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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8、秉夜出城 叶鼎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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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鼎之脸上干笑两声,把手中那只孔明灯扯过来递给顾剑门。
“这还没有打尽兴啊?”
“该你愿赌服输。帮你这最后一个踩过的孔明灯的主人实现愿望了!”
他落在桥上时,挥袖带起一道气浪让围着桥上的众人被迫后退了十几步,留开了一大片空地。
此时,桥上,只得众人远望。无人能近前来。
“愿赌服输,当然愿赌服输!”顾剑门黑袍凌乱,浑身冒着热气狂笑起来,单手拿过这只孔明灯。此时孔明灯中灯火都甚至还未熄灭。他定眼一看,灯上写了什么愿望?
一字字看过去。他神色微微愣了一下。
“怎么?什么愿望啊?你能不能帮人实现了?”叶鼎之调息片刻,转头就看见顾剑门这番神色。不由得打趣一句。
顾剑门挑了挑眉,看着那盏孔明灯上的字,开口念了出来。
“这位许愿的是个姑娘。她想要当太医院的院长?”
“嗯?太医院?”叶鼎之也没想到。
顾剑门想了想笑了出来:“太医院这是院正吧!嗯,想当太医院的院正。……那就我试试往天启城写一封推荐信!风七现在好歹是个王爷。安排个人进太医院想来没问题。”
说罢。
万众瞩目之下。
顾剑门举着孔明灯忽然往上扬了扬,他转过身,声音中含了些内力向人群中传开。
“许愿要当太医院院正的姑娘,可在此处?可愿意出来一见?”
苏暮雨和白鹤淮也跟着人流走到了这附近,白鹤淮听到这愿望有些惊讶,但是她却摇了摇头。
“有个姑娘要当太医院院正吗?也是个学医的姑娘?不过……太医院那又是什么好去处。”
“若有机会。白神医不愿意在太医院就职?”苏暮雨问道。
“我们药王谷的信念是救治天下人。区区一个帝王,就想独占我药王谷出来的医师吗?想的美。”白鹤淮觑了苏暮雨一眼。
桥上。顾剑门一连喊了三声,都不见有人出来。
于是,心中猛地涌上一股情绪,他笑了笑,以为是姑娘害羞,也不再紧逼。他开口道,
“若有不便。三日内只管来我顾府寻人。姑娘的孔明灯在顾某手上,顾某自然会实现姑娘一个愿望。”
刚刚那只孔明灯上,上面有署名。那是个姑娘的名字。而且从孔明灯里面燃烧剩余的燃料和放飞的地方推辞,这位姑娘怎么也是从这附近前不久才放飞了孔明灯的。
话说出去后,顾剑门便也不再把事儿放在心上了。
他开口就要约叶鼎之喝酒。有点事,他非要给你套出来不可!
此时不过亥正。
“你为什么已经想要归隐了吗?向你啊百里东君啊这个年纪的时候不应该正是想疯魔武林的时候吗?”
“就比如风七。这家伙若不是还被封了个王爷,还要帮他哥哥夺嫡。他早就叫嚣着提剑闯荡江湖了。以他那七窍玲珑心算计人没败过的性子,啧啧,整个江湖都能被他洗一遍乌烟瘴气的勾勾角角。到时候肯定会有一大堆人追随他。可惜他身上的束缚太多。”
叶鼎之被惹笑了:“那他这性子,不是正适合夺嫡吗?追随者一大堆。”
顾剑门摆摆手,“不对不对。夺嫡只有算计没有快意。江湖的路有很多条,可夺嫡只有那一条路。偏偏又是风七最不喜欢的那一条。兄弟阋墙,血雨腥风。把人囚禁在权力里面,怪物一样。”
“那这么说来你也不喜欢权力了?”叶鼎之拿着酒豪迈喝起来,“我也不喜欢。我觉得我此前经历过的江湖,跟你所说的差不多。但是后来一进天启城,所有的事情仿佛都变了个样子。江湖也一样。充斥着权力扭曲的江湖,让我偶尔就会冒出来一点想法。干脆退隐江湖算了。也许还能得点儿清净。”
“啧。清净哪是躲来的。比如说我,我若不是有这么个顾家需要担着,我早就去提着一把剑,喝着酒把这江湖上比我厉害的人都打趴下。风花雪月,杀人饮血。首先就先去那什么天外天,把有可能杀了我哥哥的人都杀了!把仇人算计你的人都杀干净了,那会儿才是真正清净了吧。”
叶鼎之摇头叹息,反驳道:“仇人哪儿是杀的完的?”
“可不杀,难道你还一个个去化解吗?”顾剑门也惊奇了。
“有什么不可能的。解不解不了,看的不过只是自己心里的结罢了。先把恩仇在自己心里结成的结,解开再说。”叶鼎之喝了一口酒哼笑了一声。有半缕思绪想着自己的心事,
“若真是要杀。那也是该杀就杀。”
“这该是苏长安的想法吧。”顾剑门轻轻叹出一口气。
叶鼎之想着只是露出了一抹微弯的笑容。唇轻轻抿着,微微提拉了一点弧度。目光却是偏移了一点落点,眼神透露出来些许温柔。
“那她应该很愿意跟你归隐啊!”顾剑门实在是不太明白,诚恳道,“我看她也不像是个闹腾性子。安安稳稳悠闲隐逸的日子,说不定会比你想象中的更喜欢。”
叶鼎之看向顾剑门,眼中忽然便有了一股哀伤与维护:“她就算不是个闹腾性子,胸中也会有着抱负啊!苏长安平时闲适淡然居多,可其实她是喜欢热闹的,荣华富贵喜欢这多正常。她真不一定会喜欢隐居。”
他声音忽然低落了下来:“至于……你不懂。”
“到底还有什么情况什么麻烦,别磨磨唧唧的,说!”顾剑门猛得一皱眉,拿手肘抵了抵叶鼎之。
叶鼎之怅然一叹,随后缓缓的摇了摇头:“你不知道。这不是过什么样的日子的问题。这是过日子的问题。”
顾剑门给他把酒满上,叶鼎之下意识端起一饮而尽。和着喉间的辛辣,仿佛这样把压在心中的愁绪也能刺激着散去些许。
“我想归隐也只是我一个人的想法。反正我跟苏长安也都是商量着来。问题不在着。问题在于,我不知道——我们还能不能有以后?”
“这话什么意思!!!”顾剑门听到这明显在心里浮现出不好的预感。
唇齿间瞬间便像是含了刀片一样。叶鼎之猛地抿了下唇,仰头就又给自己满上一口为闷下。
“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也跟你说不清。但我们现在也都在做选择。有些事情也还没有到问的时候。”
“不问。反而更能当平常日子度过。”
顾剑门陪了一碗酒,仿佛挖到了了不得的消息。
两个人你一碗我一碗的喝起了酒。
叶鼎之苦笑起来。
后来又冷笑着笑起来,就着酒水游往昔。仿佛又什么都不放在眼里了。你说这世上有没有真的破碎虚空而去的人?你说这世上有没有人能追着人去到另一个世界?
琼浆酒液浸透了衣衫,浸湿了铺天盖地的愁绪。可叶鼎之却再没有多说出一个字。
直到苏长安和顾家的人纷纷到金玉楼找到了叶鼎之和顾剑门。时间已经临近子时了。除夕将过,远处近处的鞭炮声一簇簇的响起。在苏长安要往这边找的时候,顾家的人当然也通知她了。
所以苏长安心里也只是一片无奈。
喝吧喝吧。两个醉鬼。叶鼎之倒在了苏长安怀里,苏长安低头一揽抱住了叶鼎之。叶鼎之面如冠玉的脸上映起一抹桃花般的妍色,他的眼眸也好似酒酿成的秋水一般,痴痴的望着人,又痴痴的藏着不知道多少委屈和眷恋。
“苏长安……”叶鼎之轻轻在唇齿间呢喃苏长安的名字。
一身冲天的酒气。苏长安心中不知道被什么猛地击中了一下。
稳稳抱着扶着叶鼎之的手下意识的颤抖了一下。随后,她轻轻的声音如雾散开一般,无奈的叹息。
“醉了?”
抬起头。天边孔明灯还留着几盏,她忽然想起了之前八别城摆了一桌子的各色果子和肉脯零嘴。再一刹那,想起了离开天启城后的那碗红薯丸子。
时不时的烟花也绽开在漆黑的天空中。
美不胜收。
顾剑门被顾家的人架着胳膊拖走,李苏离也在一边惭愧地对苏长安赔笑。
大年三十的除夕夜。苏长安扶着叶鼎之上了她准备好的马车,城中敲起子时的钟声,苏长安带着叶鼎之两个人乘着马车一路顺着城外的路远离。
叶鼎之在马车上醉的一塌糊涂。
他身长腿长的歪在身后的软枕上,脸色薄红,醉眼朦胧。长长的睫毛好似精灵一般乖巧的垂着。而苏长安抽身出去,刚刚还像是乖巧的任苏长安摆动他,这会儿却又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一般,吵着要往苏长安身边贴,一叠声的不断叫着苏长安的名字。
“苏长安。苏长安!苏长安——”
漆黑的夜色中,灯笼挂在马车前摇曳。他往前倾身,伸着一双手臂铁箍一般抱紧了苏长安,带着酒气的呼吸靠近苏长安的脖颈。马都惊了一下,苏长安连忙稳住她拉缰绳的手,回头看向叶鼎之。叶鼎之的嘴唇却像是点了火一般被她一扭头蹭过脸颊。
“不是说打完就走的吗?怎么还喝成这样了?”苏长安轻轻叹息上一句。也不是责怪,也不是无可奈何,单纯只是一点点叹息。
她放慢了马车行使的速度,分出一只手来捧上叶鼎之的脸。她小小的吐出两口气,摇晃着他的脑袋。
“叶鼎之。你这不该说是千杯不醉的吗?上次我们和姬若风在风晓寺喝了一晚上,你都没醉。这次才多长时间?”
苏长安并不抗拒意外,只要是相对可控的。叶鼎之偏头打了个酒咯,那双被酒意朦胧的眼睛中那么直直望着苏长安,不自知的勾魂摄魄一般,却又从那水洗一般的眸子中逐渐透出迷离和委屈。
美人醉酒,惊心动魄。
“苏长安。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忘了谨慎,忘了分寸。
“什么怎么办?”苏长安轻声问他,声音格外温柔。
“对你。”叶鼎之重重说出两个字,怒视着苏长安,好像生气了一般。
苏长安心中微微一颤,可面上却皱起眉头不依了:“对我怎么啦?你想说什么?”她一边驾车,一边拉着扶着叶鼎之,也在同时推着人没让人直接往她身上没骨头一样的趴着。
叶鼎之却像是想起来什么一样,猛地钻会马车里就在哐里哐啷找什么,“酒。对,酒……”
“什么酒!”苏长安不解回头,就被一个酒囊抵到了嘴上。叶鼎之诱哄着她道:“来。我们喝点酒。酒后吐真言。一醉解千愁,烦恼尽解忧。”
苏长安微怔,瞪大了眼睛:“叶鼎之。你安分点!我在驾马车。”
叶鼎之摇了摇头,得意洋洋的笑起来:“你不驾马车。”
“我驾马车。”苏长安挪开一点,试图跟叶鼎之分辨。
叶鼎之猛然摇头:“你喝酒。你不驾马车。”
“那马车怎么办?”苏长安叹息一声,喝酒驾车,她对自己驾马车的技术可没什么信心。
“有人驾马车。喊秦叔叔来帮我们驾马车。”叶鼎之一点头向着苏长安说道。苏长安阻拦不急,就见叶鼎之一下子站起来冲空中喊了一声,“秦叔叔。”
“合适吗!”苏长安有点不知所措。
以及,人在吗?
叶鼎之忽然抬手就灌了灌了苏长安一口气,苏长安呛了下咽下去,一把抢过酒囊后把马车停下。双手抓住叶鼎之,把人推回马车里面。
“怎么非要我喝酒啊?你都醉了,我要是也醉了,遇到危险怎么办。”
叶鼎之拽着苏长安不要她起身,他强硬的开口:“遇到危险我保护你。”
“我可以保护你。我不用你保护我。之前为什么每一次都感觉是你在保护我?每一次都要你在前面出谋划策,你还每一次都把自己放在最危险的地方。我能保护你的。”叶鼎之嘟嘟囔囔。手一伸,不知怎么的又一下子把酒囊拿了回来。
像是小孩儿一样。纠纠缠缠,纠纠缠缠,苏长安格外无可奈何,要坐起身来,却还是起身不了。
她所幸也俯身靠近了。
声音轻细,又认认真真。仿若一朵幽兰凑进来,弯腰来照桃花溪。
“叶鼎之。不就是你一直在保护我吗?只是我们的敌人太强大,我想让你赢他们的时候更容易,受伤更少。”
叶鼎之望着苏长安喃喃道:“……不是我们的仇人,是我的。”
苏长安生气了,往后一推:“你我不是我们吗?你要跟我分你我!”
叶鼎之终于松开了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什么一般,他猛地摇摇头,又坐在那儿拿眼睛痴痴望着苏长安,像是陷入了什么迷惘:“苏长安,你喜不喜欢我?你好像从来都没有确切跟我说过你喜欢我。你只是像是在保护我。”
“醉鬼都这么难缠吗?”苏长安冷笑一声,疑似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你喝一口酒。长安。你喝一口酒。”叶鼎之又拿着酒囊跟苏长安纠缠起来,脸上可怜兮兮的看向她。
苏长安只能喝了一口叶鼎之喂给她的酒。姿势有点别扭。
叶鼎之喂了个没完了。苏长安劈手抓紧他的手腕,怒目而视:“够了啊!”
“你再喝一口。再喝一口。”叶鼎之作势欲再喂。
苏长安捏紧了拳头,凉凉一笑看着他:“得寸进尺。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能不能也醉一回呢?苏长安,你还没说过你喜欢我呢——你好像从来没有跟我说过你喜欢我。”叶鼎之眼中盛满了点点星光,又像是盛满了片片哀伤。
苏长安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一时间难得竟有了些狼狈的感觉。
“我喜欢你。”她一字一句的说道。心跳声盖过了自己的声音。
叶鼎之拉紧了苏长安的手,像是没听清一样,还是痴痴的像是隔了段距离一样望着苏长安。
苏长安拉着叶鼎之的手,轻轻贴在了自己的心脏上。她垂下眼眸,轻轻的声音像是一根羽毛一样蹭过叶鼎之的耳朵:“我喜欢你。”
“能不能再说一次?”
语气轻软。
“我喜欢你。”苏长安重复。
“再说一次?”
“我喜欢你。” 苏长安好像的确是没有明确跟他把喜欢说出口的。她有一丝心虚。
……
“我喜欢你。”
苏长安拉着叶鼎之的手,不厌其烦地一遍遍郑重说着。
苏长安说她从来没有遇到过叶鼎之这样夺目的人,她说她觉得她本就是为叶鼎之而来的,她说在叶鼎之第一次在南安城跟她告白时,她当时简直不敢置信,这么一个带着傲气甚至是不把这个天下放在眼中的少年天骄,会喜欢上她这么一个刚来一月的人吗?
所以苏长安不敢相信,苏长安也不愿意相信。若只是朦胧的喜欢,可以如一道烟一般被风吹散的好感,她宁愿不要。于是苏长安拒绝他,一边一边的拒绝他。苏长安太胆小,她觉得自己是胆小的,她怕自己太早交出心了,后面会受到伤害。她自私想要做那个后交出心的人,自私的想让叶鼎之先把自己的心给她看。
可一次次生死与共,一次次完全放心的依靠。苏长安当然心动,当然也想要回应这份情感。
苏长安说了很多,她甚至说道,“叶鼎之。在天启城那次我亲你的时候,我就决定一定要跟你在一起了。”
但是叶鼎之感觉心里一遍遍地不断涌出一大片的酸涩,前仆后继,浪起一般拍打在海岸边,然后涨潮,不断淹没着什么。淹没的是什么?是他自己吗?
他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着什么被压着,喘不过气一般。
“我也想跟你在一起……长安……我喜欢你。我能跟你在一起吗?”叶鼎之声音里好似夹杂了一些稀碎的哭腔。
久而不得。得而若失。前路漫漫。
这一句话,不知道为什么,苏长安觉得自己一颗心被撕碎了一般。
“我喜欢你。”
苏长安喉间仿佛梗上了什么一样,她剧烈的深呼吸了几下,要用力冲破才找的回自己的声音。
“我想永远跟你在一起。”
可是说喜欢,说想要跟叶鼎之在一起。都是能说出口的真心。
说不出口的,从来都是最后一句,我也不知道我能不能跟你在一起。他们之间隔的是一个魂魄,隔的是另一个世界还未断的纠缠。
但凡想到这件事,苏长安就感觉自己心里撕心裂肺一样的疼。他们的确是该问我们怎么办?求问无门,上天入地。
甚至她自己也还没有坚定的想明白,自己要不要舍下一切,真的跟叶鼎之在一起。
艰难的从来都不是道路。
而是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