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白马]抢个叶鼎之》庄芪

323、一程解药 “大娘

　　“大娘。”苏长安终于走进房门。她伸手要去扶那老妇人，低下目光。语气缓缓带着几分慵懒。

　　那跌在地上的老妇人却是飞快的躲掉苏长安的手，撑在地上往后退去。

　　她疯狂摇着头。就像是看到了索命的恶鬼。

　　“小姐饶命……”

　　苏长安的眼中浮现出几点困惑。

　　她是真的困惑了。

　　苏长安都有些想问问卓长安了，这也太奇怪了。好歹也是养了三四年的女儿，就真的她说一个身份就相信吗？这是一点没有认出来吗？

　　她凑近了些。

　　“你仔细看看我……你认得出来吗？”

　　大娘却猛然翻了个白眼，一头晕了下去。

　　苏长安连忙伸手托住她的脑袋，皱紧眉头，一错身就与主动向外的卓长安交换了身体。

　　卓长安下意识的紧张起来，伸手从腰间摸了一把银针出来。一手把红英大娘平放在地上，一手去探了她的脉搏打算施针。

　　她喃喃道：“刚刚来之前，就应是已经惊怒交加，然后又忽然间受到刺激，气血上涌，晕了过去。”

　　卓长安忽然冲门外喊了一声：“来帮忙。”

　　叶鼎之冲了进来。然后看了看，便也将院门关上了。隔绝了旁边围着的街坊邻居的视线。

　　“长安？”

　　他轻轻问道。

　　卓长安下一句话就戳破了他的期待：“我是卓长安。她暂时还别扭着。麻烦你帮我看一下院子。我先给……大娘施针。”

　　红英大娘悠悠转醒时，入目是一张年轻的脸。眉眼冷淡，目光平静，正低头把最后一根银针从她虎口取下。

　　“你……”她嘴唇翕动，声音像从喉咙深处刮出来的。

　　对着她眼神的那双眼睛极冷。

　　冷的像是让红英大娘猛然想起那一年的冬天。

　　卓长安没有应声。她把银针擦净，一根根收回腰间针囊，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做一件与她无关的事。

　　红英大娘的目光渐渐有了焦距。她看着这张脸——近在咫尺，没有苏长安方才那种刻意保持的礼貌距离，也没有质问，没有冷笑。只是平静。一种让人心里发毛的、什么都不在乎的平静。

　　刚刚那个人不像是她的长安，但是现在的她很像……

　　那冰冷的眼神很像，失望却作平静的神态很像，那烈性的绝不认输的强硬感觉也很像。尤其是那如寒冰一般的动作中却偏偏让人感觉到一股担心的别扭。

　　简直像极了。

　　“你……你是……”

　　卓长安收好针，站起来，退开两步。

　　“醒了自己喝点水。”她语气硬邦邦地说道，“没大碍，就是气急攻心。再这么吵下去，下次就不是晕倒的事了。”

　　红英大娘愣愣地看着她，忽然伸手抓住了她的衣角。

　　“长安。”

　　这一次，不是小姐。

　　“我的长安也喜欢医术的！她对着医术精研过，她小时候跟我说要帮我治好腰疾。”

　　卓长安低头看着那只枯瘦的手，没有甩开，也没有回应。可想了一会儿，她还是忍不住郑重又决然的跟她开口。

　　“你的长安？你当那个小姑娘是你女儿吗？”

　　“你也有脸说是你的长安？”

　　“你是长安。”红英大娘的声音开始发抖，“你回来了……你没有死……你是长安……”

　　“我姓卓。”卓长安说，“卓长安。”

　　红英大娘像是没听见这句话，死死攥着那片衣角，浑浊的眼睛里涌出泪来。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砸在地上的尘土里。

　　卓长安站在那里，没有蹲下，没有安慰，也没有走开。

　　可叶鼎之却抱着手臂在一旁，忽然看出了点儿什么：“她认出来你了。”

　　一语双关。

　　卓长安自然听得明白。

　　似乎，她这位养母竟是真的没认出苏长安，而只认出了她。在同一具身体中，她只认出了她自己养活的孩子。

　　而对于另一个灵魂，她是没有选择的。

　　卓长安攥紧了手心，指甲印出了隐隐的刺痛。

　　她心中一瞬间疼得呼吸不能。为什么……为什么偏偏能一眼认出来她的人，不会把她和别的人搞混的人，偏偏是眼前这个人……

　　是。她曾经说要学医治好她的腰疾。

　　是。她曾经裁了好看点花布来，说要给她做好好看的衣裳裙子。

　　是。她曾经也端着锅铲，把她的每一个口味爱好记得清清楚楚。

　　小时候三四年的痕迹，似乎便是伴随了她格外久的时间。久到让她险些以为那就是她这短短的一生。可是后来的事情……却又让她感觉撕裂割裂。

　　宛如是两个世界。

　　过了很久，她轻轻把那片衣角从红英大娘手中抽出来。

　　“是。我回来了。”

　　有盈盈的泪冒出又被压下去，卓长安一滴泪也不想为她掉。她居高临下的轻慢开口道，语气飘渺。

　　“我活下来了。”

　　“没有你们，我就算是活的再艰难。我也活下来了。”

　　红英大娘仰着头，看着她泪如雨下。

　　卓长安低头看着她，扯着自己的裙摆往后坚定的退开一步。

　　“而现在你们却好像活的还没有我好……很糟糕吗？我倒是想知道，你们当初选择了他有没有后悔过？”

　　卓长安看也不想看那边被掀飞真晕的、让她看一眼就觉得恶心的那个人。她喃喃说道：“应该是没有的吧……应该他做什么你们都会原谅、会包容的。”

　　“因为他才是你们的亲生儿子啊！不管什么对错，什么选择，你们矛盾，什么污蔑，什么步步紧逼，因为他们是你们的儿子，所以你们永远都会坚定的站在他身边。这就是骨肉至亲啊！”

　　她转身往院门走去。转身却又再转回来。

　　卓长安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么了。她好像想听他们痛哭流涕说他们后悔了。她想听他们说他们错了，她想看着他们被那儿子折腾的一地鸡毛。她也想看他们幡然醒悟想来找她。

　　可是好像看到了，她感觉这些都不够。

　　当年在心里留下的疤痕，究竟怎么才能愈合？

　　她医方毒方拟了千遍，却偏偏找不到一个方子来医一医自己心里的伤痛。

　　“……对了。我还没有告诉你们。我也找到了我的家人了。”

　　“我的亲哥哥，对我比你们好一千倍。一万倍。”

　　卓长安骤然转过头去，拉开门夺门而逃。

　　叶鼎之跟在她身后。院门重新关上，里面却忽然爆发出嚎啕大哭。

　　“长安！对不起。是娘对不起你……对不起……”

　　卓长安一路运起轻功跑出去。可却又在一处人少处，后背紧紧靠着院墙上，红着眼睛看着叶鼎之觉得，她真的想换一个活法了。

　　去另一个世界，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用着苏长安的身体，她可以真正深研学医，不需要再去炼毒，也不需要自己一个人在江湖上闯了。

　　还有那些纠结不清的事情，就都见鬼去吧！

　　苏长安摸了一把眼泪，擦了擦，抬起头来看叶鼎之。

　　她心里纷纷乱乱的，卓长安团成一团缩回去。刚刚一段的记忆，她延迟着慢慢接收。

　　“叶鼎之。卓长安的事情你也差不多都知道。你觉得之后，还需要做什么吗？”

　　叶鼎之微微一愣，这是又换回来了？

　　他心中暗暗一喜，苏长安也终于再跟他说话了。

　　“我觉得吧，天儿也不早了。要不先吃个饭？”

　　苏长安微微犹豫了一下，却是想岔了：“再跟那家人吃个饭吗？卓长安记忆里的饭菜味道还是留下了很好的记忆的。不过，刚刚两个人都这样了。还能一起吃饭吗？”

　　她往前走了两步，考虑着碎碎念起来，“还有问题。他们家那情况这会儿也不一定还有东西下锅做饭。说不定很久都没有好好做过饭了。要让卓长安再吃一次记忆中的饭菜，还得先去买菜。”

　　“叶鼎之。我们去买菜送过去。”

　　叶鼎之看着苏长安，心中慢慢安定了下来，他缓缓笑着应道。

　　“好。”

　　“你买。”苏长安瞥了他一眼。

　　她没什么买菜的经验。叶鼎之想来应该比她买菜的经验多些。

　　叶鼎之点点头：“嗯，好。那你对兰西县更熟一些，你带路。”

　　苏长安轻咳两声，还是有些别扭。可现在还在外面也不适合再说那些异世啊命运啊之类的东西。

　　两个人出去挑菜买菜，刚过午后，便拎了大包小包的菜蔬食材再次敲响了刚刚那间院子的门。上门来。

　　这会儿敲门倒是很快就得了应答。

　　红英大娘迎了两人走进去，这会儿看着人的精神情绪才稳定了不少。

　　厨房的炊烟在红英大娘的泪水中升起。苏长安走去主屋，看到了一个病中躺在床上的老伯。她想了想，探了脉，斟酌思索，又留下来一张药方。

　　那个红英大娘的儿子也已经被搬到了一间房中，过不了多久就能醒了。

　　苏长安伸手从指甲中弹了一点迷魂药过去。

　　她舀水洗干净了手，凑到厨房来。叶鼎之端着菜迎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