她才有钱给孩子买这些婴儿用品。”石玉珍看向门后,那里摆着一辆婴儿车和一大堆纸尿裤、玩具等。
这些东西一眼扫过去,没有一件是便宜货。杨小羊有时会用自己的零花钱给福利院添置些东西。但那里需求量大,所以从来都是选购便宜、耐用的款式。
而面前这辆婴儿车,是店员介绍完什么皇室御用后,她就没有考虑过品牌。
不是说孩子生病需要钱吗?郑子棋居然拿着这种手段赚来的脏钱买上万的婴儿车?
“还真是出手阔绰。”杨小羊理解郑子棋作为母亲总想给孩子最好的,可是她无法理解郑子棋病态的虚荣。
石玉珍尴尬扯着嘴角继续说道,“后来我才知道…那人是要她合作演一场戏,她…答应了。我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戏,只知道有天早上她回来时,脖子上包着纱布…却笑着跟我搞定了,让我别再操心。”
石玉珍不知道是什么戏,但卢一和杨小羊已经很清楚了。
“我本以为事情已经过去了,可突然有一天,郑德富回来了…我不知道是不是他对子棋做了什么,反正子棋的伤变得很严重,已经不能下床了…我去看她,她说…让我千万不要把孩子交给郑德富…”
说着说着又止不住哭了起来。
杨小羊张了张嘴,安慰的话最终没有说出口。静静等到石玉珍哭着再次说完郑德富的恶行后,看了一眼始终面无表情的卢一,才继续问道:“然后呢?一天一万块钱又是什么事?”
“这个…我只是听郑德富嘀咕过几句,说是有人花钱请他守着这位卢先生,只要卢先生一天不出医院,那人就会转一万块到子棋的医院账户。”
“不知道是谁吗?”
石玉珍摇了摇头。
但卢一已经拼凑出了答案——给钱的人是林北施,他在利用郑德富和小李父母,这几枚宋溪亭的弃子来保护自己。
郑子棋是被安排进医院的,那母亲突然反常发病便不是巧合。联系之前秦医生离开医院时,护士们讨论是不是莆系资方时的说辞,不难想到,是林南君埋下的伏笔。
而后宋溪亭与之联手,把这个伏笔,引向更加残忍、血腥的方向。
正如林北施所说的那样,林南君总在小打小闹,而宋溪亭,则更加心狠手辣,简直视人命如草芥。
卢一朝杨小羊走去,并关掉录音,“就到这儿吧。”
石玉珍毕竟不是当事人,知道的就这么多。再待下去她要说什么可想而知,但卢一不想听。
杨小羊先是一愣,虽不解,但也站起身来。
石玉珍赶忙走上前拉住杨小羊的手,不停辩解:“子棋不是个坏孩子。她母亲很早就去世,父亲又是那样一个人,她…她还小,没有人教她那么多…你们…你们能不能原谅…”
“不能。”卢一打断他的话。
原谅?怎么可能原谅呢?他连自己都不会原谅。
“走吧。”卢一走到门口,打开房门,对杨小羊说道。
“这…”杨小羊有点为难。后面的事情杨小羊知之甚少,在她看来郑子棋错在陷害沈少青,但始终没有造成严重后果,所以厌恶之情也止步于此。况且孩子是无辜的,郑子棋最后还搭上了性命…所以…她打心底是愿意帮这孩子一把的。
“等等…我想说…”石玉珍依旧紧紧拽着杨小羊。
“不给你们钱还不让走?!”卢一不耐烦地大声道。
“不是…我、我…”石玉珍被他突然的怒声吓得一颤,不自觉竟又弯下了膝盖。
“你再敢跪下试试!”卢一呵斥道。
娟姨看过便利店监控,在来之前就告诉过卢一要防止她这么做。
石玉珍一时无措,慌乱得全身都颤抖了起来,站也不是跪也不是,低着头嘴里不断说着:“我错了…我错了…”——她很害怕,在她眼里,男人发起怒来是会对女人、孩子动手的。
她的反应让两人感到异常,特别是杨小羊——卢一只不过是大声一点而已,但他的样子一点也不狰狞,至于吓成这样吗?
“要不…就听她说完吧…”杨小羊心软了。
“啊!”那孩子叫了一声,含着眼泪生气看着卢一,不断拍打着婴儿床的栏杆。
卢一皱眉看了眼孩子,又看了眼杨小羊。直接走掉担心杨小羊再出状况,但石玉珍的解释推脱他一句都不想听,只能深吸一口气,无奈说道:“我出去等你。”
……
他站在走廊上,一根接一根抽着烟。
他想不通林北施为什么什么都不说…
更想不通,为什么自己会这么蠢。
在一起的时候成天问凭什么,成天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甚至偏听偏信赵哲风的挑唆,怀疑林北施是说一套做一套的骗子,只是嘴上说爱而已。
而现在,当不断不断,有各种人,用各种方式,把林北施藏在深处的感情,一点一滴剖析到自己面前时,卢一才知道,他连名带姓的每一句表白,有多郑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