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钱]有钱没钱》妄我还

3、3（左壹） 左壹同志不

　　左壹算是体会到盲人的痛苦了，如果早知道失去光明是如此的，如此的不堪忍受，左壹发誓在过去的十九年里一定要更爱惜自己的这双招子。

　　将左壹抗出后备箱，并趁火打劫踢了左壹一脚的男人终于将左壹从麻袋里解放了出来，他粗鲁地将左壹拉起来，推搡着朝前走。

　　周围一众陌生的调笑声，全是日语。长虫嚷嚷了一嗓子以后就销声匿迹了，也不知道是遭遇了什么情况，左壹想问，无奈嘴还被塞着，无法出声。

　　腿上又被踹了一脚，有个男人粗声粗气道：“小子，欠了我们大哥的钱，什么时候还啊？”

　　“我们可给了你不少宽限时间了，按规矩，今天得留下你一条胳膊！”

　　“你小子忒不地道，害我们好找！大哥，给这小子点教训，也好让这小子学个乖！”

　　“对啊对啊，一条胳膊！”

　　“你们懂个屁，人肉能卖几个钱啊，卸条胳膊扔垃圾场对咱有啥好处啊！我看这小子能跑能跳能躲能藏的，身体不错，把心肝胆肺肾统统卖了，估计就够还钱的了！”

　　“不够的话，还有这家伙的同伙！俩个一起卖了！”

　　“对对对，就这么办好了！”

　　遗体捐赠的志愿书左壹签过，但这并不代表左壹愿意被活体解剖，然后让自己的器官在黑市中卖出天价。左壹身前身后全是算计自己器官的陌生男人的恶笑，直如置身魑魅魍魉之间，饶是左壹再嘴硬，额头还是渗出了丝丝冷汗。

　　突然有人搡了左壹一把，左壹踉跄着往后一跌，靠上了什么东西。有个声音在左壹耳边响起：“喂？兄弟，这里有懂中文的没？谁能告诉我这些日本佬在说些啥啊？他们笑得我汗毛都竖起来了！到底是什么意思啊？”说话的正是长虫。

　　原来那人一搡，正好将左壹推到了长虫身边。再回想一下那些人的话，他们口中那个倒霉的自己的“同伙”，大概就是长虫没错了。

　　左壹胡乱地点了点头，再摇摇头，示意长虫自己的嘴被堵住了，可还没等长虫帮左壹拿掉嘴里的布条，忽然——

　　“砰”的一声枪响。

　　左壹吓得身体一僵，长虫直接瘫倒在左壹身上。

　　周围安静了一秒钟，大概所有人都吓呆了，旋即众人如同炸开了一锅粥，呼喝声叫骂声四起，零零落落的枪声逐渐变得密集，左壹他们身边不时有人跑过，撞得左壹东倒西歪。

　　“可恶！你们是什么人？”

　　“敢在我们龙玄的地盘上撒野，是不是不想在这里混了？”

　　“老大，那帮人好像是……啊——！”

　　“喂！你怎么样？可恶！我跟你们拼了！”

　　“老大，是那帮人啊！我们还是逃吧……啊——！快走啊！”

　　子弹射在肉上的声音原来是这么闷的啊……嘶，没打到自己都觉得疼呐，左壹直感觉浑身鸡皮疙瘩都起立报到了。

　　长虫此时也缓过劲儿来了，一把拉掉左壹嘴里的布，“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啊呸呸呸……呼……我也不知道啊！”

　　“我靠！你这人怎么一点用也没有啊！”

　　“我没用？我好歹懂日文会翻译好不好！”

　　“那你……喂喂喂！干嘛拉我！喂！你们是什么人？放开我！放……呜呜……”

　　“喂！长虫？发生了什么事？喂！你倒是把我的手解开啊！喂！你还在吗？”

　　枪声伴随着时不时的惨叫，子弹就在左壹耳边飞来飞去。手仍被绑在身后，眼睛也依旧蒙着黑布。长虫那家伙也不知道去哪里了，别是挨了枪子儿才好。

　　左壹随着人流徒劳奔命，心中闪过的念头竟然是——这现场版的果然比影院版的效果好，听这音效，不是随便放放鞭炮就能做得出来的啊！这是□□寻仇吧？看来还是港片~

　　这小子半点没有身在枪战现场觉悟的表现终于惹恼了老天爷，于是，在左壹正要开始忆苦思甜——以前在电影院连个前排位置都捞不到，今天竟然看上了现场版——之时，与左壹擦身而过的无数颗子弹中，终于有一颗小小地偏离了轨道。

　　左壹同志不幸中弹，光荣牺牲，享年……

　　等……等等……好像还没有死……

　　左壹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依旧在某辆交通工具中颠簸着，若不是左腿上痛感强烈，左壹差点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左壹动了动，自己的双手还是照原样绑着，眼睛上的黑布还是没拿下来，看样子，自己的盲人运还没走完。

　　“你醒了？”一个与之前听过都不一样的声音说道。

　　“喂喂，你不是也来问我要债的吧！”左壹现在一听到日语就头大。

　　“要债？不，不是，你欠我们钱庄的钱目前还没有到期。”

　　“我靠！我就知道，说日语的TM都是我债主是不是？老子啥时候欠过你们银子？老子可是个热爱祖国的四有青年，老子TM连国门都还没出过呢！@#￥%……”

　　“石田铁夫！你老实点！别以为我们听不懂中文！”

　　“我……你说啥？”左壹正用国骂发泄今天受的鸟气，冷不丁被一句生硬的中文噎了一嗓子，“你听得懂中文？”

　　“废话！你小子说的不一直是中文吗？要听不懂你以为刚才的对话是怎么回事儿？”说话者直接翻了个白眼，这小子不止是赌运不佳，看样子连脑子都有点问题。

　　“啊哈哈，这位大哥，小弟我口语不好，既然你们能听懂中文那就再好不过了，”识时务者为俊杰，左壹赶紧卖乖，“这位大哥，小弟我确确实实没欠过你们的银子，真的，我可以对天发誓！你们看，你们是不是找错人了？”

　　“石田铁夫！别想装傻！”

　　“你叫我什么？石田铁夫是谁？小弟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左丘明的左，壹贰叁的壹，左壹是也，我看你们真的认错人了！”

　　“哼哼哼，认错了？既然认错了，那你就没用了！”

　　“什……什么意思？”

　　“咔哒”一声——好像是拉开保险栓的声音。由于眼睛看不见，似乎听觉就变得格外敏锐。左壹的心被那个声音惊得突突狂跳，左腿上的枪伤在此刻似乎也变得微不足道起来。

　　糟糕糟糕！今天也许真的要命丧至此了！最后的时刻连杀自己的凶手都没看到，真是有够冤的！喂，我这算不算是客死他乡啊？我死了以后变成鬼是会回中国还是会跟着杀我的人啊？哎，我死的时候看不见，会不会死了以后也看不见啊？下辈子会不会变成瞎子啊？

　　我不要看不见啊！不要啊！上帝啊佛祖啊，我知道眼睛很重要了！我不会再通宵玩电脑了！我不会再用手揉眼睛了！我不会再躺在床上看书了！这一定是对我平时不重视眼睛的惩罚啊！左壹开始后悔没有好好听小学班主任的话了，终于，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左壹悟了——

　　神呐！如果还有来生，我一定好好做眼保健操！

　　——枪声响起来的时候，这是左壹唯一的，也是最后的念头。

　　剧终。

　　好了好了，这回不用等了——

　　左壹同志不幸中弹，光荣牺牲，享年……十九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