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请原谅我 终·于·回 ...
-
因为盖欧卡和固拉多的战斗平息，天空放晴，潮水退去。
那道横亘在海天之间的、阴沉了数日的乌云正在一点一点地散开，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卷起，露出后面那片久违的、浅蓝色的天幕。
阳光从云的缝隙间漏下来，照耀着那座被海水浸泡了数日的城市——琉璃市。
它是丰缘目前唯一位在“炎热”与“豪雨”交界处的城市，也是固拉多和盖欧卡领地的分界点。
但其实琉璃市对外的交通并不便利——在《宝可梦》系列游戏中，只能通过潜水从水下抵达，或者乘坐飞行宝可梦从空中降落。
可就是这样一座偏远又封闭的城市，在丰缘却有着极其特殊的地位，它的发展不逊色于任何一座大城市。
“我真的很好奇这座城市的排水系统是怎么设计的。”
鹤见有希只是小小吐槽一下，可她没想到大吾居然认真地接话了。
“有机会的话，我可以介绍琉璃市的设计工程师给你认识。”
鹤见有希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那双银蓝色的眼眸里没有玩笑的意思，是真的在认真回应她那句随口的吐槽。
而且这位丰缘贵公子是真的有这个人脉。
鹤见有希看着他那张正经的脸，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忙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丝被逗到的无奈：“不用了不用了，我只是随口一说......真的只是好奇。”
她顿了顿，又望向远处那座正在日光下重新露出轮廓的城市。
水面一点一点地下降，露出被淹没的房屋街道，此刻正湿漉漉地、沉默地重新出现在日光下。
“希望琉璃市往后——无病无灾。”
那句话落进空气里，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的祝愿。
“你说——”米可利压低声音，目光却控制不住地往那两个人身上瞟，“他们在说什么悄悄话呢？”
那两个身影靠得很近，那个灰色雨衣团子依然低着帽檐，可她的姿态明显比方才放松了一些；大吾偏着头，像是在听她说什么，银蓝色的眼眸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
米可利本不是一个八卦的人，但八卦对象是他的挚友！于是他被好奇心被勾得抓心挠肝。
【大吾】沉默了一瞬，语气里带着一种“你问我我问谁”的无奈：“你问我，我也不知道。”
“你能不知道？”米可利转头看他，目光里写满了“你是当事人你不知道”的质疑。
【大吾】也不知道辩解什么，表情颇为无语：“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难道不觉得他们看起来很亲密吗？你就一点都不好奇？”
【大吾】的目光也落在那两道身影上。他看了一会儿，没有立刻回答。
在他看来，那是他非常松弛的一个状态，眼底可能有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爱意。
他了解自己，如果有一天他能在另一个人面前露出那样的状态，那一定是因为他已经在不知不觉中交付了某种信任。
很难不保证，如果这个女孩也喜欢收藏石头的话，他也会把他的珍藏都拿出来讨她开心。
“如果有一天我会这样做，”他顿了顿，“就说明他们经历过很多很多，而她比任何他所珍视的，都要珍贵。”
“所以——”【大吾】的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我不好奇。”
他望向那片正在放晴的天空，正如他所期待的未来。
语气里没有期待落地的忐忑，更像是在确认一件自己已经接受的事。
“我甚至，还非常期待有这么一个人出现。”
*
琉璃市的避难所外，雨停后已经站满在避难所里挤了数日的群众。
阳光落在他们脸上，把那些连日来被雨水和恐惧浸泡得有些发白的脸色重新染上一层暖色。
当那几道身影出现在视野尽头时，人群像是被什么力量轻轻推了一下，先是零零星星的欢呼，然后是逐渐连成一片的、带着劫后余生气息的掌声和呼喊。
“他们回来了！”
“欢迎英雄们凯旋！”
那些声音从避难所门口涌出来，像是积压了太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
所有人都在欢呼劫后余生，欢呼英雄凯旋。
无人注意避难所的屋顶上，有人。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大吾与鹤见有希没有与他们一道。
毕竟两个来自不同时间线的大吾同时出现在公共场合，解释起来并不容易。
为此，大吾套上灰色的雨衣，把帽兜翻起来罩住头。银蓝色的碎发被压进帽檐下，只剩几缕不太听话的发丝从边缘露出来。
米可利走在人群前方，目光从那些满是感激和疲惫的脸上扫过，语气里带着确认安全的关切：“避难所有被波及到吗？”
杜鹃站在人群前端，她想起那道光束撕裂天空，所有人都以为来不及了，都蜷缩着抱头，绝望着，但当他们睁开眼的时候，那一击却被化解了。
有人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挡住了那一切。
“是有一次危急万分......当我们再抬头，朝避难所攻击的能量光束却消失了。”
【大吾】抬眼望了一眼避难所的屋顶，轻咳了一声：“平安无事就好。”
此时，屋顶上的两人已经从苍响背上下来。
灰色团子落在大吾的臂弯里，环抱着他的脖颈，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
米可利暗自咋舌，他以前怎么没发现他的挚友这么小气，真是把某位“小救世主”遮地严严实实。
祝如愿靠在大吾的肩头，只能闻到被雨水打湿的潮气。寡淡，却让人莫名觉得安心。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颈边，均匀而绵长。女孩垂落的碎发也跟着海风的节奏轻轻扫在他的侧颈上，像羽毛尖儿一下一下地划过，不重，却让那片皮肤微微绷紧了一下。
紧接着，灰色团子的小脑袋往近处又蹭了一点，鼻尖直接抵在了大吾的颈侧——温热又柔软的呼吸直接落在他皮肤上。
大吾面上不动声色，可侧颈那一片被蹭过的地方，皮肤已经开始泛红了。那抹绯色从耳根蔓延开来，沿着颈侧一路烧进衣领边缘，热意滚烫。
“那是！”避难群众中有人发出惊叹。
大家顺着那人手指的方向望去——一只绿色的小精灵正从街道尽头飞来，薄薄的翅膀在日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它飞得很低，几乎贴着那些被海水浸泡了好几天的绿植掠过。
那些绿植在它飞过的轨迹中，被奇妙的力量唤醒，原本蔫巴巴地的叶片重新舒展开来，低垂的枝条开始向上支棱。
生机的绿色随着时拉比的飞行轨迹，一点一点地妆点了整座灾后的琉璃市，似是一座城市正在复苏。
“是时拉比啊。”直到小团子闷闷地出声，近到像是在他耳边说话，“接下来你是不是要走了？”
大吾没有回答，他的沉默像是一个已经被预料到的回答。
“好吧，自从知道你身份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灰色团子没有抬头，可她的手指轻轻攥住了他肩膀的衣料。
女孩的声音从雨衣帽檐下闷闷地传出来，尾音被刻意拉长，带着一点真假参半的委屈：“你回去记得来找我，如果来太晚，我会不开心的......”
大吾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开心会怎么样？”
“哼哼，那我就会忘掉你。”
鹤见有希说完了，又觉得这样好像显得自己很在意，于是飞快地补了一句：“行吧，不过我也是很通情达理的。”
她垂下眼帘，语气努力作出大度的样子：“会给你选择的权利。”
大吾的沉默很长，长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可一直稳稳托着她的手臂，却微微收紧了一下。
只有他自己知道，是他问心有愧。
不是年纪尚浅的后辈草率地做出决定，而是他自诩前辈，却始终不敢承认那些情愫。如今却被他拒绝的因果，完全困住了。
此时，任何语言，在鹤见有希那份赤诚面前，都显得苍白。
她的眼睛还在看着他，恬静的、包容的，像是已经准备好接受一切答案，静静地等待他的答复。
这样卑劣的自己，怎么能映在这样澄澈的一双眼睛里呢？
他忽然觉得，他不能让她用那样的眼神看着他了。
大吾扭过头，抬起手，轻轻覆在她的眼睛上。
他的掌心温热，贴着她的眼睑，把她所有的视线都收进自己的手里。
片刻的停顿，带着近乎虔诚的克制，一个如蝴蝶小憩的吻落在自己的手背上。
大吾感受着他心如擂鼓的跳动，也感受着她眼睑下那些细微的，像是有所察觉的颤动。
“......我很抱歉，如果可以，请在未来原谅我。”
*
大吾的身上存在时空紊乱的气息，时拉比很乐意帮助他回到原本的世界。
每一次穿梭时空都是难以忍耐的失重拉扯感，像是被无数只手同时拽向不同的方向，却永远触不到地面的悬空。
大吾突然明白鹤见望当初为什么要将他们提前送出奥菲拉，因为陷入时空乱流的人会在漫长而不知时间流逝的漂流中，被那股持续的撕扯感反复碾磨，直到彻底在虚空中湮灭。
回去的路并不顺利。
他反倒去了很多平行世界，在那些穿梭的间隙中见过许多熟悉的面孔，见到了和自己相似或完全不同的生活轨迹，见到了无数种可能性——可没有一处，通往他想要回去的那个方向。
他忽然想起鹤见望离开奥菲拉时的那一抹苦笑。
原来如此。
绝大多数的世界里，鹤见有希从未出现；而极少数的世界里，鹤见有希选择回到她原本的世界。
只有他的世界，鹤见有希是独一无二的，被接纳的。
能遇见她是足够幸运，是他在无数种可能性中恰好处在了唯一被允许的那一条路线上。
大吾垂下眼眸，呼出一口气。
他不想再走错了，他好想快点见到她。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请原谅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