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三十三、
玄 ...
-
玄冰寒洞的洞主换人了。这个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一般飞快的传遍了三界。而这个新任的洞主,正是“失踪”了数百年的“千靥童子”月曜。
只不过,众人见到月曜,却是大吃一惊。同样的人,同样的眉目,同样的衣着,长发却变成了荒芜的白垩色。不过,对于这其中的种种,都无人去提及。
“映兮在哪里?”月曜坐在蒲团上,手中拨弄着香炉中的草药。
“映兮殿下在暖阁里。”服侍映兮的衣灵回道。
月曜起身,理了理微微有些褶皱的衣衫,向暖阁走去:“衣灵,送些葡萄酒来。”虽然回到了上界,可是这一习惯还是改不了。
“是。”衣灵微微躬身。
暖阁内。
地上铺着地毯,香炉内燃着一种奇特的香脂,是月曜从未闻到过的。原本是浓郁的香气,弥漫开来,却是浅淡的芬芳,有种安定心神的功效,却微微有些麻醉的感觉,让人的神志都松懈下来,慵懒而优雅。
映兮跪坐在矮几边,桌上放着一只晶莹剔透的酒壶,还有两只夜光月夜杯,散发着幽幽的荧光,即使是白天,映兮也是不肯拉开厚重的窗帘,所以,室内点着银色的冷光烛,映出映兮的脸愈发苍白,留下的刘海遮住了半边脸,摇曳的光影。
“映兮。”月曜坐在映兮对面,“燃的是什么香?这么奇特的味道。”
“荼蘼。”映兮这才把目光收回来,为两个杯中倒上半盏乳白色的液体,“什锦酿,尝尝?”端起自己面前的杯盏,细细嗅了嗅。
“不了,我还是喝葡萄酒吧。”月曜一笑,“什锦酿的太烈了,一喝就醉呢。”
“以前锦错……”映兮猛然收回了话头,突然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提到了什么不该提的。
“罢了,喝酒伤身。”月曜却似没听到一样,“映兮,那件事……做好打算了么?”
映兮放下手中的夜光月夜杯,忽然反问道:“月曜,如果你选择,是选择你爱的呢,还是,选择爱你的?”
月曜思索了一下:“……不要违背自己的意愿呵。”
映兮的神色恍惚了一下,便笑道:“是,月曜,你说的很对,明日,我要出去一趟。”
“去吧,映兮。”月曜也随之笑了起来,因为他知道,映兮的心中,已经有的最后的抉择了吧。
月曜告辞:“我先走了,映兮,记得去用晚膳。”
映兮点头,目送月曜的身影离去,吩咐衣灵:“拿披风来。”补充了一句,“不要太过繁琐的。”
衣灵却是不解地问道:“殿下,现在都是花开时节了,怎么还要穿披风呢?”拿出一件笼纱束腰长袍,“若是怕冷,就穿这件吧。”
映兮这才想起来,自己已经是很久没有出过大殿一步了。接过:“好。”
脚踏鹿皮小靴,一件笼纱束腰长袍,缎面的料子,丝垂顺滑,绣着密匝的针脚,干净而简洁,腰间用掐丝镂空风纹带束好,银色的长发竟然已经长及脚踝,所以映兮也没有去束起,只是让衣灵梳顺了。便走出门去。
穿过蜿蜒的长廊,迎面走来一个身着祭司服饰,却头戴八宝珠钗的妇人,正和身旁的一个年轻男子在谈话。
“伶姬祭司。”映兮率先开口。
“映兮?”伶姬也微微还礼,虽然现在锦错不在了,伶姬只是接任了祭司的职务,但是在玄冰寒洞的地位是一点都没有改变。
“锦斓见过天主陛下。”那年轻的男子正是从一个小小少年长成了伟岸男子的锦斓。而锦斓却是单膝跪地,右手攥拳放在胸膛上,行了个大礼。
“嗯,一起去用晚膳么?”现在的映兮,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嚣张骄傲的少年,为人也成熟了许多。
“稍后就去。”伶姬回答道,依旧是温婉的笑容,可是岁月的痕迹不经意地在她的眼角画上了细细的纹路。
映兮点头,擦身而过,深呼吸,貌似,自己记忆中的锦错,还是依旧年轻的吧。
映兮的耳边又响起了墨容那日唱过的《玄曲》。最后一句,恰好可以来形容。
映兮自顾自地摇摇头,继续向前走去。
“天主陛下,洞主殿下请您快些去呢。”一袭蓝裙的湖儿手端着托盘,脚步飞快而过,身影已经消失不见,可是那急促的话语还留在空气中。
映兮只能无奈地笑了笑,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对于湖儿这个从人界来的小姑娘,总是能引起无数的欢声笑语。
——可是,湖儿,想必你的内心其实也是悲伤的吧。越是伤过心的人,越是想用笑容来掩盖。可是,那是掩都掩不住的。
用膳阁,是一处巨大的亭台,头顶是水晶瓦,开着一个四四方方天窗,四面透风,五人围抱的四根柱子支撑起水晶瓦,柱上缠绕着轻帘帷幔,阵风吹过,似是仙境飘渺之地。
映兮找了个靠近暖炉的位置,坐下,陷进身后软软的靠垫,十分惬意。侍女已经奉上了几碟精制的菜肴,糕点以及爱喝的什锦酿。
映兮对月曜伶姬一笑,便吃了起来。用银筷挑起一丝翡翠丝,放入口中,细细咀嚼。优雅的样子,即使是吃饭,也有一种贵族一般的气质在映兮的举手投足之间不经意的流露出来。
衣灵从侧走了过来,要为映兮披上一件外袍:“主子,外面下雨了,怕您觉得冷。”在外人面前,衣灵也必须得规规矩矩的行事。
“嗯。多谢。”映兮披上,继续呷了一口酒液,“月曜,你戒酒了么?”突然发现月曜没有饮酒。
“阴冷的天气,还是算了吧。”月曜拈起一块桂花糕,“尝尝,很好吃。”
映兮不以为然地笑了笑,起身:“我先回去了。”
天色已经不早。月曜也回到了自己的月明阁。
阁内没有点灯,只有无数星光从镂花的窗格中透了进来,湖儿正用手支着下巴,不知在想些什么。
听见脚步声,湖儿猛的惊醒过来,连忙回头:“公子……哦,是洞主,你回来啦。”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了,湖儿还是改不过来,总是下意识地叫出以前在人间的称谓来。
“想什么呢?”月曜褪下短靴,倚在榻上,地上的白狐毛毯,在星光下泛起一层近乎银色的清冷光泽,映的月曜的白色长发更是如雪般洁白,衬出那眉如远山之黛,唇红齿白,眉眼如画,清澈和沧桑并存的眸。
“公子,你说,那个南宫错公子,会是什么样的人呢?”湖儿忽然说道,明亮的眸中透出神采奕奕的光芒,“会不会是神祗呢?公子,你还记不记得南宫公子的样貌?真是和你一样的好看呢。”
月曜静静地听着,不语,身影笼罩了神色。
“如果南宫公子真的是传说中的神祗该多好。”湖儿忽然就笑了起来,春光烂漫,“说不定某一天,公子,等你醒来的时候,南宫公子他,依旧会在屋檐上吹箫呢。”
月曜轻轻地叹息。
——锦错,如果你是神祗,那该有多好。可是,你已不可能再次重生。这,也只能是一个梦吧。
即使到现在,直到将来,月曜肯定,自己都不会忘记那个在人间做过了十八年的梦。
梦里的青莲。梦里的人。梦里的纸伞。
那或许不应该称之为梦魇,应该是,梦幻。尽管是幻化出来的虚像,可是,总是有一种错觉,那,是真实的存在。
“又在胡思乱想了。天色很晚了。”月曜婉转地打断了湖儿的言语。
“公子,你开心么?”湖儿忽然话题一转,亮晶晶的眸子看向月曜沧桑而清澈的眸。
“……开心。怎么会不开心呢。”月曜微微地笑,“傻湖儿。”
可是那亮晶晶的眸子,却似一眼就望穿了月曜的心,湖儿摇摇头:“公子,我一直在想,你为什么不开心呢?公子,你的眸中,那浓重的悲伤,哪怕是笑容也掩饰不了的。公子,你是不开心的。”湖儿说了一大段话。
月曜微微的一愣,思索着湖儿的这一席话。
——湖儿,难道你也看出我的悲伤了么?
“公子,你是爱着南宫公子的吧?”湖儿狡黠地一笑,可是神色却又变得惆怅起来,“可是,南宫公子明明也是爱公子你的,他为什么,就不声不响地走了呢?”
似是自言自语的语气,却一个字一个字地敲打在月曜的心上。
“天色很晚了。”月曜别过头去,不再与湖儿对视。
湖儿点点头:“公子歇息吧。”便转身退了出去。
在关门之前,湖儿隐约听到了一声若有似无的话语——
“锦错,哪怕亿万斯年,我也在,等你回来……”
——锦错,虽然我知道,这只能是一个奢望罢了。可是,如果连奢望都没有,我又该如何度过这些琐碎的光阴?
——没有了你的生命,只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