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俯首称臣》雪鸮耳羽

9、第 9 章 斩草不除根

　　风里来不言，只是默默地转头看向了漆黑的天空，等着屋子里的烛火跳动了几下才开口“你还是做些防范，禹城的那些人没有那么好对付。”
　　公输泽还以为这人要说出点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听他此言却是收回了自己的目光“我从踏入禹州那一刻我便知道。”
　　风里来见他事事了然于胸也没什么好说的，他不过是一个无家可归的武夫罢了，风里来见他仍要继续忙碌，便飞身而去隐匿在了无尽的黑夜中，他是谁他没必要告诉公输泽，他只想混口饭吃。
　　看着风里来离去的地方，公输泽彻底放下了手里的文书，起身走了出去，近日来曲稷的配合，让他惴惴不安，他不知曲稷究竟要做什么，同朝为官分属两派，可曲稷却一点动静都没有，两人虽有意见不合的时候，但曲稷都很明显的是在让着他，曲稷的能力不输他，所以公输泽一点都不信曲稷甘愿做衬。
　　而此时曲稷的府上，却是另外一番景象，平日里对着公输泽和和气气的乡绅士族此时都围坐一圈，各个都显得那般淡定自若，让曲稷都不由得多看了几眼，这些人平日里在作何打算他是知道的一清二楚，此番表面上对着公输泽客客气气的，实则心底早已想着怎么纠公输泽的错处了。
　　“各位族长倒也不必如此日日来我府上喝茶吧。”曲稷对于这些人也是有些烦了，自公输泽来跟这群人大闹了一场，把他们打压下去了，他们便日日排着队的来他这儿与他喝茶，这茶何时喝不行？非得挑着半夜来......
　　那些人听罢曲稷的抱怨眼皮子也不带掀“曲大人若是能让公输大人放弃兵农合一一事，在下这便收拾收拾走人。”
　　曲稷面色如常“这是陛下的安排，怎么各位族长身为东云的子民难道不该顺从？”曲稷作为世家子弟自然知晓这被打压的滋味，但是自他踏上仕途的那一刻，他便不在将世家风光看在眼里，虽然他也有他的傲气。
　　领头的人此时才淡然的看了眼曲稷“你倒是识时务......”曲稷心中在打什么如意算盘，他们这些人一眼便瞧出来了“那么曲大人最好一直这么识时务，不然吾等就不敢保证将来会有什么事情会降落到曲家头上了。”
　　曲稷见那人这般说，冷然一笑“曲家早已不似当年，诸位拿捏我也还需注意分寸。”骨节分明的手不轻不重的握在了扶手上。
　　那些人不在多言，纷纷起身离开了曲稷的府邸，人走的那一刻曲稷才松了口气，这些乡绅倒是比金陵城的那些世家老狐狸还难对付，曲稷盯着那些人离去的地方若有所思，禹城怕是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呢？
　　一连好些时日，公输泽来过衙门点卯，便又去了郊外，很多时候曲稷都跟他碰不上面，这日曲稷来了府衙，问过值守衙役便也跟着去了郊外，除了最开始时曲稷来看他们抡锄头抛过地便再也没有来过，如今再来看却是另一番景象，公输泽站的远但也还是一眼瞧见了远道而来的公输泽。
　　“吴轩去请曲大人过来。”公输泽笑着对身后的吴轩说了句，便转身坐到了一旁的矮几上，矮几不大倒是堆积了不少的公文，没一会儿曲稷便跟着吴轩走了过来。
　　曲稷看了看周围散落一地的文书“公输大人还是这么尽忠职守，下地都不忘记看公文。”说罢蹲下身捡了一本翻开起来，里面说的是农户分粮食和后续缴纳税收一事，不得不说公输泽确实想得远。
　　公输泽笑着抬头望着他“听说曲大人近些时日在处理河岸一事，不知事情进展如何了？”
　　“劳你挂心尚且顺利。”曲稷跟着坐到了公输泽的对面，与他一同看向了外边，此时田地早已开垦完如今已是到了播种育苗之际，一群人蹲在一块仿佛在讨论什么，曲稷不由得看向了公输泽“怎么你不去看看？”
　　公输泽不在意的瞥了眼曲稷“那倒也不用，他们若是需要我，便会直接来请我了。”公输泽知晓曲稷不会无缘无故来此郊外，而且今日的曲稷看上去显然是有事情同他讲，公输泽示意了一下一旁的吴轩，吴轩便心领神会的离去，公输泽见四下无人才又将探究的眼神看向了曲稷“曲大人有事要同我讲？”
　　曲稷见公输泽一下便看穿了自己心里的事，不由得有些窘迫，但仅仅一瞬便恢复了往日里那副孤高的模样，从位置上身走到了一旁“公输泽你为什么偏要来禹州？”这话从曲稷接到公输泽要来禹城同他共事的时候，他就想问了但是碍于自己的傲气他一直没能问出来，但是今日他想问。
　　公输泽见此情形也跟着起身站到了曲稷的身边“皇命难违。”四个字轻飘飘的从公输泽的嘴里说了出来，但是曲稷知道这根本不是皇命难违的事情。
　　曲稷轻笑了出来“好一个皇命难违，你我都是名列前茅的佼佼者，你也想借着禹城的事让自己立足朝堂吧。”曲稷转过头紧紧地盯着公输泽，那一瞬曲稷都有点狠公输泽。
　　公输泽不予躲避迎面而上“是！”公输泽不屑与曲稷争什么，但是他也不是一个甘愿居于人下碌碌无为一辈子的人，从陛下说禹城的事没有处理好的时候，他就想着能者居之了，所以哪怕这件事曲稷已经接手了，他公输泽也要插手进来。
　　曲稷眉头微皱，对此颇有不解“如此爱抢人风头你就不怕我借机报复你？”
　　公输泽丝毫不在意的笑了笑“你若是那种人，我早已不知死多少回了。”对于曲稷的为人，公输泽阅人无数自认不会看错曲稷，此人虽有世家子弟的脾气和一身的孤高，但是其本性还是不坏，所以公输泽也不会和曲稷撕破脸，虽然他横插禹城一事有些小人行径，但是两人实则没什么利益冲突，他只是来解决农耕一事的，禹城还有很多大有作为的事等着曲稷去做。
　　曲稷见此也没什么好说的只是走之前他还是好心的提醒了一句“你要么早日放弃禹城的事还有你心里盘算的事，要么便等着大祸临头。”
　　公输泽慵懒的打了个哈欠“你指的是那些被我欺负过的乡绅士族会反过头来加害与我？”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公输大人还是保护好自己，免得哪日高楼坍塌之时，怪我没提醒你。”公输泽迎风而立，对于曲稷说的话简直充耳不闻，曲稷看在眼里都有些讨厌公输泽这幅成竹在胸不慌不忙的模样了，大祸临头了都丝毫不慌。
　　过了许久公输泽才转眸看向了曲稷，那一瞬曲稷从公输泽的眼眸中感受到了一股坚韧之“从我踏上仕途那一刻起，我便没想过我会全身而退，所以若真有高楼坍塌之时，我不信陛下会弃我不顾。”
　　曲稷苦笑“你倒是对皇权深信不疑。”说罢便转身而去，是啊公输泽说的对没错，若公输泽真的是国之栋梁，陛下又怎会不护着呢？可若是触了帝王之逆鳞，就算你有万千功绩最后还不是得落得个斩首示众的罪名？曲稷不由得想起了当年的苏家，京都盛宠，最后如何了？还不是满门抄斩无人生还。
　　公输泽望着曲稷离去的背影，不再多言，他有他的道要坚持，别人不明白便不明白，有一人懂他，那么此道便不算太难。
　　风里来不知又从哪儿冒了出来，和他一同望着远处离去的人“此人日后必会是大人仕途上最大的阻碍。”
　　公输泽不可思议的回过神看了眼风里来“你又怎知他不是这么想我的？”此人平日里不苟言笑，但是却机敏的很，一有点风吹草动这人都能立刻察觉出来，公输泽不得不感叹自己把他留下来还真是留对了。
　　“大人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风里来想的自然是在这个阻碍还未成气候之前便将之除掉免得后患无穷，公输泽被这人的想法整的连连惊诧，都恨不得上去捂住他的嘴，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什么都敢想，曲稷要是敢死在禹州，他公输泽和禹城的一干人等都难逃干系。
　　公输泽一撩衣袍一屁股坐了下去“这事别乱来，出了事咱一个都别想跑。”公输泽现在真的怕了风里来，先不说风里来说的对不对，于他而言，他不希望自己的仕途染上任何人的鲜血，他的仕途要的是一帆风顺坦坦荡荡。
　　风里来见公输泽对此事不在意便也不再管，脚下一动便不见了身影，公输泽抬头看了眼晃动的树叶也再不过问，而此时日头也有些开始偏向西头，等着手里的文书处理完时，耕作的那些人也纷纷扛着锄头往回赶，临走前还不忘记邀请公输泽一同到家里用膳。
　　自春耕开始，新招来的农兵对于农务之事都越发的熟稔，公输泽也能放心大胆的松口气，但是依着禹城的军事薄弱所以不禁是农兵一事，还有兵防一事也要抓紧些才是，公输泽看着那满桌子的文书，不禁觉得头有些隐隐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