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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花间意(十三) 想问他是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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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悄然流逝,宣白薇垂着眼帘,专注于手中的物什。
她的脊背始终挺得笔直,面色却愈发难看,停顿间下意识紧抿着唇,原本嫣红的唇瓣也随之褪去血色。
她只觉得心惊。
帝王权术,宣白薇不是不懂,可因临安王之故受牵连者甚广,如今只需轻飘飘的几句话,就能将这些人的苦难尽数归为咎由自取了吗?
自己只是想救父亲,又何以被裹挟着、亲口转述这些虚假的历史?
宣白薇心绪纷乱,这般想着,声音便愈发艰涩。反倒是萧褚始终神色淡淡,仿佛事不关己,见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还亲自俯身来看,直面那书卷上模糊字迹背后的血色。
他凑近时,宣白薇下意识抬头,正正撞见近在咫尺的、盘踞在他脖颈上的那道剑痕。
“……”
宣白薇狼狈地低下了头。
身为临安王的下属,萧褚应当比自己更有感触。自己从前只知道他处境艰难,却不曾想,会艰难至此。
不知过了多久,萧褚终于搁下了笔。
宣白薇接过那仿佛千斤重的书册,低眉顺目地起身,一步步拾阶而上,双手奉与高位上的君王。
殿中一时无话,只有纸页翻动的声音不时传来。
许久之后,上方终于传来一声赞叹:“好。”
皇帝笑看着宣白薇,眉眼间尽是悦色:“这般心思与手艺,便是宫中巧匠也未必能及。宣家丫头,你很不错。”
“谢……陛下夸赞。”宣白薇俯身应下,心中五味杂陈。
她本就容貌绝伦,眉如远山含黛,眸似秋水横波,此刻一张芙蓉面上蹙着点哀愁,在这威严的宫殿里愈发显得楚楚动人。
皇帝的目光便久久落在她脸上,未曾移开。
“好模样。”他意味深长地开口,“如此清灵通透的姿色,怪不得萧爱卿会这么在乎。”
夸赞之语入耳,宣白薇却不敢当,连忙道:“陛下过誉了,臣女愧不敢当。”
萧褚已经帮了自己大忙,眼下知道他处境艰难,她并不想再给他带来什么麻烦。
“你可知,你险些便成了朕的女儿。”
宣白薇:“……”
她正在胡思乱想,忽然听到这话,一时间心头巨震,不可置信地抬起了头。
上首,皇帝犹在继续道:“当年宫中选秀,你母亲也在其中,御花园里遥遥一见,果真是,人面桃花相映红。”
“只是当年朝局动荡,儿女情长之事也就耽搁下了。如若不然,有你这般可人的女儿承欢膝下,也是幸事。”
宣白薇眼睫微颤,下意识攥紧了自己的衣袖。
她知道母亲曾有机会嫁与贵人,却不知道,那人竟然是当今圣上。
彼时外祖父被罢官,白家家道中落,若是母亲能入宫为妃,白家绝不至于沦落到今日这般位势衰微不入五品,这或许是那等境况下家族唯一的翻身机会了。怪不得,怪不得母亲总觉得无颜去见双亲。
可母亲当年就能做主自己的婚嫁,足见外祖父外祖母并非迂腐之人。深宫凶险,既已做出了决定,又何须为此耿耿于怀?
眼前的帝王看中母亲是美人,但是帝王的后宫又怎会缺美人?
皇帝得了“史书”,得了萧褚的退让,显然心情大好,宛如一个慈蔼的长辈与她说起了这些往事。宣白薇听着这些话,心知这一关总算是过了。
“此间之事已了,宣爱卿自是不必再受牢狱之苦了。”
皇帝将书册随意放置在桌上,目光不经意地瞟过萧褚,又看向宣白薇,笑道:“得亏他有一个好女儿啊。”
……
出宫时,夜色已深。
手中的宫灯只能照亮脚下,三步以外的地方依旧是黑沉沉的。宣白薇抬头望去,萧褚走在前方,身形几乎要被周围的夜色吞没。
她快走几步,举起宫灯照到他脚下:“多谢萧大人今日援手助我。”
萧褚步伐未变:“不必谢。”
“今日书卷上的内容实在耸人听闻,我也没想到会是这些。”宣白薇犹豫道,“会不会给大人带来麻烦?”
萧褚终于顿了一下,开口却依旧道:“不会。”
宣白薇:“……”
她停下了脚步,萧褚心不在焉地走出几步后,发觉身后之人没有跟上,随之驻足回头看去。
二人一时无话,两相寂静,唯有夜风呼啸。
临安王的属臣,身份特殊,处境本就艰难,如今又因自己而身陷险境,不得不直面甚至参与纂改那段历史。如此做法,即便能应付帝王一时的猜忌,自家主上那边想必也不好应对。
宣白薇知道,他因自己涉险了。
在这一瞬,她几乎要脱口而出,问他是不是因为喜欢自己。
喜欢吗?
从关外来的军师身份特殊,待人冷淡疏离,不像是会动凡心的人。
可一向克制守礼谨小慎微的自己,却好像要栽跟头了。
当初误打误撞有了交集,宣白薇自知自己是用来对付他的棋子,对他唯恐避之不及。可不知从何时起,交集变多,见面不再抗拒,他也会为自己的家事奔波甚至涉险呢?
宣白薇抚着心口,清晰地察觉到胸腔之下,心跳得格外快。
萧褚沉默地站在原地,看着不远处那个神情固执的姑娘。
今日之事,于他而言确实莽撞了。
他不欲细想个中缘由,更不想让旁人察觉,思索良久,慢吞吞地道:“今日这事也关乎我自己。”
“当年青江大案,好几个世家遭了血洗,首当其冲的便是褚家。彼时褚家公子褚青时拜在白老学士门下,他替学生奔走,这才触怒天颜继而被贬。”
萧褚语气沉静:“褚青时,是我舅舅。”
宣白薇眸光闪动,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什么。
萧褚别过了眼,将今日的一言一行全部归咎于恩情:“褚家虽亡,但因为你外祖的进言,我母亲保住了一条命,后来兜兜转转才有了我。今日之事,便算是我还了这个恩情吧。”
恩情。
恩情啊,于这位关外权臣而言,确实比情爱更说得通。
宣白薇心中一阵酸胀,说不出是失落还是别的什么。她吸了吸鼻子,心绪纷乱之下,开始庆幸自己没有问出来那句话。
左右他们已经绑在一起了,是她读的,是他写的,日后工笔史书,他们一起当了罪人。
“那就……多谢大人了。”
宣白薇躬身一拜,不再追问,借口道:“今日天色已晚,我便先回去了,待父亲平安归家,再去拜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