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宴流光》大饼小白

21、破规矩真多 戾气怎么这

　　第二天一早，程千玥七点半就出了房间。

　　前一天太累，平时熬夜熬惯了的人竟也没有扛得住，直接回来就在沙发上倒头睡着了。等到半夜醒过来，想爬起来洗澡却爬不起来，又不能脏兮兮地上床，干脆在沙发上翻了身，又继续睡到了凌晨，直到被一阵雷雨声吵醒。

　　六点多睁眼，算了一下昨天九点不到就开始的睡眠时间，也管够了，于是挣扎着起来，去卫生间洗了澡。本来就没吃，洗完澡更饿，又去餐厅赶在客人的用餐高峰期吃了点儿东西，才觉得新的一天开始了。

　　从餐厅出来，本来应该直接穿过连廊去行政楼，但程千玥突然想起了昨天唐秘书转给她的报告，餐厅配送车和施工车撞时间了。距离上班还有点时间，她决定绕到主楼后面去看一眼。

　　地上还残留着积水，坑坑洼洼有些湿滑，显得她今天穿了这双防滑鞋格外有先见之明。

　　主楼后面是一大块平整的场地，酒店平时进进出出运送物资的车辆都是停在这儿卸货。程千玥远远地瞧了一眼，见卸货区域并排停着两辆货车，车厢里堆的好像都是钢板之类的建材。

　　还没走到跟前，就听那边讲话的声音越来越响，渐渐成了吵嚷，像是起了什么争执。她加快脚步走过去，见几个人聚在卸货区的货梯前面，其中一人用手指向对面的人，对方则零帧起手一把推开。

　　“你什么意思啊你？！”

　　“厨房送货优先，你外面来的，不知道这儿的规矩吧？”

　　“说好七点半，我们让你们先，你看看现在都几点了？都过了二十分钟，车来了吗？你们这是占着茅坑不拉屎，有意思不？”

　　“都说马上就到，你没听到吗？”

　　“你们这马上都说了多久了？等天黑是吧？”

　　程千玥走到了人群背后，只见吴经理挥舞着手臂夹在中间，还在努力隔开两人，一脸为难。

　　汇泽的李工站在货车旁边，已经摘下来的安全帽夹在腋下，正在反手用袖口擦拭额头上冒出来的汗。

　　另一边，餐饮部负责接应配送的王主管举着手机在打电话，“还有多久啊？”

　　应该是在联系司机，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王主管皱着眉毛，“啊？”

　　旁边的人继续喊着：“卸了这儿的货我还要跑其他地方，谁有时间陪你们在这儿耗啊？”

　　程千玥看出来说话的人应该是送建材的货运公司司机，她拨开人员，拍了一下王主管，“冷链车吗？还要多久才到？”

　　“哦，吴经理，”王主管吓了一跳，“堵在外面路口，估计还得十分钟。”

　　“到哪儿了？”

　　“南大街路口。”程千玥依稀记得那附近好像在修路。

　　“还得十分钟？”司机一下子火了，“后面还有两车材料！”

　　“是哪边找的货运公司？”程千玥小声问吴经理。

　　吴经理和李工相互瞅了一眼，李工主动替他答了：“是我们这儿找的。”

　　程千玥低头抬手，扫了一下手机上的时间，已经快到七点五十了。

　　“赶紧卸吧。”

　　李工迟疑了一下，“昨天收到许总的通知，说早上厨房优先卸货。”

　　“要是撞到一块儿，我们先。但今天是我们厨房的责任，七点半就该到的现在还没到，不能一直干等，卸吧。”

　　见李工似乎在看自己的眼色，吴经理说道：“听程经理的就行，再等下去都开不了工。”

　　司机听到这句话，立马朝餐饮部等着卸货的人翻了一个不加掩饰的白眼儿，“早这样都卸完了，磨磨唧唧的，破规矩真多。”

　　……程千玥不认识对方，只恨不能冲上去直接开怼。

　　“快，赶紧往下卸，别挡人家财路。”吴经理招呼酒店的搬运工一起帮忙。

　　“你们许总没来？”程千玥问李工。

　　“来了，有新工人入场，他先带人上去了。”李工指了指上方。

　　“他就让你们一直在这儿等？”

　　“嗯，”李工点头，抬眼看了看程千玥，“他说优先保证酒店需求。”

　　本想说句什么缓缓，但程千玥张了张嘴，说不出口。她没作声，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一帮人卸货。

　　自己提的要求也没提错啊，只不过真正执行起来的时候，规矩和效率并不一定能两全。

　　建材车装的货很多，目测得卸好一会儿才能结束。等冷链餐车到了，又得在一旁干等这边，到底怎么安排才最好呢？程千玥低头揉了一下眼眶，感觉昨天的话好像一下子说太死了，应该多留点儿余地才是，不然下次还有可能像今天这样卡在这里，还是得再跟许泽熠商量商量才行。

　　“程经理，这边有我看着，你先上去吧。”吴经理在旁边说。

　　她在这儿跟监工似的，好像大家都不自在，体力活儿又帮不上什么忙。看之前骂骂咧咧的司机忙着搬货，也无暇再跟人吵架，程千玥点点头，“这儿就交给你们了，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

　　这边的货梯要送建材，她也不想一起挤，还是决定原路返回，从大堂到办公室去。

　　没走多远，经过侧门，就听到门卫喝道：“喂，你等一下。”

　　虽然知道肯定不是喊自己，但她还是心下一惊，下意识就扭过头去看向了门卫室的方向。

　　只见门卫拦住了一个男人，“你干嘛的？”

　　“这儿是海州大酒店吧？”

　　“是啊，你找谁？”

　　“我是来上班的。”男人指了指里面，“里面在装修吧。”

　　“啊？你哪个单位的？”

　　老头指了指前面已经刷卡进了侧门的两个人，“我是跟他们一起的呀。”

　　过了门档的两个人也回了头，其中一个跟门卫说：“对，我们一起的。”

　　“你的临时通行证呢？”门卫问外面的男人。

　　“他们有不就行了吗？不是一样的吗？”

　　“不一样，我们这儿是要求一人一证的，没有证，我不能放你进去。”

　　“啧，”男人咋了一下嘴，明显不耐烦了，“昨天也这么进来了，要刷什么呀？”

　　“昨天是让你混进来了，不代表今天可以。”

　　“那我打电话给我们领队可以了吧？”男人说着就掏出了手机。

　　“什么领队？我不认识。”

　　“那到底让不让我进去上班嘛。”

　　“诶，老徐，你别着急。”门里的人伸手劝道，“我么上去跟领队讲一声，你在这儿等会儿吧。”

　　“这要等到什么时候啊。”被他叫作老徐的男人又用力跺了一下脚，“什么破地方事儿这么多。”

　　说完，男人伸着脖子就朝里张望，正对上了程千玥的视线。

　　这些外面的司机和工人都从哪儿找过来的，怎么一个两个戾气都这么大呢。她心里嘀咕着，背过身去继续往回走。

　　虽说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本来犯不上她亲自盯，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门卫和工人一里一外还在那边僵持着。她耸了耸肩，转过头来。

　　一抬眼，就看到一个人从对面跑了过来，再定睛一瞧，是许泽熠。

　　但许泽熠像是没看到她似的，欻地一下就跑过去了。怎么每天早上都这么忙，是没看到她还是对面走来太尴尬装不认识？程千玥停下脚步，回头看到他直奔门口而去。

　　“许总。”刚才的男人激动地挥了挥手。

　　人这么快就被摇过来了？程千玥倒要看看他怎么收尾，于是鬼使神差也折了回去。

　　“这个给你。”许泽熠隔着门挡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了老徐。

　　“啊？”老徐接过临时通行证，左右看了看，“这是你的，许总？”

　　“不是，是备用的，你刷卡进来吧。但这张没登记过名字，你再签一下名字吧。”许泽熠指了指门卫室窗口，那儿有访客记录册。

　　“名字我就不用签了吧，你不都认识我吗？”老徐刷了卡进来，一边嘴里念叨一边往里走，“这个还给你。”

　　他将手里的临时通行证递过一旁的许泽熠。

　　但许泽熠往旁边一侧身，挡住了他的路，“要签。”

　　老徐站在原地，门卫则在旁边静静看着，没讲话，一下子就变得安静了。

　　“不签进不去。”许泽熠伸出手，推回了老徐手里的临时通行证，“这个上面没名字，但你先挂着。”

　　老徐愣了愣，终于意识到这不是在开玩笑，只能悻悻转身，走到门卫室，拿起笔在上面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程千玥站在旁边，一句话都没说，直到老徐签完字，许泽熠才转过身来。

　　两人视线交汇，程千玥忽地反应过来自己竟然就站在原地看了一通热闹，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连忙抬脚就走，好在许泽熠也没喊她。

　　看来昨天的话，有人是真听进去了。当然，也有人就算被当场发现没证，也依旧我行我素，还真是一点儿压力都不吃。

　　但这才第一天，绝对不能放松要求。

　　一会儿又要在risk log添上一笔了，程千玥已经开始在心里打起了腹稿——门禁制度执行问题，阻力：施工班组亟需适应，建议……持续抽查？加强教育？

　　施工可以晚几分钟，但规矩不能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