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那是爱情》身如猛虎

1、chapter1

　　《亲爱的，那是爱情》

　　文／身如猛虎

　　2025年3月4日

　　——

　　火车轰隆隆驶进长长的隧道，车窗上的人影倦容更加明显。

　　耳内鼓膜气压剧增，严重的压力差，让人什么也听不见，尖锐的耳鸣将他割裂，最后被行驶的火车碾碎成片……

　　董笙现在处于一个非常困倦的状态，可是他始终没能入睡，眼下一片乌青。

　　他最近的睡眠状态都十分差，以至于他总感觉自己离猝死不远了。

　　就好比现在，已经凌晨五点半了，他眼睛酸涩得不行，却还是毫无睡意，半眯着眼靠在窗边。

　　连续值了两个大夜，下班后又马不停蹄地赶车，十多个小时的车程，他都没有一星半点睡意，出神地望着车窗外的风景，由明到暗，又从暗渐明。

　　火车硬座的空间实在狭小，董笙艰难活动了一下脚，保持弯曲的时间太长，腿脚酸痛感明显，关节僵硬，浑身难受。

　　他讨厌被束缚的感觉。

　　董笙捏捏小腿肚，静待麻痹的感觉消退后，小心地活动腿脚，却还是不可避免的碰到了对面女孩的鞋。

　　“不好意思。”董笙说完，将腿缩回来一些，满脸困顿地蜷在窗边，整个人形同一片卷边的枯叶。

　　这个姿势让他很难受，董笙现在特想下车，痛快地舒展身体。

　　女孩没有说话，连眼睛也没睁开，只是挪了挪脚，缩着肩膀昏昏欲睡。

　　疲劳感让他身体发热，左侧腹部隐隐刺痛，董笙皱眉，横手摁住，掌根打转揉了揉肚子。

　　早上六点钟，火车顺利抵达Z市。

　　天光大亮，五月的Z市早已入夏。

　　清晨的风吹过来带着凉爽，董笙拖着疲惫的身体去酒店，走在路上，他困得两眼发昏，绿色衬衫皱得厉害，随风微荡。

　　出站后，他随便拦了辆出租车。

　　大约二十分钟后车抵达酒店，他办好入住手续，拿着房卡乘电梯上十八楼。

　　尽管他如此疲顿，在洁癖和强迫症的牵引下，他仍旧强撑着去洗澡洗头，并且将衣服也手洗了。

　　吹完头发后，他吃完背包里剩下的面包，然后刷牙睡觉。

　　董笙倒床睡着，也许是太困了，他睡得很踏实，没有做乱七八糟的梦，这觉一睡到底。

　　等到他醒过来，已经是晚上六点了。

　　房间里漆黑一片，手机屏幕在枕边突兀亮着。

　　董笙闭上眼睛，空荡漆黑的房间里，只听见自己的鼻息声。

　　屏幕熄灭，他翻身躺了一小会儿，蜷曲身体，耳内持续轻微的钟鸣声。

　　人像是在寺庙撞钟里，敲击后的余音缭绕不绝，围荡在他耳边。

　　他默默承受。

　　离约定的时间越来越近。

　　他的心情却像被雨水浸透的书，潮湿沉重，太阳一晒皱巴巴的。

　　董笙认命般起床，翻出背包里的衣服换上，脱下的白色背心和短睡裤也认真叠好放回包里。

　　他穿了件浅紫色的短袖和黑色宽松的五分裤，脚下是一双白蓝色的厚底帆布鞋。

　　极简清爽的穿搭。

　　当年他第一次见杨兼雨，穿的就是这套。

　　他本就长得白净，这么年轻的穿搭，倒也不违和。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脸色憔悴得很。

　　董笙又洗了把脸，刷了个牙，带上手机出门。

　　越靠近目的地，董笙的心也从剧烈跳动，变得惴惴不安。

　　天色渐晚，太阳在另一边沉下山，海浪一层一层涌上沙滩。

　　开始涨潮了。

　　遥遥望去，白色沙滩上，并没有他期待的人。

　　海的对面是小区，高楼背后余晖收尽。

　　玩沙子的小孩，在家长的催促下，提着五颜六色的塑料桶和铲子离开。

　　坐在远处阶梯上的人，和岸上店里的人，随着暗下来的天色，也都陆续离开了。

　　只有两对情侣还牵着手散步。

　　以及三对拍婚纱照的新人，还迟迟没有离开这片海滩。

　　他羡慕地看着那些逐渐消失的身影，也羡慕那些散落在礁石和沙滩上成双成对的人。

　　他们都有归属。

　　除了他。

　　天与海的界线融合，远处的轮船亮着微弱的灯。

　　岸边的路灯也全部亮起，大肆平铺在深色海面，波涛翻涌，辗碾明光，落在他的眼里，像一副油画，破碎又绝美。

　　——

　　夏季的蝉鸣令人聒噪，沥青路面晒得滚烫，整个世界热气腾腾。

　　杨兼雨坐在公交车站台处等车，感觉世界是失真的。

　　云大朵大朵悠闲晃过，树叶闪闪发光，偶尔吹过一阵热风，身后的树影婆娑起舞。

　　公交车还没来，杨兼雨看了眼手机，算算时间还来得及，安下心坐等车来。

　　这段时间他吃东西时，左边的牙老咬到脸颊边的肉，搞得他好几次口腔溃疡。

　　昨天夜班的时候，他随口跟他搭班的护士周世抱怨了一句。

　　周世正巧有个高中同学是学口腔的，毕业后也回余州了，一直在市里工作。

　　杨兼雨便问：“方便介绍一下吗？我去看看我这牙到底怎么回事？”

　　周世道：“可以啊，他在余州医学院附属的口腔，不过他们单位就是挂个牌，其实是个私立的。但我那同学技术挺好的，我小孩在那补过两颗牙。”

　　杨兼雨道：“豆花还烂牙了？”

　　“是啊，爱吃糖，又不爱刷牙。”周世叹了口气，哼笑一声说：“让我那老同学给她教育了一下，那家伙现在刷牙可勤快了。”

　　杨兼雨点点头道：“行啊，那我也去看看。”

　　周世说：“行，现在太晚了，明天早上我发消息问一下，看看他什么时候有时间。”

　　杨兼雨感激道：“好啊，那谢谢你了。”

　　周世摆摆手回道：“不用谢，老搭档了我们，客气什么。”

　　从杨兼雨入职开始值夜班后，他和周世搭班的次数是最多的，两人十分熟悉了。

　　杨兼雨笑：“感谢周老师这些年的包容。”

　　周世被他的话逗笑，真心道：“这可没有，杨医生尽职尽责，跟你搭班比某些人轻松多了。科里谁不喜欢跟你搭班。”

　　她这说的也是实话，杨兼雨在科室里还是很受好评的，性格温柔，长得也俊。

　　最关键的是，工作上不会不顾护士的死活，医嘱开的乱七八糟，尤其是夜班，这样的行为最磨人。

　　如果有特殊情况，他也会跟护士交代清楚。

　　科室里个别医生和护士之间确实矛盾尖锐，杨兼雨也听到过一些风声，但他也只是个小医生，无权无势，不好过多评价什么。

　　医院对护士不够重视，护士们处于劣势，只能忍气吞声，这也导致科室里常常不和睦。

　　三分医七分护，护理的重要性不能够忽视，医护本就是相辅相成的。

　　医护之间不团结，不互相尊重，科室也难发展。

　　杨兼雨心里也挺不是滋味的，医护问题始终是一个难题。

　　周世接了个外卖的电话，“放门口就行，谢谢你啊，辛苦了。”

　　挂了电话，周世对杨兼雨道：“点了两杯奶茶，老样子还给你点了杨枝甘露。”

　　“谢谢你。”杨兼雨抬手扶了下眼镜说：“怪不好意思的，应该我请你的，还得麻烦你老同学给我看牙呢。”

　　周世笑说：“下次让你请。”

　　杨兼雨回道：“好，那下次夜班晚饭我请啊。我去拿外卖。”

　　周世道：“行，外卖就在科室门口。”

　　杨兼雨转身，回道：“好。”

　　杨兼雨拿了杯奶茶回医生办公室，处理完病历，查了一遍病房，该下的医嘱也下好了，确认没什么事，跟护士交代完，他就回值班室休息了。

　　第二天上午查完房，又处理了几个患者，中午杨兼雨在医院食堂吃饭，周世打电话给他。

　　“他今天下午两三点有时间，杨医生你看你是今天去还是下次去，下次去的话，我就把他联系方式发给你，到时候你跟他约时间。”

　　杨兼雨回道：“那我下午去吧，正好去市里一趟买点东西。”

　　“行，那我跟他说了。”

　　“好，谢谢你了。”

　　“不用客气，我先挂了。”

　　“好。”

　　对面挂了电话，杨兼雨继续吃饭。

　　吃完饭他便坐汽车去市里，又转公交车去周世给的地址。

　　杨兼雨上了公交车，走到后排剩下的唯一一个位置坐下。

　　他旁边是一个长得很清爽的男生。

　　随着车子的行驶，靠窗边的位置时不时会被太阳照射到。

　　午后阳光最烈，坐在开着空调的公交车里，犹如冰火两重天。

　　少年倒是没什么感觉，保持姿势，平静地看着车窗外，沐浴在一片烈日之下，无动于衷。

　　耀眼的光线里，少年如夏日阳光般明媚。

　　杨兼雨不禁猜测他是个大学生，余光不自觉落在他脸上。

　　他的眼睛像一颗剔透的琥珀，注视着窗外的眼神温柔，连杨兼雨都被那眼神吸引，好奇窗外究竟是什么，让他露出如此温柔的神情。

　　公交车在主干道上行驶，车上和马路上都没什么人，蝉鸣声不止，两旁的老树，在沥青马路上投下小片树影，叶子慵懒地随风轻晃。

　　夏季总是逃不过慵懒的基调，杨兼雨想，被那样温柔的一双眼睛注视，会是怎样的感觉？

　　他觉得自己像个变态，对一个陌生的人，产生这么多臆想，实在不礼貌。

　　要算上实习的一年和规培的两年，他在临床也差不多六年了，这六年间他在医院见过的人形形色色，面对再怎么离谱的事情，都可以做到心如止水了。

　　人的美丑在他心里，已经失去界限划分。

　　他的眼里大概只有两类人：他的患者和别人的患者。

　　想当年他也是个对生活积极的人，然而日复一日繁琐的临床工作，完全消耗掉他的精力。

　　如今不是在上班，就是在去上班的路上，还要么就是在睡觉。

　　毫无乐趣可言，一潭死水的生活。

　　他侧目快速扫了那少年两眼，少年穿着件紫色短袖和一条黑色五分裤。

　　杨兼雨鼻息加重，内心感慨：“真羡慕这些年轻小伙，干什么都精力充沛，连穿衣服都这么活力四射，哪像他……”

　　他低头扯着自己蓝灰色的Polo衫，看了眼自己的黑色长裤，脑中冒出四个字——老气横秋。

　　没给他继续自怨自艾的时间，公交车到了他要下的站，杨兼雨提前站到下车门。

　　他下车后，少年也随后下了车，两人并排站在站台上，公交车驶离站台，两人同时朝对面走去，门诊就在站台对面。

　　杨兼雨一开始没注意到，关闭的玻璃门上的开门键。

　　等他看到后，少年先他一步，按了玻璃门上的电子开门键。

　　玻璃门朝两边自动退开。

　　杨兼雨以为他也是来看牙的，前脚刚进门，就听见前台朝他喊了句：“董医生。”

　　没想到还是个同行。

　　这么年轻。

　　杨兼雨猜测，这位董医生应该是，刚毕业没多久的。

　　董笙脸上带着笑，微微颔首，转身上楼了。

　　前台看见杨兼雨站在门口不动，主动询问道：“你好先生，请问是看牙吗？”

　　杨兼雨回过神，有些尴尬，回道：“啊，是的，是的。”

　　“请问有预约吗？”

　　“有的。”

　　“方便报一下您的手机号码吗？”

　　杨兼雨报了手机号码，前台让他在大厅候诊区稍坐，等了几分钟，来了个护士领他上楼。

　　“您好，我们这边请。”

　　护士走在前面，回头细心提醒他，“小心楼梯哈。”

　　很快上了楼，护士领他进了一间诊室，让他在牙椅上躺下，给他系了一次性围巾。

　　虽然他也是医生，但真的处于治疗环境下，还是难免不安。

　　护士倒了漱口水，让他含漱。

　　“请稍等一下，医生马上就过来。”

　　杨兼雨继续躺下，“没事。”

　　话音落下，护士便朝门外喊道：“董医生。”

　　董医生！！！

　　杨兼雨顿时瞪直了眼，差点从牙椅上跳起来，但内心很快平复下来，面不改色吐掉含漱水，只是心里莫名更加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