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心》潇潇悠钰

38、chapter38 全网的灵异

　　全网的灵异舆论彻底发酵失控后，市局顶层的压力瞬间压了下来。

　　短短半天时间，同城热搜、社交论坛、小区社群全是关于两起雨夜坠楼案的讨论。泄露的监控视频被无数人反复转发、解读，各类灵异揣测层出不穷，民间谣言愈演愈烈，甚至衍生出了雨夜天台索命的夸张传言。大量网友跟风讨论、恐慌传谣，甚至有周边居民连夜避开高层楼栋、不敢夜间开窗，社会负面影响持续扩大。

　　舆情办连续推送了数条紧急舆情通报，问题被直接上报至市局分管领导。案件迟迟未破、线索彻底停滞、内部监控视频外泄、公共舆论失控，几重问题叠加在一起，性质已然远超普通悬案的范畴。

　　专案组全员都心知肚明，这场风波的后果，最终会全部落在项东身上。

　　办公室的气氛压抑到了极致，没人说话，键盘声、翻页声都压到最低，所有人各司其职埋头工作，却都心神不宁。大家心里都清楚，视频外泄属于内部涉密事故，排查失职、管控疏漏、案件久侦未破，每一条都足够严厉问责。

　　果然，没过多久，秘书处的工作人员专程过来，通知项东立刻去局长办公室谈话。

　　项东没有多余神色，面色平静地应下，随手合上手中的卷宗，起身整理了一下警服衣领。全程一言不发，没有交代工作，没有安抚队员，只是独自一人，迈步朝着顶层的局长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里剩下的队员两两对视，眼底都是难以掩饰的焦虑与无力。

　　所有人连日通宵攻坚，拼尽全力追查线索，可凶手的布局太过缜密，现场被雨水彻底破坏，受害者毫无关联，药物来源无从可查，他们能做的排查全部做到了极致，僵局从来不是懈怠导致的。可舆论爆发、视频泄露，所有过错、所有压力，最终都要由带队的项东全权承担。

　　顶层办公室的问责，远比所有人预想的更严厉。

　　隔着厚重的走廊门板，都能隐约听见办公室里压抑的训斥声。此次事件影响太过恶劣，涉密监控私自外流，等同于队伍内部出现漏洞，不仅让案件侦查彻底被动，还引发全城恐慌、动摇公众安全感，给市局公信力造成了极大的损伤。

　　局长的训斥直白又严厉，没有丝毫情面可讲。

　　从队伍管理松散、涉密物资管控不严，到侦查思路局限、案件推进迟缓，再到舆情预判不足、危机处置滞后，逐一指出问题，字字问责，句句压责。限期破案的命令下得毫无缓冲，要求在最短时间内破除灵异谣言、锁定嫌疑人、侦破连环坠楼案，给民众、给市局一个交代。

　　没有体谅连日攻坚的辛苦，没有纠结泄密的未知内情，只看结果，只论责任。

　　这场谈话持续了整整四十分钟。

　　项东全程站立，静静听着所有训斥与指责，没有辩解，没有反驳，没有申诉半句队伍的难处、现场的局限、线索的稀缺。

　　他是专案组负责人，所有功劳属于全队，所有责任理应他一人承担。

　　哪怕他心里清楚，侦查从未停滞，全员从未懈怠，哪怕他清楚泄密之事另有隐情，绝非办案不力导致，可眼下舆论失控、案件僵局是既定事实，所有的委屈与无奈，都只能全部压在心底。

　　等到办公室的门终于被推开，项东缓步走了出来。

　　往日里沉稳锐利、气场十足的人，此刻带着一身压垮人的疲惫，整个人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颓态。眉眼间的锐利尽数敛去，肩背微微下沉，没有垮掉，却再也没有了往日挺拔利落的姿态。脸色泛着淡淡的青白，眼底覆着一层浓重的倦意，刚刚承受完一顿劈头盖脸的训斥，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没抬头，没看人，沉默地沿着走廊往专案组办公室走，步伐缓慢而沉重，是一种彻骨的无力与疲惫。

　　灰头土脸，无言以对。

　　整条走廊安安静静，路过的同事都下意识避开目光，没人敢上前搭话，所有人都清楚他刚刚经历了一场严苛的问责。

　　走到专案组办公室门口时，项东微微顿住了脚步。

　　办公室的门口没有开灯，光线偏淡，走廊的柔光落下来，静静照着门口伫立的人影。

　　毕夏站在门边，安安静静等着他。

　　他已经换好了全套外勤装备，深蓝色的防水训练服整洁利落，鞋套、手套规整穿戴完毕，随身勘验箱、取样器材全部收拾整齐，立在脚边，一看就是早已准备妥当，在这里等了很久。

　　他依旧神色清淡，眉眼平和，没有好奇，没有探究，没有半分打探问责结果的意味。不像队内其他人满心焦虑、惴惴不安，也没有刻意上前安慰、多余寒暄，只是安静伫立，等着他回来。

　　看着项东略显疲惫、低沉压抑的模样，毕夏没有追问刚刚的谈话，也没有提及舆论风波、问责处分的半个字。

　　那些压力、指责、委屈，都不必摊开言说。

　　他只是静静看着项东，语气平稳无波，干净利落，直奔主题，声音清浅却足够清晰：“跟我再去一次现场。”

　　没有多余的铺垫，没有安抚的话术，在所有人都沉浸在僵局的无力、舆论的纷乱、问责的压抑中，只有他依旧清醒笃定。

　　外界的谣言、上级的压力、内部的风波，都影响不了最本质的东西。

　　真相永远藏在现场，藏在被忽略的细微痕迹里。

　　项东抬眸，视线落在毕夏平静的脸上，浑浊沉重的心神稍稍松动了一丝。他压下心底所有的憋屈、疲惫与重压，沉默两秒，低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未散的沙哑：“现在？”

　　“嗯。”毕夏轻轻点头，语气笃定，“两次现场都被雨水大面积损毁，常规勘查找不到线索。但人为布置的现场，一定会留下破绽，雨水冲得掉表层痕迹，冲不掉习惯性的布局逻辑。”

　　他很清楚两起案子的困境。

　　物证没了、线索断了、舆论乱了，所有人都陷在被动的焦虑里，等着线索主动出现。但比起坐在办公室对着卷宗和谣言束手无策，重回现场、从头复盘，是唯一打破僵局的办法。

　　凶手利用雨夜掩盖痕迹，利用舆论混淆视听，利用内部泄密打乱侦查节奏，越是看似无懈可击，越容易在现场细节里露出马脚。

　　毕夏看着眼底渐渐回神的项东，语气依旧平和，带着一种稳稳的笃定：“谣言和压力破不了案，只有现场可以。再去一遍，重新看、重新查、重新复盘。”

　　短短几句话，没有激昂的鼓励，没有空洞的打气，只是最朴素、最专业的事实。

　　却精准拨开了笼罩在项东心头的阴霾。

　　刚刚被问责的憋屈、案件僵局的无力、内部泄密的寒心、舆论失控的烦躁，层层堆叠的重压，在这一刻稍稍落地。

　　项东深深吐出一口浊气，眼底的疲惫散去些许，沉寂的眸光里，慢慢重新燃起一丝韧劲。

　　没错。

　　无论外界风波如何喧嚣、压力如何沉重、局面如何被动，刑侦破案，从来靠的不是猜测、不是舆论、不是运气，是现场，是痕迹，是永不放弃的复盘。

　　别人会被灵异谣言迷惑，会被上级压力打垮，会被僵局困住，但他们不能。

　　项东稍稍站直身体，敛去一身颓态，重新拾起办案的沉稳，轻轻点头：“好。”

　　没有多余的话。

　　风波依旧未平，谣言还在泛滥，上级的限期破案命令悬在头顶，内部的泄密者藏在暗处，连环凶手依旧潜伏在城市的雨夜里。

　　但此刻，办公室门口并肩而立的两人，已然抛开所有纷乱，重新锚定了唯一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