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我回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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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时间并不多，通道口会在我们的波导耗尽之前关闭。”
剧烈的撕扯感从四面八方涌来。
不是□□的疼痛——是精神上的。像是要被撕裂，要被碾碎，要被无数只无形的手同时拽向不同的方向。大吾漂浮其中，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感觉不到任何可以称之为“方向”的东西。
然后，天旋地转终于停下，大吾睁开眼睛。
森林，又是森林。
他躺在森林里。四周雾蒙蒙的一片，可见度不过数米。树干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是从梦境里浮出来的剪影。
他撑着地面坐起身，下意识地开始辨认地形。
丰缘的地形大吾再熟悉不过。可这里不是丰缘的任何一处，也不是关都，不是城都，不是他踏足过的任何一个地方。
植被是温带落叶阔叶林为主，空气潮湿清冷，空气里有种陌生的清冷。脚下的岩石呈灰绿色，被水汽浸润成暗沉的色泽。
前方忽然传来声响，大吾本能地闪身到树后，屏住呼吸。
雾中浮现出两个轮廓。圆形的，飘浮着的，从雾气里慢慢显出身形——是双弹瓦斯，但又和他见过的不一样。
它比寻常的更高、颜色偏黑，两个个体由一个连接点连在一起。顶部长得像烟囱，又像高礼帽，毒气在嘴边凝成一圈，像是绅士的胡须。
伽勒尔地区的双弹瓦斯。
那这里是哪里，已经很明显了。
伽勒尔。
可他怎么会来到这里？
【万华镜映照出一切真实。如果万华镜无法带你回到五年后，那也一定，会带你到当下——你最需要的地方。】
最需要的地方。
也就是说，这个地方，有他需要的力量。
他站起身，深吸一口气。除了信任万华镜，他别无选择。
大吾标记下当前万华镜的通道位置，便开始在林中穿行。
雾越来越浓，浓得像是要凝成实质。每一步踏出去，雾气就在身侧翻涌、聚散，像是有生命的东西，在审视他这个不请自来的访客。
好在他常年野外挖掘，早习惯了在陌生地形中辨别方向。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一座石桥。桥面覆着薄薄的青苔，桥下的溪流隐没在雾气里，只听得见潺潺的水声。
他正要踏上桥——
雾中走出两道影子。
近三米高的犬形轮廓，从桥的另一端缓缓显形。
大吾立刻止步，身体绷紧，他没有轻举妄动，只是站在原地看着，等那两道影子从雾中完全浮现。
第一只走出来。
像狼，又比狼更威严。大部分的毛发是沉静的蓝，垂落下来，一只耳朵缺了一块，像是旧伤的痕迹，身上的白色纹路纵横交错，不像是花纹，更像是伤疤。
第二只走出来。
藏红色的毛发，棱角分明，不是柔顺地垂下，而是像火焰一样凝固成了某种坚硬的形状。同样白色的疤痕遍布身体，四肢修长矫健，体态优雅。
它们站在那里，目光落在他身上。
没有敌意，没有警惕，什么都没有。
只是一双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大吾的心跳在胸腔里缓慢而沉重地敲击。
这是从未被发现过的宝可梦，不存在于当前记载的图鉴里。
没准，这就是他要找的力量。
他深吸一口气，向前迈出一步。
“我的同伴陷入了危险中，”他说，声音在雾气里显得很轻，诚恳又谦逊，“有人在正面牵制灭世的无极汰那，有人正在极巨化能量逸散中平息暴动，而我——”
他顿了顿，银蓝色的眼眸直视着那两双眼睛：“我需要力量。”
“可以把你们的力量借给我吗？”
他试探性地伸出手，手从蓝色的那只身体里穿了过去。
一片虚幻，一片空无，像是试图握住一缕光，却只能抓到满手的虚无。
可它们分明就在那里。
他又说了一遍请求的话。
它们依然只是看着他。那目光落在他身上，平静，深邃，像是能把他整个人看穿，看透他的过去、现在、未来，看透他所有的不甘与渴望。
然后雾涌了上来。
浓得化不开的雾，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两只宝可梦的身影一寸一寸吞没。大吾冲上前，伸手去抓——
抓了个空。
“别走！”他喊，声音在雾气里闷闷地消散，“我们需要你们的帮助！”
雾越来越大。那两道身影越来越淡，越来越远，像是融进了雾里，又像是本来就不曾存在过。
大吾站在原地，四周只剩下一片白茫茫。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穿越时空的撕扯，遭遇未知的紧绷，那一瞬间的落空——所有的疲惫像是约好了一样，同时涌上来。他的眼前开始发黑，身体发软，意识一点一点往下沉。
他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眼时，雾散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眼前的一切都变了，浓雾褪去后，一条直筒筒的路出现在他脚下，像是专门为他铺就的，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
四周静谧得不像真的，连鸟鸣都没有，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
有什么在呼唤他。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不是声音，不是画面，只是一种——牵引。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里，等了他很久很久。
他开始往前跑。
穿过最后一排树木，眼前豁然开朗。
天光从树冠的缝隙间倾泻而下，落在前方的湖面上。那光在水面上碎成七彩的颜色，一圈一圈地荡开。
路的尽头是一处圆形石坛。石柱搭成的拱门立在坛上，已经破损了，有的倾颓，有的断裂，像是经历了无数场风雨。坛前立着一块石碑，灰白色的石面上刻着他看不懂的文字。
而石碑的两边——
一边，遗落着一柄剑。
锈迹斑斑的剑，剑身上覆满暗红色的铁锈，像是被遗忘了许久，一直在等谁来。可即使锈成这样，它依然散发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属于战士的气息。
一边，躺着一面盾。
同样锈迹斑斑的盾，盾面已经看不清原本的纹路，边缘也卷了、缺了。可它依然立在那里，像是一道从未真正倒下的壁垒。
大吾站在石坛前，望着那把剑和那面盾。
光从破损的石拱门间漏下来，他站在光影的交接处，神色不明。
如果他选择了剑，就不能拿起盾。
如果他拿起了盾，剑就无法被带走。
可他又隐约觉得——不该是他选择剑或者盾，而是剑与盾来选择它们的主人。
突然——
巨大的阴影将他罩住，大吾猛地抬头。
就见到刚刚在雾中看见的两只未知宝可梦的幻影，正俯视着他。
这次不是幻影，是真实的。
这次居高临下视线中，不再是雾中的平静，而是多了些什么——审视，评估，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认可？
那目光落在他身上，穿透了他的皮肉，穿透了他的骨骼，直直地看向他的灵魂深处。
百战勇者形态的苍响和藏玛然特看到了这个青年的半生——充满了传奇色彩的半生。
看到了他热爱的宝可梦搭档们，看到了他痴迷于石头沉默的美，看到了他明明出身富贵，本来可以一生顺遂，却选了一条更艰难的路，偏要把责任，一件一件扛在自己肩上。
舍生取义，力竭而亡，这是一个已经死过一次的人。
即便是死亡的最后一刻，都没有恐惧和不甘，也没有“为什么是我”的怨怼，只有一种平静的、坦然的、近乎温柔的遗憾——他没能救下更多的人。
那是苍响见过的最纯粹的、属于“战士”的灵魂。
苍响的眼中，有什么东西，微微闪烁了一下。
【了不起的年轻人。】
大吾站在原地，他听到了这样的心电感应，仰着头。
他忽然意识到——不是他在请求力量。
是力量在审视他。
而他，似乎得到了对方的认可。
“你是想让我.....”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笃定，“把这柄剑，给你吗？”
苍响没有回答，但它低下头，看向那把锈迹斑斑的剑。
然后——
它咬住了剑。
刹那间，光芒大盛。
那光芒从剑身中央迸发而出，将锈迹一寸寸撕裂、吞噬、重铸。暗红的铁锈化作细碎的光屑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璀璨的银白——剑身在光芒中重塑，变得锋锐、耀眼，而苍响的身躯，也在光芒中蜕变。
苍响的目光越过剑身，落在大吾身上——那目光里，有认可，有承诺，还有一种跨越了漫长岁月的等待。
仿佛它在这里，已经等了他很久很久，这一刻，达成了某种无需言语的契约。
大吾缓缓伸出手，这一次，他的手没有再穿过虚幻。
温热的，真实的触感，从他的掌心传来。
*
勉强撑开的时空通道渐渐收束，像一只合拢的手掌，无情地、缓慢地，将那扇通往未知的门扉一点点压紧。光芒在缩小，边缘在模糊，空气中有种被撕裂后试图愈合的嗡鸣。
阿瑞斯单膝跪地，手掌撑着地面，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卡波隆和瓦尔德比他好不了多少，三人的波导之力几乎耗尽，脸色都苍白得可怕。
只有路卡利欧依旧支撑着，掌心的光芒已经越发微弱，却依然固执地、不肯放弃地向着那正在收束的通道输送着的波导。
虽然这家伙是个骗子，但他是她那样重要的人——鹤见有希救了它，路卡利欧不能任由大吾迷失在万华镜中。
一只脚从万华镜中迈出，切切实实地踩到地上。靴底与石板接触的声音，在寂静的核心空间中清晰得像一声心跳。
“你回来了！”阿瑞斯惊喜地抬头，视线从他身上扫过，对方的身上并没有多出什么，转而垂下眼，“回来了就好，平安归来比什么都重要。”
想来此刻最难受的就是当事人了。
大吾失笑：“谁说我空手而归了？”
身后的万华镜忽然剧烈地颤动了一下，众人瞪大了眼睛，望着大吾身后那本该已经闭合的光芒，重新裂开了。
一道巨大的身影，从裂口中迈步而出。
剑之王形态的苍响站在那里，蓝色的毛发如同披着的战袍，它的前肢、后背与尾部，覆盖上了如同利剑出鞘般的蓝色盔甲，金色纹路的翅翼从身侧张开。
嘴中咬着锐利的剑，周身散发着百战不败的锐利。
众人震惊到失语，只有路卡利欧扬起唇角。
所谓人以类聚——鹤见有希一己之力召唤出众多传说，而她的同伴又岂是寻常货色？
它忽然觉得，自己刚才拼尽全力为这家伙维持通道，也不算太亏。
*
平台已经破破烂烂，每一寸土地都布满了裂纹与焦痕，曾经晶莹剔透的水晶柱此刻七歪八斜地倒在废墟中。
巨兽的咆哮、能量的轰鸣、足以碾碎山河的碰撞，即便这处平台可能在下一秒彻底崩塌，但战斗依旧发生着。
战斗的余波不时向她涌来，能量乱流从身侧擦过，碎石瓦砾在脚边炸开，每一次都险之又险。可那些攻击，没有一次真正落在她身上。
超梦遵循着和喷火龙的约定，始终护在她身侧，用自己的力量将那些波及的攻击一一挡下。它没有回头看她，没有说什么“小心”或者“躲好”——它只是沉默地、固执地、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天空中央，两道巨大的身影正在缠斗。阿尔宙斯的洁白与无极汰那的暗红，在这片崩裂的天空中交错、碰撞、撕咬。
因为无极汰那的攻击对阿尔宙斯不起作用，所以这所谓的“缠斗”，其实是纯粹的肉搏。
每一发属性克制的制裁光砾落下，无极汰那的身躯便多一道裂纹；每一道裂纹出现，它的状态便更差一分。
平常最能经得起消耗战的无极汰那，正在被阿尔宙斯消耗。
鹤见有希没有松懈，在心里计算着，究竟还要多少伤害？多少回合？那根看不见的“血条”才能消磨殆尽。
超梦也想搭把手，但很快意识到——
没用。
只要无法一击必杀，无极汰那就会通过【自我再生】回复上来。而它的力量，不足以对无极汰那造成“一击必杀”的伤害。
她需要一道足够锋利的攻击，补上这最后的伤害。
鹤见有希这样想着。
然后——
一道璀璨的剑光，从天而降。
那光芒太过耀眼，太过凌厉剑光落下的轨迹上，暗红的云层向两侧翻涌退散，像是为它让路，像是臣服于它的锋芒，云浪翻卷着、溃散着——
天，被劈开了。
光芒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在震颤、扭曲，像是承受不住这一剑的战意与威压，随时要崩裂开来。
苍响的【巨兽斩】，轰然落下！
剑光斩在无极汰那刚刚愈合到一半的伤口上，那些新生的组织还没来得及完全闭合，那些暗红的能量还没来得及重新凝聚。剑光就从那里贯入，直直地、深深地、毫不犹豫地贯入。
无极汰那发出一声震动整个空间的嘶吼。
鹤见有希愣住了。
她站在废墟之中，站在超梦的身后，站在那道剑光的余韵里。那些暗红的能量从她身侧飞散，光芒的碎片在她眼前飘落，风声、轰鸣声、嘶吼声，所有声音都在这一刻变得很远很远。
可她的目光，却不在那剑上。
她转过头，看见一个银蓝色头发的身影，站在不远处的边界。
青年的衣袍被风吹得翻飞，发丝凌乱地散落在额前，满身的疲惫与风尘，可他的眼睛是亮的。
亮得像是把刚才那道剑光，都收进了眼底；亮得像是把这一路的艰难险阻，都烧成了灰烬，只留下这一点光。
他身边，是伽勒尔剑之王形态的传说。
而大吾，也在看她。
他的嘴角微微弯起，银蓝色的眼眸在暗红的天空下闪烁着光芒。
他说了什么？
太远了，风声太大，战场的轰鸣太响，她听不见。
可她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砰。砰。砰。
那声音太响了。响得盖过了风声，盖过了轰鸣，盖过了这战场上的一切声音。
响得让她怀疑，是不是全世界都能听见。
终于，鹤见有希看清了那口型。
“我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我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