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心》潇潇悠钰

37、chapter37 专案组所有

　　专案组所有人都处在连轴转的紧绷状态里。

　　两起连环雨夜坠楼案并行推进，所有队员被拆分至不同小组，有人负责持续筛查两名死者的社交清单、通话记录、出行轨迹，有人驻守辖区派出所调取全城沿路监控，有人反复走访小区住户、周边商户，逐秒核对案发时段的人员出入记录。所有人的节奏都压得极满，没人休息，没人松懈，全部精力都集中在寻找凶手、串联案件关联上。

　　实验室这边，毕夏提交的双尸药物筛查报告已经确认结果，两名死者体内均检出同一种罕见的中枢抑制类化合药物，成分特殊、市面无售、隐蔽性极强，常规体检和普通毒物检测完全无法查出。这份报告彻底坐实了连环他杀的案件性质，给悬案钉下了最关键的定性。

　　可也仅此而已。

　　药物来源查无踪迹，没有购买渠道、没有流通记录、没有黑市交易痕迹，像是凭空出现的东西。两名受害者依旧找不到任何交集，年龄、职业、住址、性格天差地别，无共同好友、无共同消费记录、无任何生活重叠，凶手的选择模式完全无迹可寻。现场物证被雨水尽数损毁，没有脚印、没有纤维、没有目击证人，所有侦查手段全部卡在原地，推进艰难。

　　就在整个专案组顶着巨大压力，埋头攻坚僵局的时候，一件始料未及的突发状况，彻底打乱了所有节奏。

　　上午九点刚过，各类本地社交平台、小区业主群、同城论坛里，一段短视频开始疯狂流转传播。

　　视频画质模糊，是老旧小区楼顶天台的监控录像截取片段，画面昏暗，带着雨夜独有的噪点和反光，时间戳清晰标注着第一起案件的案发深夜时段。画面里空空荡荡的天台落满雨水，狂风卷着雨线不停晃动镜头，整片楼顶死寂阴沉。

　　几秒过后，一道纤细的女人人影，缓缓出现在监控角落。

　　没有奔跑，没有慌乱，没有普通人淋雨躲避风雨的姿态。她笔直伫立在天台积水中央，任凭暴雨拍打全身，身形僵硬挺拔，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生机的塑像。

　　紧接着，最让人背脊发凉的一幕出现了。

　　女人开始移动。

　　膝盖不弯，身体不晃，重心平稳得诡异，整个人贴着地面缓慢平移，动作机械、呆板、匀速，完全违背正常人的肢体运动逻辑。没有情绪波动，没有迟疑恐惧，全程僵直受控，一步步朝着天台最边缘的围栏挪去。

　　雨夜监控本就画质有限，雷光偶尔闪过，短暂照亮人影轮廓，画面里倒映的影子微微错位、扭曲，和本体动作滞后半拍，看着格外怪异荒诞。

　　没有任何人靠近，没有外力推搡，没有争执拉扯。

　　在一声隐约的雷声轰鸣瞬间，那道僵直的人影直直向前，彻底从监控画面里消失。

　　短短十几秒的片段，没有血腥画面，没有惊悚镜头，却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诡异和平静。

　　这段原本属于市局内部封存、严禁外传的涉密监控录像，不知被谁私自截取、私自泄露，彻底流入了网络大众视野。

　　传播速度快得惊人。

　　短短半个小时，视频传遍了同城所有圈层。起初只是个别小区业主私下转发议论，随后被自媒体、匿名网友二次剪辑、配文扩散，迅速发酵成同城最热话题。原本只有警方知晓的隐秘细节，一夜之间变成了全城热议的怪事。

　　普通人看不懂刑侦痕迹，看不懂药物操控的隐蔽作案手法，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落在了死者反常僵硬的动作、雨夜空无一人的天台、诡异错位的光影上。

　　灵异传闻，瞬间席卷全网。

　　“这根本不是自杀，也不是他杀，是撞邪了吧。”
　　“正常人谁会这么走路？僵直得跟木偶一样，太吓人了。”
　　“雨夜天台、影子错位、自己走下去，这就是网上说的鬼控身。”
　　“难怪警方查不出来，根本不是人为的案子，是灵异事件。”
　　“第二个案子也是一模一样的雨夜坠楼，绝对不是巧合，这片小区风水有问题。”

　　各式各样的流言愈演愈烈，越传越离谱。

　　有人整理出所谓的小区灵异传闻，有人刻意放大监控里的光影错位，有人笃定是深夜阴灵缠身、操控人跳楼，所有理性的刑侦逻辑、法医结论、药物作案的真相，全部被大众自动忽略。没有人愿意相信隐蔽的药物犯罪，比起缜密克制的人为谋杀，荒诞的灵异传说，显然更抓人眼球，更容易让人信服。

　　舆论彻底失控。

　　市局舆情办第一时间监测到舆情爆发，紧急上报情况，压力瞬间下压至专案组。

　　原本就陷入僵局的案子，雪上加霜。

　　办公室里彻底安静下来，所有奔波核查的队员停下手里的工作，每个人脸色都透着凝重压抑。大家埋头看着手机里疯传的视频和流言，心里又闷又慌。

　　一线办案人员都清楚，这是极其高明的人为犯罪，是凶手精心布局的无痕作案。可涉密视频泄露、诡异画面曝光、灵异舆论泛滥，彻底带偏了所有风向。

　　大众不再关注案件真相，不再讨论凶手抓捕，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灵异怪谈吸引，谣言越传越广，给警方的侦查工作套上了一层无形的枷锁。

　　项东站在办公桌前，看着屏幕里反复播放的昏暗监控画面，脸色沉得厉害。

　　涉密内部监控私自外泄，绝非普通民众可以做到。天台监控本就画质模糊、权限封闭，仅专案组核心人员可调取查看，能精准截取案发片段、抹去后台标识、悄然泄露至网络的人，大概率就在内部人员之中。

　　比起失控的舆论，更让人寒意彻骨的，是队伍里藏着未知的内鬼。

　　有人刻意泄露视频，刻意放任灵异谣言发酵，刻意打乱侦查节奏，掩护真正的凶手。

　　办公室的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所有人低头沉默，无人说话。连日攻坚的疲惫、僵局的无力、突发舆情的冲击、内部泄密的猜忌，层层叠叠压在每个人心头。

　　毕夏恰在此时拿着最新的比对报告走进办公室。

　　他刚从实验室出来，身上还带着淡淡的试剂清冷气息，神色依旧平和沉静，没有被周遭压抑的氛围影响。直到目光扫过队员手机里循环播放的雨夜天台视频，看清画面里僵直移动的人影，看清评论区铺天盖地的灵异言论，他的眼神微微凝了一瞬。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段画面的本质。

　　不是灵异，不是怪谈。

　　是药物彻底压制中枢神经、剥夺自主意识后，人体呈现出的被动僵直体态，是高度受控、完全丧失本能的机械反应，是凶手精心设计的完美犯罪假象。

　　只是普通人不懂法医痕迹、不懂药物操控原理，只会被表象迷惑，被流言裹挟。

　　毕夏抬眼看向身前沉默伫立的项东，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条，看着眼底压下的沉郁与疲惫，语气依旧清淡平稳，客观而冷静。

　　“不是灵异。”

　　短短三个字，清晰笃定，穿透办公室沉闷的寂静。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刻意的辩驳，只是陈述最直白的事实。所有诡异的表象背后，从来都是缜密的人心与藏在暗处的恶意。所谓的灵异怪谈，不过是凶手想要大众看到的假象，也是泄密者刻意引导的舆论方向。

　　项东抬眸看向他，两人目光短暂相接。

　　在漫天荒诞的流言和混乱的僵局里，唯有证据与专业依旧稳稳扎根。

　　舆论可以误导大众，风雨可以销毁痕迹，内部可以有人泄密掩护，但法医勘检出的药物残留、一模一样的受控体征、闭环的作案模式，永远不会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