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宴流光》大饼小白

16、无利不起早 我不要空头

　　许泽熠回到了二楼项目办公室，椅子还没坐热，就听到有人敲门。

　　他抬头，见吴经理手里端着一个茶杯走了进来，“你觉得怎么样？”

　　“您是说？”

　　吴经理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压低声音凑了过来，“就刚刚开会啊，我在后面听得都一身冷汗。”

　　“嗯，”许泽熠迟疑片刻，其实比他预计的情况还好一些，但他还是点了点头，“挺激烈的。”

　　吴经理喝了口茶，“得亏程经理还是这儿老板的女儿，不然都要被张总直接怼到脸上去了，她也是撑住了。”

　　“张总是负责财务的吧？我看大家对他都还蛮客气的。”

　　“是啊，他进酒店二十几年，也是这儿的老人了，不过他人一直都这样。”

　　“那个荀总，好像是新来的董事。”

　　“没错，上次发布会你参加了的吧？他就是紫辰资本的老总，也是我们这次改造项目最大的投资商，之前那个小荀总就是他的儿子。现在我们店私下里都说，搞不好那是我们店未来的女婿呢。”

　　“你是说程经理？”

　　“是啊，程家就这么一个掌上明珠，早晚都得考虑的嘛。”

　　“您对店里各方面的情况好像都了解得很清楚。”许泽熠笑着说。

　　“哎，毕竟我也是公司的老人了嘛。我和张总还是差不多年份进公司的呢，但人家混得比我好多了就是。”

　　“这个不是单看职位，工程部放哪儿都是很重要的部门。”

　　“对了，我跟你们林总也是二三十年老相识了，他最近身体状况怎么样啊？恢复一些了吧？你知道他打算什么时候回公司吗？改天我也去看看他。”

　　“嗯，比前段时间好一些了。他现在可能隔一两周会到公司来一趟吧，医生让他休养为主。”

　　“唉，估计也是年轻的时候应酬多，喝酒把肝脏给喝坏了。他也是个要强的人，现在闲下来估计也是难受的嘞。但他孩子还小，不能倒下的咯。”话说到一半，吴经理忽然捂住了嘴，好像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许泽熠笑了笑，“没关系，我见过他的老婆和孩子。”

　　“哦，”吴经理挑了挑眉，“你们公司里都知道。”

　　“一点点，他办公桌上摆了他的全家福。”

　　“哎呀，老来得子还是龙凤胎，要是我也喜欢得不得了了。该说不说，他挺有福气的，前面还有个大儿子呢。”

　　“以前听他讲过，说他儿子长得又帅成绩又好，不过也是老早的事了，后来好像也送到国外去了。哎，许总，你好像也是从国外回来的吧？”

　　“对，我才回来。”

　　“你们现在年轻人是不是都流行去国外啊？一年生活费和学费加起来得多少啊？”

　　“这个根据国家不同，相差还挺大的。”

　　“我女儿还在上高中，就嚷嚷着以后要出国留学。我跟她妈妈是给她攒了点儿嫁妆钱，但也禁不起留学那么花啊。哎呀，我扯远了，时间也不早了，你要去吃饭吗？”吴经理终于想起来自己本来是来约饭的。

　　“我现在还不饿，一会儿再看看吧。”

　　“行，我先出去吃饭，回头再聊哈。”

　　送走了吴经理，许泽熠在电脑前坐下，最新的会议记录已经发到了邮箱里。和以前的国际业务部门相比，国内的效率可真快啊。

　　他一边看记录，一边回忆会上的内容，又将和施工相关的内容都摘了出来。看到最后一页时，办公室里响起了手机振动的声音。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不认识的号码，先掐掉了。

　　过了五分钟，电话又来了，许泽熠这次接了起来，“喂。”

　　“喂，许顾问，我是小陈。”是林永业的秘书，“林总想请您今天回公司一趟，请问您时间上方便吗？”

　　“几点？”

　　“看您那边的时间，几点都行，林总在办公室等您。”

　　“下午五点可以吗？”

　　“可以的，那我和林总讲一下，谢谢。”

　　四点半，许泽熠去隔壁办公室和吴经理打了声招呼，提前离开了海州大酒店。

　　汇泽建筑离酒店开车二十几分钟，到林永业办公室的时间刚刚好。

　　秘书领着他穿过办公区，路上偶有人停下手里的工作，朝他问好，更多的人则只是好奇地扫一眼就继续看回电脑和图纸了。走过一排玻璃隔间，最尽头那间就是总经理办公室。

　　秘书在外面敲了敲门，等了一会儿也没人答应，直接就推门进了，“林总，许顾问到了。”

　　林永业这才从小憩中被惊醒过来，但人仍旧在座椅上，只是让秘书拉了一把椅子到旁边。

　　“找我是想问海州那边的事情吗？”许泽熠开门见山地问。

　　林永业微微眯了眯眼，然后笑了，“你一向都很聪明，也不用我多说什么，今天怎么样？”

　　“开了审议的董事会，设计方案没有完全通过，还得再等等，我估计要到八月才能开工。”

　　“他们的董事，你都见到了吧？”

　　“见到了。”

　　“你觉得怎么样？”

　　都是海州大酒店的董事，而他不过拿人钱财帮人做事，还能觉得怎么样？工作论迹不论心，无所谓人私下是好是坏。

　　“就正常董事会讨论。”许泽熠淡淡地回答。

　　“海州的事，最终还是程澍和沈望晴说了算，你得多看他们的脸色。张明永那个人，永远都只会扒数字，就算方案做得再好也能挑出刺儿来，不用管。李进杰嘛，外面来的董事稍微好说话一点儿，但也不用特意争。”

　　“听起来你跟他们已经打过不少交道了，还有一个新来的，你认识吗？”

　　“你是说荀峥吗？”林永业鼻子里嗤了一声，“那家伙可是个老狐狸，也不知道沈望晴怎么谈得下来的。”

　　“沈总？”

　　“这里面弯弯绕绕太多，你也不要牵涉进去。这几年建筑行业不好做，大项目越来越少，海州这次这个改造算是个不小的工程。要是做成了，你也能站稳脚跟了。”

　　“要在哪儿站稳脚跟？我只是听了妈妈说的，回来帮一段时间忙而已。”

　　“你还打算回英国吗？”

　　“反正我目前的医保和社保都还绑在那边呢。”

　　“我知道你和淑荟两个人在英国待得挺好的，本来确实不该打扰你们的生活。”林永业低头盯着桌面，“但这家公司是以前我的淑荟一起打拼出来的，理应有你一份。”

　　“你和我妈打拼出来的，为什么理应有我一份？无功不受禄，不应该是给她一份吗？”

　　林永业愕然，脸色一僵，张了张嘴但没讲出什么话来。

　　“你看，光是开个玩笑，你就吓成这样了。”许泽熠笑了笑，“你要是想按时退休，可以招一批职业经理人来帮你，你也不用再直接参与这些日常经营，这是作为儿子真心的建议。”

　　“不是我舍不得放手，”林永业摇了摇头，“但你弟弟妹妹他们，你也看到了，年纪还小。你是做哥哥的，如果能帮忙搭把手，留个三年五年的，我也就放心了。”

　　许泽熠向后靠上了椅背，双手交握横在身前，抬眼盯着林永业的脸说：“既然你这么讲，那我也把话摊开说明白吧。我很感谢你把我养到了十八岁，但我和你现在的新家庭没有交集，于情于理都不欠他们什么吧。以前的恩恩怨怨都过去了，我可以不提。你要是想让多待几年，也可以，但商人无利不起早，我也不是来做慈善的。”

　　“我明白，”林永业点了点头，“我不可能让你白干的。等你把海州这个项目做好，我们就坐下来好好谈，怎么样？”

　　“海州这个项目工期十五个月，最快也要到明年年底才能验收竣工。我要是不行，也不用拖到明年，我就提前打包东西回英国。要是行，等年底看项目进度就能见分晓。”

　　“你的意思是？”

　　“我不要空头支票，就年底吧，如果项目进行得顺利，我要这儿的一个董事席位，不过分吧？”

　　林永业低头揉了一下眼睛，随即笑着说道：“泽熠啊，董事会的事情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当然，如果项目顺利的话，我可以提名保你。至于其他董事能不能同意，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服众了。但我相信，以你的能力，这些都不是什么问题，你就尽管放手去干，后面的事情，我来帮你。”

　　“但我有一点要求。”

　　“你说。”

　　“这话你先不要跟我妈讲。”

　　林永业先是愣了一下，但可能想到对自己没什么坏处，又点点头，“明白，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行，这个讲清楚了。应该没有什么其他事情了吧？”

　　“有。”林永业手忙脚乱地开始在桌上翻东西，“我给你多配了两个人，让他们陪你一起去海州驻场吧。”

　　“那李工呢？”

　　“李工跟你一块儿跑现场，这两个帮你打下手。”林永业一边说一边递过来一个文件袋，“这是他们的简历，你先看看满不满意，不满意的话，我再给你换其他人。”

　　许泽熠站起身接过来，快速浏览了一遍上面的内容，一个是技术工程师，负责图纸技术，另一个是商务经理，负责合同预算和结算。看来一早就准备好了，好像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可以，让他们直接跟我联系吧，准备准备下周开始到海州大酒店驻场。”

　　“你要现在先见见他们吗？”

　　“不用了，他们的简历我先拿着。你这边的人，你最清楚了，总不至于找几个草包给我是吧。”

　　“那当然，都是我们这儿的能人。”

　　“行，那我今天先回去了。你也不要留太晚，还是早点儿回。”许泽熠把简历装进了电脑包，余光瞥到桌上放了一个药盒。

　　“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吃晚饭？吃完饭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还有点儿事，要回去加班。”

　　走出办公室，夕阳落在对面大楼的玻璃幕墙上。许泽熠望着长长的走廊，一瞬间仿佛穿越回了十二年前的夏天。那一年，汇泽建筑刚搬到现在这栋楼，装修得崭新锃亮，准备迎接新主人的到来。

　　只不过，他和许淑荟都没想到，这栋楼等待的新主人并不包括他俩。十二年后，它终于呼唤他回来，观看它日渐陈旧衰败的模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