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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八十三章 归处 白芷和姜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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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芷和姜若棠赶到府里的时候,只比季祈安的马车慢了一刻钟。
从宫里出来,两个人一路小跑,连马车都没顾上等。白芷跑在前面,姜若棠跟在后面,药箱在腰间磕碰着,发出急促的声响。巷子不长,白芷的靴子踩在青石板上,每一步都很重。
她们冲进院子的时候,看见了那棵桃树。桃子已经摘完了,叶子开始发黄,风一吹,簌簌地落了几片,落在青砖地上,落在廊下的栏杆上,落在两个人身上。
慕容璟和坐在地上,背靠着廊柱,怀里抱着一个人。
季祈安靠在慕容璟和怀里,闭着眼睛,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她的右手垂在身侧,纱布已经被血浸透了,暗红色的血一滴一滴地往下淌,滴在青砖地上。她的头发全白了,白得像雪,像霜,散落在慕容璟和的臂弯里,在日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
慕容璟和低着头,看着怀里的季祈安,一只手托着她的肩,另一只手握着她的手。她没有哭,但眼眶红得像要滴血。她只是坐在那里,抱着季祈安,像抱着一个易碎的、随时会碎掉的梦。
白芷的脚步猛地停住了。她站在院子中间,看着季祈安雪白的头发,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右手的纱布被血浸透,看着慕容璟和抱着她的样子。她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但她没有哭出声。她捂住了嘴,把声音堵在喉咙里。姜若棠站在她身后,看着这一幕,眼眶也红了,但没有说话。
慕容璟和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了她们一眼。她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继续看着季祈安。
白芷深吸了一口气,擦了擦眼泪,正要走过去,季祈安的睫毛颤了一下。
慕容璟和低下头,看着她。季祈安的眼睛慢慢地睁开了。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烧,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碎。她看着慕容璟和,看了很久,像是要把她的样子记住,又像是在确认自己还在。
“璟和。”季祈安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慕容璟和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我在。”
“派人帮我照顾周妈。”季祈安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每说一个字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她年纪大了……一个人在长安……我不放心。不用接她走,她在长安住惯了。派人照看着就行。”
慕容璟和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擦,任由眼泪往下淌。
“好。”慕容璟和的声音在发抖,“我派人留在长安,照顾周妈。定期给她送银子,送药材。不会让她一个人。”
季祈安点了点头,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来。
“我终于可以和你去南疆看看了。”季祈安的声音更轻了,轻到像是在说一个梦,“你说南疆的冬天不下雪……火塘烧起来,整间屋子都是暖的……我想去看看。”
慕容璟和握着她的手,把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季祈安的手很凉,凉得像一块石头。慕容璟和用自己的体温一点一点地暖着。
“好。”慕容璟和的声音碎了,“我带你去南疆。”
季祈安看着她,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地暗下去,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火苗跳了跳,终于灭了。她闭上了眼睛。她的手还握在慕容璟和的手里,凉凉的,软软的。
白芷再也忍不住了,冲过去,蹲下来,手指搭上季祈安的手腕。脉象很弱,弱得像一根快要断掉的丝线,若有若无。她的手指在发抖,但她咬着牙,稳住了自己的手。她抬起头,看着姜若棠。
“银针。”
姜若棠已经打开了药箱,从里面取出一排银针,递给她。白芷接过银针,在季祈安的几处穴位上扎了下去,动作很快,很稳,但她的手在发抖。姜若棠蹲在她旁边,替她递针,两个人配合得很默契,一句话都没有说。
慕容璟和抱着季祈安,看着白芷和姜若棠施针,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季祈安的脸,看着她的白发,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
过了许久,白芷收起银针,又替季祈安诊了一次脉。脉象比方才稳了一些,虽然还是很弱,但至少没有继续滑下去。她舒了一口气,抬起头,看着慕容璟和。
“暂时稳住了。”
慕容璟和点了点头。她没有犹豫,没有回头,没有看这座她住了许久的院子,没有看那棵桃树,没有看长安城的方向。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季祈安,声音很轻。
“我们走。去南疆。”
她站起来,把季祈安抱在怀里。季祈安很轻,轻得像一片没有重量的叶子。慕容璟和抱着她,穿过院子,走过那棵桃树,走过那些正在飘落的黄叶。白芷和姜若棠跟在后面,提着药箱,脚步很快。
程安已经备好了马车,等在府门口。他看见慕容璟和抱着季祈安出来,他跳下车辕,掀开车帘。慕容璟和上了车,把季祈安轻轻地放在车厢里的软褥上,在她旁边坐下来。白芷和姜若棠跟着上了车,坐在对面。
车帘放下来。程安跳上车辕,马车缓缓驶动。
车厢里很安静。慕容璟和握着季祈安的手,没有松开。白芷和姜若棠坐在对面,谁都没有说话。马车摇摇晃晃的,车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在几个人之间晃来晃去。季祈安躺在软褥上,闭着眼睛,呼吸很浅,很轻。她的白发铺在枕上,像一匹银色的缎子。
慕容璟和低下头,把季祈安额前的白发拨到耳后,动作很轻,很轻。
“我们回家了。”慕容璟和的声音很轻。
季祈安没有回答。她的手被慕容璟和握着,凉凉的,但不再是冰凉的了。慕容璟和的体温一点一点地渡过去,像是要把她暖过来,像是要把她留住。
马车驶出了长安城。城门在身后渐渐远去,灰白色的城墙在暮色里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视线里。慕容璟和没有回头。她只是低着头,看着季祈安,握着她的手,一刻都没有松开。
马车一路向南。去南疆。去那个不下雪的冬天。去那个有火塘的、整间屋子都是暖的地方。