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3、侠自公道 太子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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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吴清欢的脸色很难看。
被靖安王这般像是哄小孩儿一般下面子，吴清欢的脸色当场就黑了。
而往常定要来关怀宽慰一番的雨引歌，如今却看着太子生气神色淡淡。与他同样神色淡然的是脸上一派闲适姿态的准太子妃安玲珑。不过安玲珑倒也没有自顾走开，今天这一场她怕是要跟太子同席而坐了。不然她对于安家派系和太子派系都不好交代。
太子被引着坐去了另一处高台。雨引歌虽然神色淡然，但是到底没有跟太子撕破脸也跟了过去。靖安王因此顺势换了个座位，换到了靖安王妃附近的高位。应萧野便由此坐到了叶鼎之身边雨引歌刚空出来的位置。
飞花令正式开始。
雨引秋当即直直瞥向与太子同坐的安玲珑一眼，压下心中几分针锋相对的意气，略作琢磨，先缓一缓再出针对她的题。
只见场中唯一立于高处，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的如仙子，微微昂头，声如黄鹂婉转。
“今日虽是春日宴，但年年都取那‘春’字，大家想必也都腻了。不如今日我们便换点新鲜的。不如，今日第一题，便取‘侠’字做打头的令眼。”
“敢请诸位一舒潘江，各倾陆海，便以飞花令之形式，为此题做解。飞花令者，如‘侠’字，起句者侠字在第一句，对句者侠字便在第二句。字头一句一轮，依次递推。直无人可接对者为胜。亦或者一句压全场无人有异者为胜。而若有人偶得佳诗，不满于一句之作，可自立为擂，引众人作诗来攻。”
“此擂主，亦算于先前对决七座诗擂擂主之列，共参联诗。该项押后再表，此处不提。”
雨引秋含笑说完，一舒袖子做邀请状，略略扬声，道：“诸位，飞花令。始——”
两侧婢女与小厮同时敲铃，算作飞花令开始起诗计时的开始。
若是计时结束，无人起诗，这一题便算是废了。将由雨引秋来起诗，再无人对，便由雨引秋来对诗。若再无人，这一场便宣告终结，由雨引秋自罚三杯。
几乎是在飞花令眼一出的时候，就有人连忙思索了起来。
但刚有人定了定心神想到什么诗句要说出来，便听一道声音带着几分懒散的横空响起。
“侠骨为酒金樽马，一饮千杯不复停。”安玲珑撑了撑自己的下巴，笑着开口。
此诗一起，豪迈爽朗之气便贯穿场上。
一句惊四座。
应萧野前面错过了擂主，又刚好跟靖安王去谈论往事，也错过了争夺其他擂的擂主，这一题出来后，便也格外激起了斗志。
他刚在想起句，没想到刚想到便被安玲珑抢了先，连忙看了一眼旁边叶鼎之的模样。
匆匆开口对出第二句。
“游侠挂剑走咸阳，东出六国侍君王。”
只是这一句的“侠”，说出口后，应萧野便感觉自己为了强凑词句，只作到了侠字的形，并没有写透其中的神。
他略皱了皱眉，有些不太满意。
而等到了第三句，许多人纷纷松了一口气，第三句的诗容易了不少，众人争先恐后。
一位少年连忙站起身来抢了个先。
“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
这是诗剑仙李玄的《侠客行》。
第四句，却是杜若华急着起身开口：“长安重游侠，洛阳富财雄。玉剑浮云骑，金鞭明月弓。”
这是卢照邻的《结客少年场行》。
第五句，依旧人声鼎沸。
“塞上应多侠少年，关西不见春杨柳。”
这是高适的《送浑将军出塞》。
待到第六句，终于慢了下来。陆楚清想，了又想，有些作难的想出一句，慢慢的开口来：“纵死犹闻侠骨香……后半句是什么来着……”
杜若华猛然皱了下眉头，她疯狂的回想起来：“不对。纵死犹闻侠骨香，这是不是前半句。整句应该是孰知不向边庭苦，纵死犹闻侠骨香。”
陆楚清骤然有些泄气。
苏长安听了这半晌，到此时也难得想动些脑子想一想了。她尝试着对了一句。
“今夕江湖无侠客，侠骨尽皆卿大夫？”
她语气轻松，一句诗轻飘飘的对出，说到尾音略有些笑意。竟意外似乎带了些讽刺的意味。
苏长安说出来后便忽然感觉有些不对，下意识遮了遮唇。
似乎有点讽刺刚刚对诗的所有人，不知真正的侠客是什么样子，不去江湖上找，反倒去卿大夫中找？
但其实这话也是真话，多少借用前人之诗，除了安玲珑的第一句之外，“侠”之一字的确实诠释的太形式化了些，并无什么深意。
诗宴骤然安静了许久。
没想到下一句诗，竟是靖安王妃接了出来。她缓缓开口来。
“卿相有名笔中侠，当向江湖取剑锋。”
气氛缓和些许，但细品之后，有人读出了些其他的意味，又从此刻开始，骤然转入了另一种紧张。这一句看似是在为刚刚的众人挽尊，承认侠气的不足，需要去江湖中找真正的“侠”之一字。
但是这句话是出自谁口？靖安王妃。
大家眼底都惊起了几分不敢触碰的意味。太子适才方与靖安王针锋相对，而靖安王妃的开口，天然便会代表靖安王的意思。
众人至少都知道，叶鼎之前面掀起的那么大的名声，这信春城两大派系定然是要争夺，将这江湖中的威望，以及他身世揭开后带着的上一辈的军中威望收归入毂。
此句一出，又如何不是代表着靖安王一系对于叶鼎之的拉拢呢？
但下一个能接住这气氛之人，却依旧是超出了众人的想象。谁也没想到，是叶鼎之。叶鼎之忽然蹙了蹙眉，打破了沉默接了下来。
“剑锋刀影江湖事，侠自公道往行驰。”
此句一出，才好似终于把有些偏题的“侠”字拉回了正题。
那些形式的、容易解读权谋的气氛被一扫而空。许多人眼前也仿佛终于拨云见雾一般，一些人低头苦思冥想起来。
应萧野眼前一亮，忽然想到了什么。
但没想到安玲珑却又在此刻抢了先。她还是不紧不慢的姿态，但开口却便悠悠作了一首诗出来：
“剑刺荒唐入史册，烛光照路曲坎坷。
我自布衣青衫薄，雨烟倾伞庇城郭。
高楼临风浮云侧，魑魅魍魉奈我何。
天地本生一辽阔，侠者将行纵长歌。”
安玲珑目光恰好看向回头看她的应萧野，勾起唇来，“听闻叶少侠说起公道二字，忽而想起荆轲刺秦，又想到史书中一些为国为民，用手中三尺长剑讨得公道的侠客。偶得几句成诗，此诗便名为《烟雨侠客行》吧，也算是我来起个侠字诗擂。”
“请诸位指点赐教！”
以侠字为题，本就不是信春城中世家公子贵女擅长的题材。众人都很陌生。
雨引秋起的这个题可谓是很有难度了。但是有安玲珑在这里，这两位加在一起，天然便是神仙打架了。能跟这两位神仙过招的人在场诸位本就不多。许多人也都歇了心，等着看看，还有哪些对着一个从未接触过的领域可以破题作诗的。
在场众人，若是只算未曾婚配的少男少女，素有诗才的南宫澈算一个，君家的君长岭虽然还年纪小，但也可能算得上一个，应萧野算一个、雨引歌算一个。
能过招的人不超过一手之数。
应萧野当即算是气笑了一下。望着这位行事颇有些不管不顾的安家安玲珑，揣测几分她的意图。
这是想要一来就夺得个擂主啊？
当即也不接飞花令了，略作变动，便也成了一首诗前来攻擂。
“既有《烟雨侠客行》，那不如再来一首《江湖剑客游》，来向安小姐讨教！”
言罢，他便当即念了一首自己心中刚成的一首诗。
“江山足餐食，江湖可饮水。
快马恩仇去，笑杀春秋回。
唇吻一叶伤，花红醉罗闱。
肝胆久已灰，眼中千帆北。”
安玲珑垂眸听完，当即不屑一笑。她抬起眼来，轻轻道：“应公子急了。”
“不过……”她低头思索起来，“肝胆久已灰，眼中千帆北这一句。倒是不曾输了今日任何一句。”
安玲珑抬头探究了起来：“应公子竟还有如此深重灰厚，飘零藏久的心事吗？”
安玲珑是恰好没看到应萧野跟靖安王前面刚发生的事，但看到的人神色都有些不自然起来。这……怎么不算呢？今日之前，所有人都不知道应家小公子还跟靖安王扯上了这么一码事。
应萧野淡淡开口：“这是我的私事，安小姐探究就过了。”
“行。”安玲珑勾唇笑了起来，微微抬手，身边的侍女会意帮忙倒上一杯酒，她执杯一饮而尽。
随后微微轻叹一声，“雨家还真是财大气粗……用寒潭香待客啊！”
这一句便又瞬间无意点到了今日当众赔罪过的雨引歌身上。
太子吴清欢想到什么，目光示意看向雨引歌。雨引歌有些不好解释的别过了头去。同时又琢磨起应萧野若是想夺擂的话，刚刚那首诗大概不太比得过安玲珑。
于是，紧接着雨引歌便同样做了一首，来向安玲珑攻擂。
安玲珑却是势在必得。她不屑地垂眸道：“雨七公子倒是沉稳，但这诗却是有些沉闷了。单论侠字，在我看来还不如应公子跳脱些的好。”
几轮下来，倒也有些其他人来攻过几轮。但经过大家一致分析，甚至都未曾需要请几位足够评判的评委来比较，从破题方面，从诗方面，尚没有一首诗能完全比得过安玲珑的《烟雨侠客行》。
侠字诗擂，擂主便是安玲珑当之无愧。
而飞花令却依旧还在继续。
作者有话说
第343章 侠自公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