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宴流光》大饼小白

7、叔叔（修） 跟你妈妈姓

　　许泽熠回头，看到一个女孩子从楼梯上两级并作一步跳下了台阶。

　　女孩子路过他的单人沙发，不避眼神地瞅了瞅他，似乎很是好奇。

　　看模样，像是小学高年级或者初中生的年纪，但他拿不准。

　　“女孩子家家的怎么这么莽撞？像什么样子？怎么不叫人呢？”林永业训斥的声音并不怎么凶。

　　女孩子再次打量起许泽熠的脸，迟疑片刻才喊了一句，“叔叔好。”

　　林永业立刻就笑了，等反应过来又微微皱眉，纠正道：“怎么会是叔叔呢？你应该喊哥哥才对。”

　　许泽熠低头收拾起了茶几上散落的几份材料，淡淡地说：“没关系，叔叔哥哥都差不多。”

　　女孩子没有继续往林永业那边走，而是直接就停在了许泽熠面前，“哥哥，你几岁？”

　　许泽熠微微扭头，“你呢？”

　　“我十二。”

　　“我三十。”

　　“大我这么多，那我还是叫你叔叔吧。”

　　许泽熠笑笑，“你叫什么名字？”

　　“董诗瑶，诗歌的诗，瑶池的瑶。”没等女孩子张口，林永业就在一旁替她回答了，“你也可以直接喊她小名，瑶瑶。”

　　“跟妈妈姓的？”

　　“他俩是龙凤胎，诗瑶跟她妈妈姓，还有一个跟我姓。”林永业觑了一眼许泽熠，又冲不远处招招手，“向涵，你也过来一下。”

　　许泽熠顺着林永业招生的方向回头，见一个身形纤瘦的男孩子正停在楼梯上，他们的母亲站在一旁扶着他的肩膀，将他从楼梯上带了下来。

　　董希蓉从背后轻轻推了一把男孩子，他才从通往客厅的台阶上慢慢走了下来，目不斜视地经过许泽熠的单人沙发，径直走到了林永业面前，“喊我干嘛？”

　　“这是你哥哥，快叫人。”林永业像刚才提醒董诗瑶那样催促了他一声。

　　男孩子转过头来，仔细盯住了许泽熠的脸，随即面无表情地喊了一句“哥哥”。

　　“这个孩子姓林，林向涵，向阳的向，涵养的涵。”

　　客观来说，如果是家里人，恐怕任谁看了这张脸，都会想到十几岁的许泽熠。三分相似的眉眼，就足以证明血缘的奇妙，虽说许泽熠本人并不在意，或有或无，都不会令他无端生出天然的喜爱或厌恶来。他与亲戚家的孩子一向都不很亲近，哪怕林永业的也不例外。不过看这孩子淡漠的眼神，也不是会对生人热情的类型。

　　因此，他只是礼貌又疏离地点了点头，“你好。”

　　果然，男孩子果断转过身，默默从众人面前走开了。

　　“要吃饭了，你还去哪儿？”这一次，林永业提高了音量，似乎有意展示一个父亲的威严。

　　“我去洗手。”林向涵没有放慢脚步，也没回头。

　　“这孩子脾气有点儿古怪，不用管。”林永业攀着沙发扶手站了起来，“我们去餐厅吧。”

　　一旁的保姆立即上前扶他。

　　许泽熠原地等了一会儿，让他们先去餐厅坐下，才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哥哥，”还站在一旁的董诗瑶冷不丁喊了他一句，“你是我爸以前的老婆生的孩子吧？”

　　许泽熠扭头看了她一眼，“你听谁说的？”

　　董诗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歪了一下脑袋，问：“那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许泽熠，你想喊我叔叔或者什么都不叫都没什么问题，随你喜欢。”

　　“你也是跟你妈妈姓的？那你跟我一样。”董诗瑶眼睛微微睁大了，“我还是叫你哥哥吧，省得把你都叫老了。”

　　“随你。”许泽熠走到了前头。

　　“泽熠，来，你坐这儿。”林永业招呼他坐在自己旁边。

　　“那是我的位置。”林向涵洗好手没擦，边甩手边说道。

　　“啧，”林永业咋舌道，“跟你说了多少遍，洗完手要擦干净，你怎么就不听呢？”

　　“来，向涵你跟妈妈坐。”董希蓉抓住他的肩膀，就把他往餐桌侧面带。

　　“我不，我要吃那个鱼。”林向涵甩开了她的手。

　　“你要吃什么我帮你夹，你不要在客人面前这样，不礼貌，听到没有？再这样，我就要跟你老师讲了。”

　　林向涵挂着气鼓鼓的脸，旁若无人地冲她翻了一个白眼儿。

　　许泽熠拉开了面前还没搬出来的椅子，“你们就按平时的位置坐吧，我坐这儿挺好。”

　　董希蓉在一旁忙打圆场，“哎呀，没关系的，你离爸爸近一点，好好说说话，不要跟小孩子一般见识。”

　　“没关系，该说的都说得差不多了，这些菜看着不错。”

　　“那你多吃点儿，你爸特意吩咐阿姨一早开始忙活的，都是你爱吃的菜。”

　　“泽熠，要不要来点儿酒？”林永业问他，“家里红的白的都有，你看想喝什么，一会儿让司机送你。”

　　“不用了，给我来一杯苏打水就行。”

　　“苏打水？哦，好啊，阿姨，快帮我们开一瓶拿过来。”

　　林永业现在的胃口比从前小了很多，其他人饭才吃到一半，他就差不多放下筷子，目光从一桌子人脸上依次扫过，最后停在了董诗瑶那儿。

　　“对了，瑶瑶，你最近英语口语课上得怎么样？老师好吗？说几句给我们听听呗。”

　　董诗瑶正在喝汤，差点儿烫到，慌忙先放下碗，嘟着嘴说道：“说给谁听？你和我妈又听不懂。”

　　“你哥哥他是英国留学回来的高材生，你说几句给他听听，让他给你纠正纠正，肯定比你老师还说得好。”

　　董诗瑶抬眼看向许泽熠，“真的吗？你说的是英式英语吗？”

　　“算是吧。”

　　“爸爸，我就说你什么都不懂，我们现在学的是美式口音，妈妈说我以后是要去美国留学的，”董诗瑶说着又转向正在帮林向涵剥虾的董希蓉，“对吧？”

　　“啊，”董希蓉放下手里的虾，笑容略有些僵硬，“那也要看你有没有学习的本事了。”

　　“妈妈，你之前不是这么说的。”董诗瑶纠正道，“你说要送我去哈佛耶鲁的。”

　　“考得上爸爸就送你去，是吧？”董希蓉又推给了林永业。

　　“当然，我们瑶瑶成绩这么好，肯定没问题的。”林永业笑呵呵地说。

　　吃过饭后水果和甜点，看看时间差不多七点半，董希蓉要带两个孩子去洗漱，许泽熠也准备回去了。

　　“你在海洲大酒店住得还习惯吗？”林永业问。

　　“还行，挺好的。”

　　“哦，”林永业点了点头，停顿了两秒，又继续说，“我这后面还有套空着的房子，你要是不想住酒店，我就让人帮你收拾一下，你也搬过去。”

　　“不用了，我住那儿挺好，你不是都给我报销了吗？要是担心预算超标，我也可以换到普通标间。”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喜欢住酒店就住酒店，别替我省钱。只要住得舒服就行，想住多久住多久。”

　　“海洲的项目才刚开始，我觉得还是离得近方便些。万一有什么问题，我去也方便。”

　　“嗯，反正你什么时候想回来，随时回来就行。”

　　许泽熠环顾偌大的客厅，其他人都不在，只剩下了他和林永业。

　　“我也不是第一次一个人生活，你别太操心，还是照顾好身体要紧。”

　　依旧是来时的司机送许泽熠回海洲大酒店，他坐在车后排，见身后的别墅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

　　回到酒店，房间已经打扫过了，桌上也换了新的迎宾水果。不过才刚吃完晚饭，他也吃不下了。

　　算算时差，英国这时候还白天，他就给许淑荟发了一条信息，【妈，你想回海洲养老吗？】

　　很快，许淑荟的信息就来了，【不想】。

　　【你要是想回来，我以后就在海洲帮你再买套房子】

　　信息刚发出去，对面语音电话就来了，许泽熠接通了，“喂。”

　　“你干嘛突然说房子的事情啊？是不是有中介跟你推销房子啊？不要听他们忽悠，这几年行情不好，先不要急着下手。”

　　“嗯，没有被忽悠。”

　　“要是你在酒店住不惯，租房子不合适的话，你也可以自己先看个小一点的，暂时住个一两年也行，你觉得呢？”

　　“没事，我只是问问的，你之前不是一直说想回海洲嘛。”

　　“哎呀，那就随口说说，国内房子都卖出去了，回去谁还认识我？我也就刚来的几年天天想着回去，现在再熬几年都要退休，还折腾什么劲儿啊。”

　　“嗯。”

　　“你也不要太有压力，要是工作不开心就回来，你爸爸那边也不至于一个帮忙的人都没有。反正你顾好你自己，想在海洲待着还是想回来，都随你。”

　　“嗯，我这边还好，”

　　“我看你最近挺忙的，都不敢经常打电话，怕影响你休息。下个星期，我还要跟你王阿姨他们一起去湖区那边自驾游呢。”

　　“那挺好，你们玩儿得开心一点儿。”

　　挂了电话，许泽熠站到落地窗边眺望窗外。

　　深蓝色的天空看不到星星，远处高架桥上的车水马龙连成了一条条流动的光带，脚下的街道也灯火通明，好像散落了一地的万花筒，映射出五颜六色的光斑。

　　而海洲城的万家灯火，早就没了为他而亮的那一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