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白马]抢个叶鼎之》庄芪

368、反攻 谢在野

　　谢在野的箭也在同一瞬间离弦。

　　苏长安步伐后撤，她向后仰身之际，手中解苏剑已经握上，同时斩向这一箭。

　　虎口被反震的力量震得微微发麻。但纵使还做不到举重若轻的从容，苏长安却也还接的下一招。

　　就在苏长安接住谢在野一箭的时候，苏昌河也已经如同一道影子般贴近了谢在野，将匕首放在了他的脖颈上。

　　苏昌河笑着拉着谢在野跳下楼，跃至苏长安面前。

　　谢劈又注意到这一幕，一刀震开寅虎和辰龙一起持刀合力向他袭去的攻势。寅虎和辰龙向后退了几步猛地止住退势。却还是晚了一步。

　　“尔敢——”

　　寅虎和辰龙的武力也是不容小觑的。

　　“长安妹妹。想做什么？”苏昌河用匕首压着谢在野的大动脉，将人往苏长安面前一推。

　　苏长安当即便向谢在野挥了一把毒药，谢在野浑身的内力似乎被层层侵袭的寒意冻结了一般，飞速往下沉寂。

　　她伸手接住谢在野往下到的身子，然后冲着场中谢劈又便喊道：“那边那位谢前辈，要不要停手聊两句？”

　　“你用我做人质，真是卑鄙行径！”谢在野当即怒喝道。

　　苏长安笑了一下，目光却只是看着对面被迫停手的谢劈又。

　　寅虎和辰龙终于有了喘息之机，就这一会儿功夫这两人身上就又添了好几道伤痕，气息大减。毕竟现在的谢劈又已经是动真格的了，而非是刚刚想要一再留手去看苏暮雨剑法的打法。

　　她向着谢劈又恭敬地点了点头：“我只是忽然有一点疑问想要请教一下。但需要先请前辈从满是杀意中拉点理智回来。”

　　谢劈又手中冷冷持着刀，望着苏长安到了此时也终于想起了来人是谁。

　　“玄风剑。公子佩。我想起来了，你就是上次影宗要追杀的那两人之一。你是将青王置之死地的那个背叛青王的谋士苏长安。”

　　天启城外，就是这个女子抓了谢在野之后伤了他的手筋之后放了他。

　　苏长安难得愕然：“背叛青王的谋士？老东西你消息太落伍了吧。我是景玉王的谋士。但我也不止是谋士。”

　　“我不会成为任何人的谋士，我只是会为了一些缺失的公道讨上一讨。为此——，我不惧以身入局！”

　　迎着谢劈又可怕的目光，她的语气却忽而变得笃定而气定神闲。

　　这是一点必须纠正的事情。

　　谢劈又往前踏来一步，寅虎和辰龙被迫往后一退。

　　苏长安却并不再与他扯题外话了：“我的一点疑问是，暗河三家是苏家、谢家、慕家，你们与暗河三家是同一个家族，但是真正控制暗河的影宗一脉，他们的姓氏却是姓易吧？”

　　“还请老前辈解惑。”

　　谢劈又冷笑一声：“这会儿又是老前辈，不是老东西了？的确，我们也的确是活的足够久的人了。久到现在的小娃娃们都早已忘记了曾经那些被埋葬的历史。”

　　苏长安松开手来向谢劈又行了一礼，意为洗耳恭听。

　　谢劈又抬手将手中的长刀往地上一插，边怒边道：“好！你想要解惑，老夫便告诉你！影宗的主掌者的确是易家，也许现在已经没有人听说过易水寒这个名字了。那是二百多年前，北离开国皇帝萧毅起兵攻打天下时，同样跟在他身边立下赫赫战功的人。北离建国后，易水寒隐去姓名，建立影宗护卫天启。希望天启城可以有影子守护着。”

　　“天启如此。江湖自然也需要这么一个影子。便是易水寒麾下的三名最顶尖的刺客，带领着他们手下之人，入了江湖。这三人建立起了属于自己的家族，便是我们现在的苏家、谢家、和慕家。”

　　苏长安似是听的很是敬仰，她恭敬地点了点头，总结道：“所以，这是先辈定下的理想的约定，易家是最初的创立者，苏家、谢家、慕家都是在追随易家。”

　　她发出疑问：“但是现在的易家值得追随吗？”

　　“你！”谢劈又气道。

　　苏长安微微一笑，已经完全将谢在野交到了苏昌河手里，她也向前走了一步。

　　“据我所知，天启三家在天启城所受的是影宗的供奉。天启三家在这里当的是养尊处优的世家。需要做的便是钻研武道，策应影宗。”

　　“而暗河三家——”

　　苏昌河当即直接抢过了话，终于明白了苏长安想说什么，像他这样的人竟也被调动起了一丝怒火。

　　“而暗河三家，暗河三家在江湖上当着的却是被人刻意捂住耳朵的聋子，被人操纵的提线木偶，被强行按在黑暗中不能脱离掌控的恶鬼。当了一代又一代，守着规矩，还要把其他被选入暗河的人也强行养成这样的恶鬼。”

　　苏长安一字一句宛如千钧：“谢前辈，你们是家人，你们讲家族，你们讲追随。但天启三家与影宗的关系分明已经成了供奉与策应的关系。我接触过影宗的势力分布，我了解过影宗的弟子来源。”

　　“影宗与天启三家分明也可以说是两个部分了。你们只是在守着最深的一些东西。易卜搅弄权势，影宗面对天启乱象更是因党争与皇权不愿出手。如今的影宗怕是连守护天启这一部分都谈不上了吧？”

　　慕浮生挥出一掌打向叶鼎之时心神已经不由得动摇了一瞬。

　　“这是……挑拨吧……”

　　苏暮雨一剑扫破了慕浮生的袖子。听着苏长安真正挑破的话，苏暮雨的神色也不由得越来越严肃起来。

　　有些更远的念头，不由自主的从心中飘出来。

　　下一掌已经向苏暮雨而来。

　　而苏暮雨运起浑身真气硬扛住了慕浮生的这一掌，只听轰得一声，万卷楼外烟尘四起，慕浮生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苏暮雨：“你不躲？”

　　苏暮雨直接一剑将慕浮生身子贯穿：“当年在入鬼哭渊之前，暗河的教习曾和我说过一句话。”

　　此刻的苏暮雨胸膛之上是一个阴森可怖的血印，一身衣衫之上已被鲜血染红，但至少他仍然站立着，而慕浮生已经半跪在地。

　　叶鼎之执剑站在原地，像是预感到了什么。

　　苏暮雨似是也终于在这时做出了决定。

　　苏长安目光已经格外锐利，仿佛是这是她亲自面临的不公一般感同身受。

　　“与天启三家同为家族的是暗河三家。二百多年已经过去了，很多事情都会发生了改变。那么在已经变样的关系中，暗河三家想要砍断头顶作为操控者的傀儡丝，又有什么不对？”

　　“这不是对同族血亲痛下杀手。这也不是背弃最初的理想。”

　　苏长安微微一笑，停顿了一下终于说出了最后的意图，“我其实现在有一个想法，在场的诸位，你们真的是敌人吗？是否有一种可能，今晚消失的只有影宗这个名字，而天启三家依旧是天启三家。”

　　在这句话出口的瞬间，谢劈又瞬间呆在原地。

　　苏子言脸色也不可置信地变了又变，一剑挡回苏喆的金环却没有再动作。

　　苏喆也摇着头，拿着自己的佛杖站在了原地。一时片刻没有再出手。

　　两人之间招招杀招的对战，似乎在这样的话中悄无声息的被化解了那份纯粹的杀意。

　　而此刻的慕浮生则看向苏暮雨，咬牙问道：“什么话？”

　　“杀手只要做到一点就算是成功，那就是我还没死，而你却死了！”苏暮雨拔出了长剑，随后那漫天剑刃随着他的动作被长袖一卷，便收了起来。

　　叶鼎之戒备地在旁边盯住慕浮生掠阵。

　　心中也是看着苏暮雨刚刚的动作一紧，难得想吐槽一句。

　　苏暮雨这忽然间的什么动作就像是不要命一样。

　　慕浮生倒在地上，用手捂着腹部的伤口，苏暮雨方才那一剑还差一寸便伤到了他的要害，他仰头看着苏暮雨：“可你却没有杀我。”

　　“因为我忽然也觉得，杀了你没有必要。”苏暮雨沉声道，“你们与暗河三家本是一宗同源，这样的死战没有意义。”

　　苏暮雨的目光越过距离看向了苏长安，“暗河三家与天启三家，既是同族血亲，那么是不是也真的有这么一种可能呢？”

　　苏昌河不满地喊了起来：“喂喂喂。我们可和他们流着不一样的血啊。”

　　“虽然我们二人是无名者，但是我们的不少同伴，他们和你姓着一样的苏，一样的谢，一样的慕。暗河向来是一个不讲感情的组织，但我却依旧会将很多同伴视作我的家人。”苏暮雨轻叹一声，“但我希望若能斩断这份控制。现在的他们，有朝一日，也能和你们一样，拥有着能在阳光之下自由行走的日子。”

　　在场的辰龙、寅虎、子鼠、巳蛇，还有一些并不足够戴上十二生肖面具的人，心中一时间都百味杂陈。

　　叶鼎之伸手轻轻拍了拍苏暮雨的肩膀，长叹一声，语气却是格外无奈。

　　“也要珍爱生命吧。”

　　“纵使是你当一个杀手当惯了，但这里还有不希望你死的人呢。”

　　苏暮雨转向叶鼎之笑了一下：“抱歉，我毕竟是个杀手，而非剑客。”

　　苏子言和谢辟又相视一眼，看着苏长安的目光中都格外有着一种浓重的叹息。随后两人同时走上前，扶起了地上的慕浮生。苏喆等在场的暗河中人没有阻拦。似乎也都不免期待到会发生什么。

　　谢劈又开始运功为慕浮生疗伤，而苏子言则看向了苏长安。

　　“你叫苏长安。”

　　“你也姓苏？”

　　苏长安愣了一下，想到什么：“是，我也姓苏。但是我的苏，也并不是暗河的苏。”

　　“你不是暗河的人。是了，以你的身手也活不过无名者试炼。”苏子言微微皱起了眉头，

　　“可你今日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苏长安微笑了起来，自信道：“我说过了，今日影宗是我的局，我自然会出现在这里。”

　　“而我要对付影宗，是为了暗河中的一个人。”

　　苏长安已经离开了苏昌河能保护的范围。她的目光都还没有落在苏暮雨的伤势上。

　　一道极细的线忽然勒到了苏长安脖颈前。

　　她微微一僵。没敢转身。

　　在她身后出现的人正是那个弹琴的巳蛇。

　　巳蛇手中抱着琴距离她也有三步，但似乎手指一勾便能夺去苏长安的性命。

　　“放开她！”叶鼎之顿时脸色一变。

　　苏暮雨还没有说话，巳蛇却是手指更紧了几分，警告一般开口：“我知道你是首领的血亲。但是你并不知道暗河的规矩。首领是无名者，一入暗河，曾经的身份如云散烟消。他便不能再与昔日的身份有联系。”

　　“巳蛇。”苏暮雨猛然沉声。

　　巳蛇唤了一声首领，却依旧没有松开手。

　　苏长安很是平静地开口：“我知道你是担心你们首领。我也知道我用什么样的身份能活。以苏暮雨妹妹的身份站在这里，暗河的人会杀我。但现在我是以大家长的客人身份站在这里的。”

　　“姐妹，我说过了，今天这一场是我的局。大家长还等着见我呢。”

　　苏子言轻叹一声，却是终于解了疑惑：“原来，你们两个是兄妹——”

　　巳蛇僵持了片刻，最终松开了手。

　　苏长安轻叹一声，转身笑了笑。随后当即快步走到苏暮雨身边。

　　也许巳蛇是以为她要说出去，以此警告。但苏长安其实在那一句之后并没有下一句了。但既然已经说破，她也就用不着隐藏关系，以及关于伤势的担忧了。

　　看向他，伸手把了他脉，取出几样用料珍贵的药丸递给苏暮雨，再次轻叹。

　　“的确是不要命的打法。还是珍爱些生命吧。”

　　苏暮雨看向苏长安，服下药丸。但现在事情却还没有结束。

　　他望向面前这三人，收起了手中的长剑：“别的我不敢和你们保证，但有一点，我可以以傀的名义向你们保证。今日之后不再有影宗。若你们在这里退去，不会有任何人来找你们的麻烦。”

　　谢辟又为慕浮生暂时疗完伤，沉吟许久后长叹一声：“罢了。”

　　“有些事情终究是要改变的。”苏暮雨轻声道。

　　“好。”谢辟又沉声道，“老夫很欣赏你。”

　　“谢辟又！”苏子言厉声道。

　　“有些事物终究要改变的。”谢劈又看了苏子言一眼，摇头道，“易卜并不是一个值得跟随的首领，这一点我们三人早就知道。而且天启城中，如今琅琊王和景玉王众推建立内卫司，更是因为影宗在杀手乱象中的选择。而现在影宗已经失势了，与其跟着他死，不如另谋出路。”

　　“唉。”苏子言也知谢辟又所言非虚，叹息了一声。

　　“若以后暗河三家子弟需要帮助，希望你们也可以用家族的形式协助他们。”苏暮雨对谢辟又说道。

　　谢辟又点点头：“我们本就是一体的。自然可以。”

　　“那么苏公子，我们便就此告辞了。”谢辟又带起慕浮生缓步退后，“你们今夜想要做什么，我们也不再拦路了。在野——”

　　他猛然唤了一声。

　　苏长安挥手将一瓶解药另加一瓶疗伤的丹药扔到了谢劈又手中。

　　“这是解药，还有疗伤的丹药。谢在野当然可以跟你们一起走。”

　　苏子言过去拎过了谢在野，把解药让他服下。

　　几人离去，本该是一场奋力击杀强敌的戏码，变成了达成一致。苏暮雨忽然踉跄了一下，叶鼎之就在旁边连忙扶住了苏暮雨，这会儿才赶紧帮他输送了些内力，也同时把他刚服的药丸药力化开。

　　苏长安已经去旁边拿过了一只火把：“速战速决吧。也许会需要这个。”

　　“解决完了今晚的事情，赶紧找个地儿养伤。”

　　苏昌河走过来耸了耸肩膀：“苏暮雨。你就是让人担心。都以伤换伤了，还不下杀手。若是换作我啊，杀了便杀了，不论生死，不死不休。”

　　他直接走的万卷楼门前，用力推开了大门。

　　剩下的守卫也差不多已经被清理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