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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竹林深处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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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静幽的竹林里,已有十日,语湮每天吃着晏秋镝做的清粥,睡着竹子搭建的睡榻,渐渐的倒也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晏秋镝,就是这片竹林的主人。那个淡淡的从容得青衣男子。每日幽居于深山之中,不问世事,怡然自得。
一阵幽幽的箫声飘忽在竹林,语湮站在窗前远远望去,晏秋镝悬空站在竹林之上,吹奏着手中的玉箫,淡淡的烟雾笼罩着他,仿佛下刻,他便要乘风仙去。语湮走出房门,运气伸展出轻功,挥袖飘然而上,静静的立在他的面前,听着玉箫之音,语湮突然觉得心下荡起从未有过的释然,定定的看着晏秋镝,清朗的面容带着不沾尘世的澄净,衣衫的青翠之色与这周遭的竹林竟是融为一体。仿佛他是仙界误入凡世的神仙,开辟了这一片宁静纯净的世外源地。
不知为何,语湮突然想起玄衣师父曾经提起的太师父,天山老人,恐怕这世间唯一能和天山老人有同样脱尘心怀的人,也只有他了。
:“你的功夫是谁教的?”不知何时,晏秋镝已经放下玉箫,看着语湮问道。
:“是我师父,”语湮说完又加了一句;"她是苍梧道观的师太,名叫玄衣。”
:“呵,是她?”晏秋镝语气有些隐隐的笑意,但是面容却是一片冷清。
:“你认得我师父?”
:“认得她作何?不认得。”晏秋镝无心再说下去,收了玉箫,飞下竹林。语湮尾随而去。
跟着晏秋镝行至他的房前,语湮便想离去,却听晏秋镝道:“你进来。”
语湮想了想,便走了进去。
晏秋镝坐在竹椅上,修长俊白的手指从案桌拿了一本书,然后抬起头来直直的看着语湮,问道:“你的娘亲是洛衣公主?”
:“是。”语湮站着。
:“你的师父是玄衣?”
:“是。”语湮眨眨眼,不知道晏秋镝倒底想说什么。
:“那你认得施嫣?”晏秋镝顿了片刻,仍是问道。
语湮眼珠微微一转,答道:“不认得。”
见他如是说道,晏秋镝将手中的书交给她:“这是你师父教你的功夫,书上有完整的秘诀。”
语湮接过书,上面记载的赫然就是自己从小练的“千寻决”,语湮有些诧异,抬头望着晏秋镝。
晏秋镝却不回视她,只说到:“从今日起,你练完着千寻决,我便带你出去。”
:“为什么?晏秋镝。”语湮从未唤过他的名字,这时从口中说出晏秋镝三个字,竟是无比的顺畅。晏秋镝微微一怔,道:“从今日起,我便是你唯一的师父,不许再直呼我的名字。”
:“师父?不可以,”语湮摇头“我已经有师父了,不可以再拜师父的。”
:“她是每个进观拜佛的人的师父,不算是你的师父。”晏秋镝淡淡说道。
:“可是...”语湮还想说什么,见晏秋镝淡然的神情,忽然觉得什么也说不出口:“唉。”轻轻叹气,便将书收在怀中。
:“从今日起,饭菜,房间的打扫,都由你来做。”晏秋镝又道。
听到他的吩咐,语湮本想问为什么,转念一想,答道:“是。”
湖心的竹亭里,晏秋镝正在看书,语湮捧了饭菜飞身而进。稳稳的将饭菜放在竹桌上,晏秋镝便撤了书籍。
察觉到饭菜的味道与往日不同,晏秋镝却没说什么,语湮问:“师父,饭菜可口吗?”
晏秋镝看了她一眼,点头。
语湮笑着说道:“这是我照着书上的谱子来做的,你每天都吃同样的菜,换换口味才好。”
听言,晏秋镝问道:“那里来的谱子?”
语湮指着身后的藏书阁,说道:“藏书阁。”
晏秋镝说:“那里有很多武功秘籍,你可知晓?”
语湮点头,说道:“我还看到了师父的那套剑法,真是厉害。”说着又埋头吃了几口饭,再抬头是时候嘴角竟然有几颗饭粒。
晏秋镝看着她,募的,伸出手去轻轻将那几颗饭粒取了下来。
语湮发觉,困窘的笑道:“谢谢师父!”说着又抹了抹嘴角。
:“你在玄衣身边,怎么却是这般小孩子状?我还以为她交出来的徒弟都像她一样内典雅。”晏秋镝这句话像是打趣,又像是疑问,语湮讪讪的笑笑,“其实在这里住久了,没有师父在身边,还真是懒了。”
:“嗯?”晏秋镝挑眉“你是在责怪我没好好教导你么?”
语湮自知失言,眨了眨眼睛:“唔,是徒儿自己没有听师父您老人家的话,是徒儿的错。”
晏秋镝神情瞬间清冷了下来。语湮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话,问道:“师父,你怎么了?
晏秋镝摇头:“你好好练功,我便能早些带你出去。”
语湮一愣,低下头来。
晏秋镝见她这般神情,笑道:“怎么?以前不是总是想离开这里么?现在不想走了?”
晏秋镝本是说笑,却不知正说中了语湮的心思。已经十七年没有见过娘亲或是爹爹,高句丽是另一个王朝,她不知道在哪里应该怎样生活,怎样重新开始她的人生,不如就在这与世隔绝的地方,过完一生,也是好的。语湮有些惆怅的摇摇头:“不,我想留下。我不想走了。”
晏秋镝一愣,却没有说话,半晌又道:好好练功罢。”
语湮便低下头来不再说话,一顿香甜可口的饭菜,两却吃的各怀心思。
语湮练完心诀,只觉全身湿热,想起山涧的清泉流向的是竹林的后山,想必那里是有小池可以洗澡,语湮便寻了过去。
淡淡的烟雾笼罩着池子,这竟是一处温泉。
语湮看看四周,想起这竹林多日来都是未有人踏入,想来不会有旁人,便放心的解下衣衫,轻抬玉足,进了池子。
待她舒适的在池中畅游时,募得一股池水激荡开来,随着冲天水柱而出的晏秋镝竟是未沾半点水花,语湮愣愣的看着他,忘记此时自己身子未着半缕。晏秋镝似笑非笑的看着她,那清俊的笑容竟带着点点邪魅,待语湮从他的不怀好意中缓过神来,不由得惊叫道:“啊!” 整个人迅疾的沉入水底。晏秋镝飞身上岸,散散的坐在石上,好整以暇的等着语湮从水底出来。
许久,语湮终于沉不住气的从水中探出小脑袋,眼珠惶恐的转了转,看到晏秋镝仍是泰然的在一旁,心中的羞窘完全化为怒气:“晏秋镝,你,你...!”
:“我不是故意要看到的。”晏秋镝看着语湮红透了的脸,语气歉然,神色却是一派戏谑的悠然。
:“你怎么..在这里?”语湮有些语无伦次。
:"看书看乏了,自然要出来走走.再者,这是我的清池,我当然可以在这里。”晏秋镝理所当然的答道。
:“你能不能,离开这里?我,我的衣裳还在岸边。”语湮败下阵来,本就是不善言辞,在这恶劣的形势下,更显得语拙。
晏秋镝瞟了瞟蓝色的衣裙,淡笑着,转过身去:“我只数三下。”
:“不可以,三下不够,你,你数十下。”语湮争取着。看着岸边的衣衫,估摸着时间。
:“好。”晏秋镝道。
语湮看着晏秋镝距离衣衫太近,想要他离开,却只听到晏秋镝毫无感情的声音:“一、二、三。"
有些无奈,语湮即刻飞身而起到达岸边,伸手,手指一勾。卷了衣衫。
募的,晏秋镝转过身来,面无表情的看着她,眼角却隐忍着笑意。
语湮有些石化,看着如此近距离的晏秋镝,木然的怔住。
:“把衣裳穿上,不然便要着凉了。”晏秋镝拿起语湮手中的衣衫替她披在身上。
:“你,你不是说数十下的吗?”语湮的声音带着愤怒。
:“四、五、六、七、八、九、十。”晏秋镝从容的数万,神色镇定如常。
:“你,你!”语湮气绝。
:“我只说数十下,没说数完再转过身。”晏秋镝已经帮语湮着整理好衣衫,轻轻的束着腰带:“走吧。”
语湮看着晏秋镝远去,却独自的抱膝蹲下来。她的心乱了,混乱的如同饭粥,熬着熬着,什么也分不清了。
语湮整理好包袱,看着自己的竹屋,不知不觉,已经在这里停留了一个月,这里的一切都已经和自己融为一体,可是现在自己必须离开,否则,她真的要失去方向。
晏秋镝看着语湮,再看看她的包袱,扬眉:“要走?”
:“嗯。”语湮答,神情有些不自然。
:“昨日,我,不是故意,要...。”晏秋镝试着解释。
:“不关那件事,我想去找娘亲。”语湮打断他的话。
:“你的武功还未练完,你是我的徒弟,没有我的允许,不准离开。”晏秋镝想要找到理由不让她离开。
:“我要走。”语湮坚持。
晏秋镝神色严肃的看着她,而语湮却始终低着头。
空气凝滞了会儿,晏秋镝微微叹气:“你要离开也可以,待千寻绝练完,我送你出去。”
:“我,想现在走。”语湮语气有些微弱,却仍坚持着。
晏秋镝看着她,眼神冷俊。
语湮低着头,泪在眼眶打转。她,其实,不想离开。
:“跟我来。”晏秋镝语气冷漠。
紫色花海仍旧美丽如常,淡淡的轻烟缭绕在周围,浓郁的香味散开在竹林里。这是语湮进入竹林是见到的那片花海。青石路仍旧不在。
晏秋镝看了看语湮,双手挥袖,语湮只觉得一股强大的内力席卷而来,下意识的想要运功抵抗,却突然听到晏秋镝的声音:“不要运气,不会有事。”
片刻,轻烟消散,青石路俨然出现。
语湮看着这条路,心中突然涌起一阵悲伤,抬头看了看晏秋镝,想要说什么,却无从开口。
:“走吧。”晏秋镝漠然道。
语湮备好包袱,一只脚踏上青石路。
晏秋镝转身。
:“师父。”语湮猛然回头,喊道。
晏秋镝身形一顿,站住。
片刻,身后一片静默。晏秋镝狠下心,抬脚,离开。
猛的,右手被人拉住。软软的手指执着的牵着他的手。
晏秋镝侧身看着语湮,她的脸上落下无数的泪珠。晏秋镝缓缓抬起手,轻柔的替她擦干:“你走吧,找到娘亲。若那时你还肯回来,就回来。”
语湮仍旧不说话,许久,愣愣的点点头。转身,踏上青石路。
待她的身影消失不见,晏秋镝终于缓缓闭上双眼。
:“师父。”轻烟再次掩盖了青石路,仿佛这只是座荒山。语湮的泪不可遏制:“我只是,只是,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