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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别来春半 确乎鸿门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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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走出门去赴约的后一秒,宁允康下意识整理了几下自己衬衫的袖口,忽然又觉得颈椎有些酸痛,于是抬头,想着能够舒缓,结果却看见了一层两层厚厚的乌云,像干枯的杂草一样、像来不及收掉的废弃曲谱一样堆叠在他家门外的天空。
他觉得自己迎着风走出去,帅极了。
当然,除了这种轻飘飘的恣意张扬,荡悠悠的幻梦膨胀,也就是除了这名字叫做“帅”的一种抽象感觉……其他的什么也如往常一样,在他眼里也都随了便了,这个时候,或者这一刻,他还没有感受到什么其他的氛围,能够把他自己的潇洒感觉给遮蔽住。
杨璞就把汽车停车离他家门口半个街区远的地方等他,另有一个被派遣来看管杨璞行为的辅警坐在副驾,但是宁允康上了那车之后,只当那位辅警是保镖之类的什么,并没有多余的考虑。
“杨璞啊,你哥哥果真有你说的那样顶了天绝了世的好吗?”过了一会儿,宁允康觉得受不太了车内憋闷的空气,于是从嘴里溜出这样一段话来:“你说?”
杨璞听到这种问题,一开始是无话的,但是后面确实想到当时提前请宁允康赴他哥哥宴的时候,的确是在说辞里面加了一个形容词——像什么“绝世好哥哥”之类的,他现在又后悔了——他这个人似乎每做一个决定就要后悔个一两次,而这次显得格外正当,居然是因为对面奇怪的问题——因为他从未想过对面沉浸在对虚名的追逐里而能把一个随便到近乎夸张的形容词当真。
“其实只是为了哄你来帮我将功抵过而已……”从后视镜看到宁允康问出那种荒谬问题之后依然神情放松,杨璞又冒出了老鼠似的权谋心思,心下揣摩:“但是你我两个人到时候谁死谁活还不清楚,就这么傻傻的被我诓骗来了,你不可惜吗?”
那宁允康倒是懒得再等,直接大话一甩:“可能太久没见面了,忘了也正常,没事没事,你哥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到时候见到了就会知道的。”
过了一些时候,两个人到了宴会的现场之后,看见一张好气派的长方桌,杨誉把自己架到桌子靠近整个房间内端的短边一侧坐着——没错,他把自己弄到了主位。
“隔壁搞文创的秦泊崖,秦董,死啦!”杨誉咵啦一下举起杯子,高喊。
此时,在他的右手边,还坐着刚刚从秦董她公司转行来不久,并且直接被他杨誉提拔成了副手的秦宝鉴,这人是秦董的亲侄女,此刻的脸色涨红得跟个炮仗外面裹着的红纸一样,气得不行,但是还是需要忍着脾气把这顿吃完——说实话,这小秦也实在看不懂坐在主位的这个家伙到底在抽什么风——所以,这秦副总之后起红着脸,低着头,炫着她自己刚夹到碗里的腌笃鲜和板鸭爪爪。
杨璞呢,他自然是全程都不敢发话,而且连带时不时需要看一眼旁边,为了当宁允康快要说大话但没说出来的时候,能够及时捂住他的嘴。
吃喝到中场,杨誉喝醉说了许多醉话梦话是似的杂乱玩意,又是唰的一下站起身,声称要去洗手洗脸,清醒一下,不能再这么喝下去,喝酒误事。
杨璞在座位上慌了神,因为宁允康不知道为什么从旁边的座位上溜了出去,并且倒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溜的。
宁允康这会儿正在和杨誉并排站在水槽旁边用冰水冲刷着脸,渴求清醒而不再说大话。
“山峻源是被我毒倒的,你知道吗?”杨誉用一种惊悚而带怒音的低沉语调突然向宁允康发问,脚更是往前跨了一两个大步。
这康康,被人逼问时居然还在醉意中,冲了几遍清水在脸上也不管用,于是好像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
“你就不怕你这样不过脑子地跟来,会被我以同样的手法杀掉吗?”杨誉的追问好像层层叠叠的从宁允康的耳边压了上来。
当然,康康还是置若罔闻一样,略有区别的是——当对面吐出“杀”这个字的时候,宁允康的眼睛极其短暂地有闪过一点点怪异的期待的小亮光,连他自己那一个小瞬间里也为自己的微小表情而感到有些不对劲。
“好啊,聋子吗你!那你以为,我们的企业内部就算仓库的角落——是没有监控的吗?实话告诉你,你和那个姓山的,还有杨璞——你们三个人,把黎源从药企的小仓库角落里面捞出来,救出来——的那个时候,我、孔真嘉、秦泊崖,我们这些人全都一清二楚,你以为我是疯了?不,你疯了,你们自诩正派,然后三个人合谋的事情,最后执行只是那个姓山的教书匠,后面呢?因为监控只查到他,他一个人被盯上,一个人被我在酒里下毒,一个人直面你追求虚名换来的惨白,现在你倒送上门来求死了,那我杨誉就偏不让你死,我是个疯子,你知道的,我要把你出卖好友这件事,公之于众,你,宁允康,到时候身败名裂,苟活于世!”杨誉的醉话这会儿更疯癫了。
康康听完也确实感觉到怕了,但是由于联系他之前讲的两句话,得知山峻源是中了他杨誉下在酒里的毒,所以他低声狂笑起来——
他笑啊,笑自己追求名声固然错,出卖队友固然错,可是好笑的是,他栽倒在一个光鲜的罪恶的狂放的疯癫的——杨誉的手里。
这笑的下面,宁允康悲哀着,从他开始狂笑的那刻起,他就悲哀着。
另一边,宴席的桌上,杨璞大气不敢出,挪动更是不敢,更别说出去找康康了,这时候一张纸条滚落到他身旁的桌面附近。
转头看一眼,秦宝鉴双手做了一个极为细小的展开纸张的动作,像是示意他要打开这张纸条。
杨璞照做了,把桌上那张纸轻轻摊开,纸条上细密地写着:
“别来春半,触目柔肠断。砌下落梅如雪乱,拂了一身还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