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下止水》南瓷

7、渐白（一）

　　Chapter 3 渐白

　　我和你那么近仅仅一步之遥，我和你那么远始终一步之遥。

　　一

　　很多时候我们不知道一些变化是怎么产生的，正如我们很难追溯生命的起源一样，我们同样很难明白爱情或者友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往往等到发现的时候，很多莫名其妙的习惯都已经养成了。

　　练习生的日子是苦闷的，从某种程度上说，和每天顶着高考压力的考生差不多。而练习生的考核也许更为残酷，公司定时会有综合测评，成绩不理想的练习生就会被淘汰，然后打包行李离开。这也意味着这之前所有的努力全都白费。

　　测评临近，夏芷水的手伤却还没有痊愈，虽然日常生活没什么大的影响了，可跳起大动作的舞来还是有些吃力。很多练习生都已经开始熬夜训练，其事根本不需要公司的强制执行，他们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把不断鞭笞自己的尺子。

　　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这个道理谁都懂，既然千方百计进了这里，就没有人会心甘情愿做那个退的。

　　舞蹈教室里的音乐不断反复循环，夏芷水只是听到什么就跳什么，一直不停歇。她的心里其实是恐慌的。她不想输，也输不起，唯有这么跳着，发泄着，才能填补一点心里的缺失，找到那种充实的满足感。

　　仲再璟经过舞蹈教室的时候，发现里面竟然还亮着灯。已经半夜了，以前通常都是昊云峥最后一个走，可是这几天他跟着公司舞团出国了，要过两天才能回来。

　　他站在门口，透过半掩的门缝看到夏芷水一个人在雪白的光芒里不知疲惫地跳着，旋转着，就像音乐盒里穿着红色舞鞋在镜面上跳舞的公主，恍惚中有种时空静止的错觉。

　　仲再璟轻轻的喊了声：“芷水。”

　　夏芷水回头，看到是他，莞尔一笑：“再璟？你还没走么？”

　　好像回到了初遇时的那一刻，时空交错，变换了位置，当时他在音乐教室里，她在走廊门外，也是这么相视一笑。

　　“嗯，你怎么练习到这么晚？”

　　“你不也一样？”

　　忽然就都没了话。

　　仲再璟突然想起什么，从外衣口袋里拿出一支药膏递给她：“这个给你，对你手上的伤口有帮助。”

　　“啊，谢谢。其实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呢。”夏芷水感激地接过，耳际垂下几缕柔软的发丝，若有似无的飘扬着。

　　却是有些生分的客气了。也许连夏芷水她自己也没发现，但仲再璟知道相比起来很少听到她对昊云峥说谢谢了。一句谢谢，说与不说，亲疏立见。

　　“这么晚了，我送你回去吧。”仲再璟有些自嘲地笑笑，很多事情看得太清楚了，只不过是徒增伤感而已，所以很多人在当时宁愿选择糊涂。

　　“好。”夏芷水点点头，转身去收拾东西。

　　每天最后一个走，然后关灯锁门，这些都是昊云峥常做的事，如今也成了夏芷水的习惯。很多时候，当我们蓦然回首，会发现身边已经多了一个人的影子，即使他不在身边，习惯却如影随形。

　　看着仲再璟和夏芷水结伴离去的背影，赵依依一个人站在冰冷的走廊里发愣，月光斜斜的照进来，苍白而落寞。心底里的不甘心在疯狂的叫嚣，明明是她先看见仲再璟的。

　　这种不甘其实很容易误导一个人，会觉得另一个人好像对不起自己，即使别人并没有错，只是当时被嫉妒蒙蔽了心智的人很难分得清，会不自觉的把自己定位到受害者的位置，顾影自怜，然后恨意丛生。

　　一个人恍恍惚惚的走出公司，正好旁边有两个女练习生经过，窃窃私语的说着什么。

　　“喂，你刚才看到了没有？那个夏芷水和仲再璟一起走出来了。”

　　“看到了啊，有什么了不起的？傍完昊云峥又去傍仲再璟，她以为自己是谁啊？”

　　“人家是舞蹈冠军啊。”

　　“切，还舞蹈冠军呢？综合测评要是没通过，还不是一样要淘汰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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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她们具体说了什么，赵依依听不真切，她只是记住了一句话，综合测评要是没通过，还不是一样要淘汰离开。

　　淘汰，然后离开。

　　回到宿舍的时候，赵依依装作无意地问夏芷水手上拿的是什么。夏芷水只是轻描淡写地说，没什么。

　　对于手伤的事，夏芷水对赵依依总是有所避讳，以免说多错多。她不想依依担心，也不想她知道那些隐藏在光明背后阴暗丑陋的一面。

　　只是她忽视了一点，这个圈子里的人，又怎么会真的不知道阴暗和丑陋是什么呢？

　　连着几天，夏芷水都在练习室里埋头苦练。离测评的日子越来越近，舞蹈精英班里的每个人都不敢懈怠，更别说是第一次参加测评的夏芷水。

　　看着她像个陀螺似的转不停，昊云峥总是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好不容易扯住她，强制她坐下来休息：“你还真以为自己是机器啊？跳那么久不会累的吗？”

　　“不累，不累。”夏芷水连连摆手就想站起来，“我现在一点儿底都没有，每个人都那么努力，我……”

　　昊云峥又一把把她按坐下来，温柔的霸道：“听我的，休息一会儿。”

　　夏芷水拗不过他，只好委屈地坐在那儿，嘴翘老高。冬日晴暖的阳光照在她的身上，淡淡的晕出一点光晕，刚练习完的脸蛋红扑扑的，肆意着一点可爱。

　　昊云峥只觉得心灵深处被狠狠的撩拨，柔软的一塌糊涂。伸手揉揉她的发，带着点宠溺：“怎么，怕了啊？”

　　“怕！我当然怕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测评没通过是要被淘汰的。”

　　“放心，你不会被淘汰的。”

　　夏芷水只当他是在安慰自己，淡淡的说：“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是评委之一啊。”

　　夏芷水简直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这个人还是练习生吗？先是有资格在大型演唱会上给天后伴唱，现在又有资格做练习生综合测评的评委。难道他的存在就是专门为了打击练习生自信心的不成？

　　夏芷水有时候也觉得很奇怪，像昊云峥这样出色的人为什么还没有出道？只是当时的她还不明白，出道需要的因素太多，天时，地利，人和，一个都不能少。

　　昊云峥被她瞪大眼睛愣神的样子逗笑：“怎么这么惊讶？我是助教啊，公司当然会考虑我的意见。而且我也是要参加测评的，并不是因此就免试了。”

　　夏芷水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坐的离他远了一点。

　　昊云峥再次笑了起来：“又怎么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昊云峥只觉得跟她在一起时，总是忍不住想要嘴角上扬，心底里就是有一种莫名其妙高兴的情绪，无法抑制的发笑。或许这是恋爱中的人才有的表现吧，爱上一个人时，空落的心好像吸满水的海绵，涨得满满的，无缘无故就会有满足感。

　　“我得跟你保持点距离，要不然别人还以为我们有什么呢。到时候肯定要说我贿赂评委了。”夏芷水扬起下巴，俏皮的紧。

　　“哦？这么说，我们之间没什么吗？”昊云峥逼近她，嘴角勾起一个邪气的笑。

　　“本来就……”夏芷水顿时被她看得紧张起来，脸上烧热得厉害，于是慌忙地逃开，“我，我要去练习了。”

　　昊云峥双手枕在脑后，靠在墙上看夏芷水慌乱逃开的背影，心情出奇的好，好像有什么东西突然清晰了，豁然开朗。

　　测评进行的当天颇有点人心惶惶的样子，许多老的练习生经历的多了，倒是老神在在，而刚进的一批练习生就不同了，毕竟这是关系到淘汰与否的问题，失败了可没有得复活。

　　或许大多数人在紧张时都有个共同的习惯，那就是上厕所，特别是女生。所以夏芷水直到测评开始前，才好不容易找了个空挡进去。只是，想要出来的时候，却发现门打不开了。

　　厕所隔间的门不过是普通的旋钮式，只能从里面旋转塑料扭隔挡，从外面根本不可能锁住。现在门打不开，唯一的可能就是有人故意从外面用东西抵住。由于出来匆忙，手机也没带，朝外叫了几声，自然也是没人应的。夏芷水只觉得可悲的想笑，现在居然连这样低劣的手段也使出来了，只为了让她赶不上测评？

　　以为这样她就会认输吗？也未免太小看她了一点。

　　昊云峥见测评快开始了还没见到夏芷水，于是问旁边的仲再璟：“有没有看到芷水？她好像手机也没带就出去了。”

　　仲再璟本来也在放空愣神，听他这么一说，才发现确实有一会儿没看到她了：“刚刚还看到的，要不然问问赵依依吧，没准她知道。”

　　四处看了看，发现赵依依正好从门口进来，谁知一问，她也不知道。

　　昊云峥觉得有些奇怪，夏芷水是个极有分寸的人，不可能测评在即却不声不响的失踪的，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想到这，他不禁想起了上次王强的事，吓出了一身冷汗。

　　“这样不行，我们还是到处去找找，我担心她出事。”

　　仲再璟也觉得事有蹊跷：“嗯，我们分开来找，找到了就打电话。”

　　赵依依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于是对他们说：“要不然我们去公司小卖部那边看看，我刚刚好像看到她往那个方向去了。”

　　“那好。”

　　而公司小卖部和夏芷水所去的厕所在完全不同的两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